向卿语在床脚的地毯上撑了个刚好容纳两人面对面的小桌子,和秦年公寓里又搬到她新家里的小桌子长得一样。
她不紧不慢地盘腿坐在桌旁,听着秦年的父亲嘴巴隔着手机也不停歇。
秦年的父亲其实很少这样直白地说教向卿语。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以长辈的语气小声训诫她。
“女孩子应该怎么做”,“要乖点才会被秦年哥哥喜欢”这种话,秦年的父亲可以哄小孩似地随口脱出。
那些无意识间对向卿语的侮辱快如一道闪电,眨了个眼睛的功夫,对方已经和她的父母在一起说说笑笑谈生意了。
小小的向卿语甚至读不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也不懂他为什么有资格教训自己,这教训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向卿语能听懂了。
在对面的语气濒临爆发的边缘时,向卿语才看了眼手机,回答道:“秦伯父,您是不是也该懂事儿点。”
她皱着眉:“每次都在别人要吃饭的时候打电话,您不觉得自己很烦吗?”
秦年的父亲消停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向卿语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向卿语又说:“还有,我就不理解了——”
“伯父您是工作太多把脑浆烧干了吗?”
“谁缠着谁……伯父您自己不清楚吗?”
“搁这儿PUA我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您是很有成就感吗?”
向卿语用自己惯用的反问语气一句一句怼回去,毫无顾忌长辈晚辈的意思。
秦年他爹的语气又高了起来:「你爸妈要是知道——」
向卿语散漫地打断了他。
“我现在不是在以向家女儿的身份跟您对话,只是用向卿语的身份跟您对话。”
“向卿语,三个字,听到了吗?”
“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您儿子的未婚妻,更不是您的好儿媳。”
“清楚了吗?”
说完以后,向卿语手指一戳,挂掉了电话,冷着脸将手机扔到床上时,抬眸刚好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秦年。
刚刚出浴,冷白的皮肤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秦年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安静地听她讲完了电话。
在向卿语看过来时,擦头发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往下扒拉,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秦年嗓音沙哑,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害羞。
“向卿语,你的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儿?”
“不能。”
向卿语撑着下巴放肆地打量。
秦年穿着她哥向卿诺留在家里的旧衣服,灰白的圆领毛衣,白色的阔腿绒裤,干净整洁。
一样的衣服,穿在秦年的身上没有她的哥哥那种古板和严肃,秦年怯怯不敢回应她大胆的眼神,整个人像是无害的毛茸茸小动物。
哪怕是装的,她也挺喜欢的。
向卿语不清楚未来的自己会不会变心。但现在,向卿语知道,她还能再和秦年待在一起很久很久。
“在床上就是卿卿,卿卿,
在床下就是冷冰冰的向卿语,年年,你变脸可真快啊。”
向卿语还撅起嘴巴不熟练地吹了口流氓哨。
秦年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卿语打了个响指:“啧,就是这样,笑得真漂亮,我喜欢。”
秦年又凑过来了,跪在地上,抱着她,一点点蹭进她的颈窝里,吸吮,轻轻地留下自己的痕迹,湿漉漉的头发刺挠着向卿语的耳廓,向卿语却一躲没躲。
“我刚刚把你爹教训了一顿。”向卿语提醒道。
秦年继续亲,黏黏糊糊地:“嗯,我听到了。”
“你没什么反应?”向卿语又问。
秦年循着她的脖颈往上,咬着她的耳垂,束着她肩膀的手臂不可控制地加大力度。
“我昨晚在这里跟未婚妻厮混一夜,都是我自己选的,卿卿说,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秦年嗓音更哑了。
“每错,都是你自己选的,我可没有强迫你。”向卿语推开他,食欲回归,“吃饭了。”
秦年顺着她的力道朝后倒去,掌根撑在地毯上,就着这样的姿势,盯了她几秒,眼睛亮晶晶地,几秒后,坐回了桌子旁。
秦年交代道:“我一会儿回秦家一趟。”
向卿语点头:“好。”
秦年盯着她:“卿卿,解除婚约以后,不许抛下我。”
向卿语挑眉:“你感受不到我现在多喜欢你吗?”
秦年懵了懵:“喜欢我?”
向卿语也懵了:“你不信?”
秦年沉默,几根手指在桌下交叉在一起快拧成麻花了。
向卿语也沉默了。
她没想到,什么都做了,秦年居然还没感受到她的喜欢。
他是真的把她当睡完就扔的渣女啊。
可是她只睡过这一个啊。
向卿语立马表白:“我真的喜欢你。”
秦年抬眸,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向卿语一拍桌子:“真的!”
秦年又纠缠着问:“有多喜欢?”
向卿语捏紧了拳头举到他面前威胁:“再问你现在就走。”
秦年的大掌包住她的拳头推了回去,低下头,声音沙沙地,很低落:“好吧,吃饭。”
向卿语又心软了,张开手指推到了他面前,说:“解除婚约后,可以买情侣戒指,我戴。”
这就意味着,只要戒指还在一天,她就会一直专注地看着他。
秦年猛地抬头:“真的?”
向卿语点头,许诺:“嗯,我只亲你一个。”
秦年一眨眼,泪珠子就不自觉地掉下来了,他死死盯着向卿语,再次问:“真的?”
又开始了。
向卿语咬牙切齿:“真、的。”
秦年又要张口。
向卿语阻拦:“再问的话我真的会让你现在滚出去。”
秦年忽然说:“我喜欢你。”
向卿语说:“我知道。”
秦年喜欢她,在当时把他灌醉后,向卿语就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想到这里,向卿语忍不住打起了坏主意——什么时候再把秦年灌醉了说点情话给她开心开心呢?
秦年对向卿语在脑海中的念头一无所知,一双乌黑的瞳孔的盯着向卿语又强调了一遍:“向卿语,我好喜欢你。”
向卿语难得不自在,低下头舀起一口粥往嘴里送,含糊过去:“知道了知道了。”
秦年又说:“我下午就去买戒指,你不能反悔。”
向卿语:“嗯。”
秦年追问:“你和我一起去吗?”
向卿语看着他眼神里的殷切:“没空。”
秦年仍旧好心情:“那我换一天。”
向卿语笑了:“好。”
两个人的约定很简单,也很容易实现,不过是换身衣服,找个还不错的晴天一起出门,逛逛首饰店就好——
如果,两个人的生活能像约定一样简单一些,再简单一些的话。
第49章 跪下“十八岁那年是你非要和她在一……
男女之事,在秦家是禁忌,这禁忌,始于父母辈的婚姻。
秦年的父亲秦宴早年是圈内有名的风流浪子,母亲云缨出身书香世家,长相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温婉,柔和,一颦一笑动人心。
秦年的认知里只有在外面听到的故事版本,是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从此浪子回头,一脚踏入婚姻。
听说,当时父亲追求母亲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用父亲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相比于其他女人,给足了母亲各种偏爱。
两人在外人面前是模范夫妻,以父亲的性格,更是事事喜欢争个高下,同样是联姻,秦宴连这种夫妻名声也要和向家父母对标。
可是婚后,母亲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处理父亲的风流韵事所带来的麻烦,于是,家里爆发了一次又一次争吵。
两人的相爱,像是一场上头快下头也快的游戏,玩完以后,走到了婚姻这一步,发现没有退路。
有了天才儿子之后,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共同抚育他的哥哥秦岁时,居然慢慢找回了当年的温情。
两人又想儿女双全,可天不如人愿,于是有了他,秦年。
生了两个孩子以后,温婉的江南美人身材不如从前,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渐渐变成了秦宴口中的“母老虎”。
秦宴留下云缨一个人应付孩子的教育,自己则是化身工作狂魔,一心扩张商业版图。
于是,他的母亲彻底失望。
母亲教育他和哥哥,要对感情忠贞不二,要洁身自好,不要像父亲那样,落得一身解决不完的风流债,祸害无数家庭。
要学会站在女孩子的角度思考问题,要切身感受她们的困境。
而对于他的父亲是怎样惹下了这些风流债,没人告诉他们,面对他的疑惑,母亲更是噤口不言。
而他的父亲,则教育他和哥哥,凡是感情的事儿,都要动点儿脑子,别被女人耍得团团转,让他们离女人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