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向卿语可不信这些:“喜欢怎么会没有理由?”
在她看来,喜欢是明码标价的,人不会没有缘故地就为另一个人着迷。
莫程昱说:“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天你上台发言,演讲很专业,闪闪发光,是我很向往的模样。”
艺术生大多性格鲜明,鲜明到极端的程度,要么极端外向,要么极端内向。
向卿语是第一种。
而在遇见向卿语之前,莫程昱是第二种,他在操场上唱歌,也是为了练胆子。
他从小到大都安静腼腆,上了大学以后才有所改变,更希望以后能像向卿语在演讲台上发言一样,面对陌生人游刃有余,毫不怯场。
“演讲稿是秦年写的,我就是个照着念的,给你们新生演讲能赚综测分数,我只是为了评奖学金。”
向卿语语气平淡地打破少年的幻想,带着一种想要把他正在倾泄的喜爱逼回去的意味。
她主动暴露了她和秦年之间关系并不一般,只为了按下一颗朝着她扑通乱跳的心脏。
“我知道。”
莫程昱依然是这一句。
“学姐,这些说明你积极有上进心,还会赚奖学金,已经胜过很多懒怠的同学了。”
“还有,你不用提起秦学长,我知道你们之间并非普通同学关系。”
“但我还是喜欢你。”
莫程昱当然都知道。
每次他要与向卿语偶遇,总会被忽然出现的秦年截胡,所以一直到现在,向卿语都对他本人没什么印象。
最近的一次距离,是他和向卿语一起做篮球赛的志愿活动,向卿语接过了他递来的水,喝了两口,说了声谢谢。
秦年也在,打球中场休息,坐在观众席的前排,目光从他的身上淡淡掠过,漫不经心。
然后,一双眼睛落向卿语身上,直勾勾地,带着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威胁意味。
莫程昱还看到,向卿语对上了秦年的眼神,唇角抽搐两下,似乎对秦年很无语的样子——
可她又纵容着秦年的占有欲,乖乖走到了女生那一队,和别的男生划清界限。
而后,向卿语只顾着在手机里发语音跟秦年解释,从始至终,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注意到。
莫程昱那时候只觉得,秦年真是个又当又立的东西,拒绝了向卿语的当众表白,还恬不知耻地占着她的心。
就是因为向卿语对他太好了,才让他得寸进尺,毫无羞耻之心。
所以,他决定撬墙角。
第5章 她下流“向卿语,我一个人不够你祸害……
向卿语有些意外,莫程昱居然能清楚地说出他心动的理由。
这种理由明确的喜欢,向卿语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是她的舒适区,不用让她猜来猜去,更不会对她造成负担。
而且,莫程昱的喜欢,更像是一种小孩子的欣赏和憧憬,向卿语并不反感,也没有回避的意味。
她没有对莫程昱的再次表白发表任何言论,只是掠过他,提醒:“秋秋忙完了,我们过去吧。”
莫程昱点点头,乖乖跟在她身后。
“你们先看看剧本!”
周秋宜看着走过来的主角,挥着手,摆弄着机器搞得满头大汗。
“我们先在这里拍一段儿初遇,一会儿去空教室拍个遮太阳和偷亲的素材,晚上去小吃街……”
周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尽量在这一天之内拍完所有素材。
剧本挺简单的,是一段青涩又普通的校园恋爱,简单的一见钟情,暧昧期,表白,然后是几个甜蜜镜头,最重要的是拿捏氛围感。
莫程昱结巴:“偷,偷亲?”
向卿语挑眉:“亲哪?”
周秋宜瞪两人,分别回答。
“借位!亲脸颊!”
想什么呢?!
向卿语乖乖点头:“嗯。”
莫程昱低头:“……哦。”
*
拍摄过程还算顺利。
边吃边玩花了整整一天,晚上向卿语也没有再去校园跑,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就瘫在了床上。
刚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被窝里的手机贴着皮肤嗡动。
向卿语迷迷糊糊地摸出了手机,班级群里弹出了通知,下个月是秋季田径运动会,现在可以开始报名了。
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问卷调查,向卿语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满课,下午五点半走出教室后,即将迎来周末,也迎来了第一场秋雨。
周秋宜临时起意,趁着下雨,周末又把向卿语和莫程昱喊出来补了个镜头,在一家校内咖啡厅。
及时而至的小雨驱散了几分暑气,走出咖啡厅,像层轻纱扑面而来,空气里泛起潮湿的气息,风里也有了些凉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秋宜扛着机器和相机匆匆忙忙离开,说到了摄影部借相机的截止时间,要赶去还上。
只留下向卿语和莫程昱。
两人像拍摄时那样站在屋檐下,肩膀的中间还隔了一个
人的距离。
莫程昱靠近,拎起玻璃门边的伞把,撑开来:“向学姐,我送你回宿舍。”
向卿语撑起自己的伞,走进雨中,只落下一句:“就到这里吧,不用送了。”
被拒绝了,莫程昱心口凉飕飕的,但立马又重振旗鼓,跟了上去。
慢悠悠地,伞沿和向卿语的伞沿相碰,莫程昱犹豫了一下,侧过头,小心翼翼地问:“学姐,你明天有时间吗?”
向卿语转了转伞,告诉他:“对别人有,对你没有。”
莫程昱笑了笑:“省美术馆有一场国际展览,我刚好有两张票,一起去吗?”
向卿语摆了摆手。
“学姐,那你喜欢什么呢?”莫程昱也没丧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邀请道,“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做其他的事情。”
向卿语停下脚步,看向他:“莫程昱同学,你知道我平日里喜欢画什么吗?”
莫程昱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华丽的油画——展览在校艺术馆的,来自向卿语的作品。
刚入学没多久的时候,美术学院会派专人来带新生参观校艺术馆,艺术馆里有一个单独的展区,展览学生优秀作品。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向卿语的画。
穿过长长的廊道,放在油画专栏的第一幅,绚烂繁华地,一个捧着鲜艳的花束在原野上奔跑的女孩瞬间撞入眼球,各种色彩盈满视线。
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校艺术馆里那副油画,是我见到学姐的第一面……”
向卿语像是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捏着伞柄,语声清浅:“打住,那幅只是油画课程的期末作业,可不是我喜欢画的东西。”
那幅油画是大二下学期期中开始准备的,全程在秦年的公寓里完成。
那段时间,她和秦年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泾渭分明,一个画画,一个办公。
她带着一股子证明自己比秦年还要优秀的攀比劲儿,不舍昼夜地完成了那幅画,乃是炫技之作。
最后,得来秦年浅浅侧目,一句不咸不淡的“很好看”,他瞥开了眼睛,抱着她去了床上睡觉。
于是——
“我最喜欢画的,其实是年轻又有性张力的□□。”
“是男人与女人接吻时嘴角牵连出的水渍,是他痴缠的表情,是搂紧女人腰肢的手臂。”
“最好,还要他拴上链子,亲自递到主人手里,变成一只没有主人就活不下去的小狗。”
向卿语笑着说出这番话时,正眼见着莫程昱脸上的钦佩一点一点地碎裂,化作震惊,总是泛着羞涩红晕的脸颊,开始发白。
她总结:“莫程昱,我没那么大志向,不想成为什么美术界的大佬和标杆,做不了你的榜样。”
还有——“我也不喜欢搞纯爱,没办法和你这种对爱情抱有美好幻想的弟弟谈恋爱。”
“……”
“学姐,你别说了。”
“你,你是我的初恋。”
“别这样……”
信息量太大,清澈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阻止了她还想要更加细致的描述。
向卿语及时打住。
“我说这个,只是为了减少你在初恋上投注的沉没成本,毕竟我和你想象中的人可能南辕北辙。”
说完以后,向卿语舒坦了一口气,对他扬起了笑容,“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喜欢,还有对秋秋的帮助,改天她会缠着请你吃饭的,你小心点。”
向卿语知道,周秋宜是个不马上还完人情就会浑身难受的女人。
莫程昱持续沉默。
向卿语补充:“说实话,跟别人说这些,别人总不信。只有你露出了这么一脸震惊的表情,这感觉还不错。”
莫程昱默默注视着她,那样干净温暖的笑容,就像是在学院的新生典礼上第一次看到她那样。
向卿语没等到对方说“不客气”,或许等不到了,于是撑着伞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