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刚刚错开,纤细的手腕上忽然传来一个温热的触感。
莫程昱的手心包裹了她腕间细细的紫色链条,轻轻地握住,是随便一甩就能挣脱掉的力道。
向卿语有些惊讶。
他问:“那秦年呢?”
从客气的“秦学长”,到语气里敌对意味浓烈的“秦年”,这称呼的变化让向卿语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无形中错过了一些什么。
向卿语现在并不是很想提到秦年,从他的手中脱出手腕,问道:“秦年?他怎么了?”
“他愿意做你的小,小狗吗?”莫程昱语声艰涩,似难以启齿。
“噗——”向卿语笑了。
秦年?怎么可能?
她哭笑不得:“莫程昱,你真的不用跟秦年比,尤其是比这种……咳,论脾性,论为人处世……他真的哪哪都比不上你。”
莫程昱表情松动,脸上恢复了红润的血色。
向卿语却没注意到,只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信息,而后礼貌地告别。
只是转头间没两步距离,忽然撞进了一个凛冽的怀抱。
还没握紧的伞柄脱了手。
下落,与地面碰撞。
另一把伞紧跟着出现在头顶,微微倾斜,笼住她。
秦年带着一副圆钝的黑框眼镜,垂眸看向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几天不见,你又在干嘛呢?”
向卿语揉着额头,没说话,眼底有几分烦躁。
平时想看到秦年的时候他不在,不想看到他的时候他又忽然出现。
眼见着向卿语沉默,秦年的心里已经给了自己答案——在勾勾搭搭。
伞柄上的指骨越捏越紧,关节泛白,隐隐发出喀吧声响,血色全被挤到指甲盖处。
向卿语语调平直,寒暄般问道:“你要回公寓吗?”
正好周末,她有几套衣服忘在了那里,需要回去取一下。
秦年敲了下她的脑袋,咬着牙骂她:“向卿语,你是流氓吗?你每天满脑子只有那档子下流事吗?”
“我下流?你又想哪里去了?”向卿语挑了挑眉,勾起笑容,五官明媚。
向卿语在他的下巴尖儿挠了挠,像逗小狗儿似的:“难不成,你对上次的事情上瘾了?”
秦年不自在地拨开她的手,语气冷硬:“谁让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只有这些?”
向卿语说:“那是你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我,所以关注不到我的其他好,你的损失可大了去了。”
秦年的目光扫过莫程昱,笑着骂了向卿语一句:“嘚瑟。”
莫程昱在向卿语后方,被秦年的伞隔开,有些恍惚……两人之间的情况跟他想象中有点儿不一样。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对话,就像是种特殊的磁场包裹着他们,自动阻绝了外人。
莫程昱垂眸便能看到,男生穿着藏青色运动裤的腿逼近着细直白皙的小腿,近到几乎没有社交距离。
眼眶红了,嗓子也堵得厉害,莫程昱想体面地跟向卿语道别,没想到刚刚喊出她的名字,泄出的却是没忍住的哽咽声。
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留下来是在丢人现眼,莫程昱捏着伞柄转身朝着反方向匆匆离去。
向卿语本以为莫程昱早就离开了,直到听到这微弱的脚步声,还有隐隐远去的小声啜泣,她忍不住转过头去——
脸又被几根手指猛地掰了回来,“向卿语,在未婚夫面前上演什么依依不舍呢?”
向卿语平淡地看着他,开玩笑般说道:“是挺不舍的,毕竟今天扮成情侣约会了一整天,是培养出点儿感情来。”
额角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秦年的心脏坠了坠。
隔着镜片,秦年那双乌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她,问:“向卿语,我一个人,还不够你祸害吗?”
第6章 不好听“刚刚的学弟说话好听是吧?”……
向卿语问:“我祸害你了吗?我一直以为你很喜欢呢。”
秦年想到了方才隐隐飘来的对话,冷笑一声:“喜欢你?怎么?喜欢给你做狗吗?”
向卿语顿了顿:“秦年,你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讲话?”
秦年说:“那你就这么喜欢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还跟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人讨论?”
“对,因为别人开得起玩笑。”向卿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年——
“我可不会像某只王八那样自恋,说什么信什么。”
“讲几句情话,整个王
八都要冒粉泡泡了,说要亲就给亲,说给摸就给摸,自己还死活不承认,你说是不是?”
向卿语讲得夸张。
没想到秦年在暗中对号入座,一句反驳的话也讲不出来,只有眼底的光跌得越来越深。
“向卿语,你真的流氓吧?”
“你第一天知道吗?”
向卿语弯腰捡起了地面上的伞,攥紧,起身,退后一步,远离了他的伞,撑起自己的伞。
“走,回公寓。”
上次她急着和秦年接吻,忘记了录入指纹,而以后,她也没有要在公寓里继续猜秦年心思的打算。
最近换季,天气变化很大,该找个时间回公寓,先把她的衣服都拿回来。
对话的衔接太过流畅,刚刚还在生气的秦年不知想到了哪去,喉结滚动,避开了她的视线。
“今晚不行,一会儿还要回实验室,新研发的智械在做测试,我还得检查数据……”
向卿语才听不懂这些,只敷衍地截断无聊的专业术语:“我知道。”
那秦年过来是做什么的?
半个月没见面,在手机上勾引了她两下,没得到回复,然后又突然出现,跟她当面呛两句,再回去?
给自己找气受呢?
雨渐渐大了,天空阴沉沉地往下压,风一起,树叶上的雨珠哗啦啦飞溅,砸在伞面,打破忽如其来的沉默。
向卿语抬头,看着和天空一样阴沉沉的人影,忽然说道:“秦年,我们想办法解除婚约吧。”
……
“你脑子被车撞了?”
沉默了一会儿,秦年只钻出了这么一句,伞还维持着方才的倾斜姿态,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从向卿语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眼睛,自然也无从分辨他现在的情绪。
向卿语看着他绷紧的下半张脸,语气轻扬:“我脑袋好着呢。不过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向卿语,这个圈子里,没有感情搭伙过日子的人多了去了。”
手中的伞抬了起来,露出那一双乌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向卿语。
“你在乎这个吗?你不是只想睡我吗?结婚以后,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行不行?”
向卿语一秒破功:“秦年,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
他声音紧绷:“都说给你睡了,还不够好听吗?刚刚的学弟说话好听是吧?向卿语,你喜欢那种小白脸吗?”
若说刚才还像是开玩笑一样吵架,现在,则像是碰到了秦年的逆鳞。
手指颤抖了一下,伞也跟着晃动,雨珠从伞面斜斜划过,在眼底坠落,向卿语垂下眸子。
“学弟说话是比你好听。”
转身,纤瘦的背影走进了雨幕里,及膝的裙摆随着走动荡漾出随意的弧度,小腿腿肚沾了几滴泥泞的雨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秦年一手撑着伞,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安地蜷缩起来。
几秒之后,秦年又匆匆跟上她,放下面子,主动交代道:
“我最近在忙一个创业项目,快收尾了,后续的投入使用和销售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向卿语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秦年对他自己的事情总是闭口不谈的,再加上越是长大,两人越是无法重合的生活轨迹。
向卿语只能看到秦年想让她看到的东西,更多的,他便紧紧藏起来。
她对秦年的了解,终究浮于表面,所以,到底是“小狗”还是“豺狼”,都不重要了。
秦年扔了伞,趁机钻进她的伞底,蹲下身去,微凉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小腿。
向卿语缩了缩,裙摆擦过秦年的手指,还没退出一步,却立马被他的手掌抓紧,按在原地。
秦年一边用卫衣的柔软布料擦拭着向卿语小腿肚旁那些泥点子,一边低着头说道:“有关系,我忙完之后,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
他补充:“上次在公寓里,你教我的事情,我还可以做,做得比上次更好。”
利用她头顶的姓氏也就算了,秦年还满足不了她的欲望,满足不了她的欲望也就算了,他自己还连吃带拿?
上瘾的到底是谁?
向卿语抬脚踹了过去,秦年熟练地躲了过去,运动裤上还是沾上了溅起的泥点子。
“滚,以后也不做。”
“我要换人。”
向卿语的怒意来得莫名其妙,像淮州的阴雨,频发而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