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卿语看了秦年一眼,没回答,也低下了头,在桌下给秦年发消息。
「解除婚约。」
「一会儿一起提。」
「按之前统一的口径来。」
秦年回答。
「好。」
圆桌,两人的座位挨着,不过中间隔了个空位。
秦宴和秦年之间隔着云缨,秦晏的存在感不如以前强烈。
只是,秦宴看着云缨上来就让自家儿子认错,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却依然没吭声儿。
只要有云缨在,秦宴的话总是很少。
因为他出气都会被妻子挑剔,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干脆不说话。
直到向阳开口,问其他的近况,像从前那样,两人很快开了话头,酒和菜也上来了。
云缨和伍媱两人一来一往聊着订婚宴,具体的日期选定在新年前三天。
还说,结婚的日子也定在这个时候,这样到时候两个人都有年假,纪念日可以早早见面。
“伯母。”
“我想解除婚约。”
向卿语忽然开了口。
这次,不是和自己的母亲沟通,而是和秦年的母亲面对面沟通。
桌面上的交谈声停止了。
秦宴的脸瞬间黑了好几个度。
而向阳因为向卿语十八岁大闹过的那一场,还算有点免疫力。
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训斥自己的女儿,折了自己的面子,只是静静观察,看伍媱打圆场,看两个女人解决两个孩子的矛盾。
云缨没有惊讶,而是问向卿语:“是小年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向卿语笑了一声,说:“那可多了。”
她每天都在积极地往前看,但在心底,过去的事情也过不去。
云缨又看向了秦年。
秦年紧张得坐直了身体,看起来却神色自若,对
妈妈说:“都听她的,我也想解除婚约。”
其实向卿语的理由有很多,只是,都不适合在这里讲。
那些在外人看来有些不识好歹甚至蛮不讲理的内容,讲了的话,长辈们也不会理解,更不会放在心上,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
所以,她笑着看向了在云缨面前一声都不敢吭的秦宴。
秦宴,是她找来的借口和突破口。
“伯母,您不知道,伯父在您面前惯会装哑巴,实际上,他可会说了。”
讽刺的语气,让向阳拿筷子的手指抖了抖。
“卿语,怎么说话呢?”
是呵斥,也是阻止。
云缨笑着说:“卿卿继续说,伯母帮你撑腰。”
向卿语撇过父亲向阳,对着云缨软软地说:“伯母,秦伯父总是贬低我,打压我,这样子,秦年学了个八成,前两年全用在我身上了——”
向卿语刚开始还想装装委屈,渐渐发现装不出来,语气愈发平淡。
“若不是觉得秦年长得好看,我早就把他甩了。”
向卿语在伍媱和向阳惊愕的眼神里继续说道:“但是我现在也没那么喜欢他了。”
“他若是还愿意跟着我,我不会阻拦,但我不想订婚,更不想和他结婚。”
秦年看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
他本来以为向卿语会斩断他们的关系,让他做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随时会被她一脚踹开——
所以,向卿语之前说喜欢他,说要买戒指,他都半信半疑。
他没想到,向卿语会在父母面前坦白。
“我愿意!”
秦年一声清脆响亮,把四个长辈全喊成了司仪。
那没出息的样子气得秦宴也顾不得装了,立马呵斥回去:“你闭嘴!”
向卿语说:“对,没错,伯父就是这样的。”
秦宴的怒意卡顿了一下。
向卿语掏出手机,给云缨递了过去:“伯母,这是伯父跟我的通话录音。”
向卿语完全不顾及父母的面色。
按道理说,这种东西,该交到自己的父母手里,受了委屈,也该先向家里人说。
向卿语这一出,更是在向阳心里扎了一下,一锤判定,她就是不懂事,就是迟到的叛逆期。
伍媱在桌下轻拍向阳的手背安抚,又递去温软的眼神,才让向阳压下去。
一顿饭,还没开始就已经吃不下去。
秦宴捏紧了拳头,“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说,伯父会改。”
向卿语盯着他:“秦伯父,你别生气,打电话的时候还没气饱吗。”
云缨温柔地推拒一番,试图劝说向卿语先收回去。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秦宴是个什么样子,自大、狂妄、惯会说教、利益至上、毫无同理心。
她不想在这里打开录音。
一旦打开,两家缝在一起的脸皮可能就会开裂。
而秦年,悄悄地伸出手,在向卿语的手机上熟练而飞快地戳了一下。
云缨脸色一冷。
下一瞬,向卿语的手机里响起了秦宴的说教声。
向卿语抬眼看去,只见到小狗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在迫近幸福,好像,卖了自己的爹,就可以在她的身上做个小挂件。
云缨将一切看在眼里,收回了手。
一桌六人,安静地听着秦宴的说教。
越听录音里自己说过的话,秦宴就越觉得向卿语不是省油的灯,甚至开始质疑选择向卿语作为秦年的联姻对象是否正确。
越听录音,云缨的面色就越难看,甚至坐远了一点,看向丈夫的眼里满是厌弃,又不得不忍耐下去。
越听录音,向阳的眸子就越来越黑沉,直直地射向秦宴,捏紧了拳头。
他都没有说教过自己的女儿什么,秦宴居然把向卿语当他儿子的佣人来教训,简直不可理喻!
越听,伍媱就越沉默。
她想起,向卿语从第一次见到秦宴开始,就总是说,听着秦伯父说话很难受。
但没有人教过向卿语这些,伍媱只盼着她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不会受委屈。
所以,向卿语不懂自己为什么难受,具体去表达,又表达不出个一二三来。
在他们不知道的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她和向阳,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秦宴也并非刻意在他们面前伪装,他只是性格如此,这一面或许只针对秦年的未来媳妇儿,哪怕不是向卿语,也有别的女孩儿要承受。
可如果秦年只想要卿卿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伍媱没说话,和丈夫向阳眼神交换,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向阳甚至没有跟秦宴多费口舌,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和秦宴是无法沟通的,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缨。
“秦夫人,卿语不懂事,现在闹腾,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云缨尴尬地看着向卿语悄悄收回的手机,笑着说:“哪有哪有,都是秦宴这老家伙不懂事,以后卿语若是来了我们家,我绝对把她当亲女儿看,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秦年看了云缨一眼,没信。
他低下头在手机里打字,和向卿语隔着一张桌子聊天。
「卿卿,我妈在准备离婚。」
「???」
「前天晚上,两个人商量我们的订婚宴,我看到了我妈压在沙发枕头下面的离婚协议书。」
「你怎么样?」
很简短,但秦年能听懂。
你有难过吗?你需要抱抱吗?需要亲亲吗?
是卿卿的关心。
秦年捂了捂心脏,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侧头,看着向卿语,嘴角好心情地翘起。
而桌下,一条大长腿伸出,幼稚地碰了碰她的高跟鞋。
就像当初,在公寓里,向卿语在桌下撩拨她。
「卿卿,我喜欢你。」
看到消息,向卿语蹬踹了他一脚,秦年立马收了回来。
低头看去,西装裤的裤脚印上半只鞋印。
这边的暧昧无声无息。
另一边,向阳已经开始谈条件。
论脑子,秦宴从小玩不过向阳,所以才事事都要和他攀比。
现在依然如此。
一番淡淡的争吵,向阳褪去了儒雅的面具,有些不耐烦。
“纠缠来纠缠去的,又舍不得利益,又放不下面子,你有病吧?”
“我的建议就是让你的儿子入赘,或者解除婚约,你自己选吧。”
秦宴捏紧了拳头:“向阳,但凡是济川有头脸的人物,哪个会让自己儿子入赘?我不过是教训了小辈几句,至于吗?你这是无理取闹!”
向阳嗤笑了一声:“你可真是厚脸皮,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
云缨默默退出战场,低着头思量自己的事情,眼见着自己派不上用场了,便开始发呆。
伍媱看着云缨发呆的样子,有些好奇地观察起她来。
向卿语对事情的走向有些把控不住了。
她知道这录音有一定的杀伤力,但她以为后续一定还需要秦年的帮助,两方说服,和平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