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里有学校里加的各种外卖群和折扣群,秦年的消息都被覆盖掉了。
怪不得,秦年要留下机器人。
向卿语难得慌张。
以前还可以张口就来,现在骗秦年,总觉得像是在欺负小狗。
这次是向卿语沉默。
秦年说:「我知道了。」
向卿语开始哄,开始各种情话不要钱地往外撒,嗓音甜腻,怎么恶心秦年怎么来,一直到秦年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卿语也笑了。
“满意了?”
秦年说:「不要免打扰。」
“好。”
秦年又说:「还要置顶。」
“给。”
秦年说:「后天见面。」
“嗯?”
这个时候,她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管家在门外提醒:“小姐,夫人回来了,在喊您下去呢。”
第55章 谈话“我就是非卿卿不可。”……
秦年的消息发来的刚好。
像这些事情,秦年总是知道的更早一些。就像过去,她还在好奇地收情书,爸妈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塞过来一个未婚夫。
后天见面的意思,就是两家父母要一起吃饭,商量一下近在眼前的订婚宴。
到底是什么流程,秦年那里已经准备好,也给他们大人看过,而她从头到尾也没问过一句。
向卿语应了保姆阿姨一声,在房间里做好了心理准备就下楼了。
她的妈妈其实很温柔,可她畏惧于和妈妈沟通。
因为在婚约这件事上,妈妈很顽固。
她的妈妈伍媱,和爸爸结婚时并不算什么响当当的人物,在家族中从小不被重视。
可是结了婚以后,许多以前看不上她的亲戚朋友都来巴结。
妈妈尝够了被娘家人捧着的甜头,前期倒是一个个都接济了一下,只不过时间长了,现在也学会了拒绝。
向卿语觉得,这才是她和爸爸当时先婚后爱中,“爱”的种子开始的萌芽。
在妈妈眼里,秦年是最好的女婿了,知根知底,情根深种,孝敬恭良,能力虽比不上他的大哥秦岁,但吊打一众同龄人还是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在她看来,秦年性格保守,不会乱搞。
在圈子里的联姻对象中,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适的。
“你看看多少富家公子哥儿都是玩疲乏了才浪子回头,结婚生子?”
“可是小年只有你一个呀。”
“就像你爸爸,也只有我一个,妈妈的生活就是典型的例子呀。”
“卿语,结婚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感情最重要的是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吵架了要找到症结去解决。”
果然是保姆阿姨看到了她和秦年的角色扮演,跑去告状了。
保姆阿姨最喜欢添油加醋夸大事实。在妈妈那里,她和秦年估计吵架吵到要一拍两散了。
这才一个人急急地赶回来。
刚刚好——向卿语嗫嚅道:“妈妈,我想和秦年解除婚约。”
这
是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哪怕是伍媱好脾气,也想训斥向卿语几句了,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卿语,虽然结婚是迟早的事情,爸爸妈妈又没有逼着你现在就跟小年结婚,只是先订婚而已。”
“这订婚宴都要来了,现在又闹解除婚约,多难看呀。”
伍媱揉了揉眉心,一副发愁的模样。
“妈妈,这婚约绑在我的身上,真的很窒息。我解除婚约,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自己。”
小时候,她的需求不被重视,于是学会了沉默地装乖,再长大些,敏感多思的青春期,她更是胆小怯懦。
成年以后,第一次反抗,张开不久的嘴巴又被横生的意外堵了回去。
上了大学,寒假又暑假,一次次想提起解除婚约的事情,却犹豫又犹豫。
可是,在淮州,在大学校园,她可以放肆欢笑,尽情做自己;回到了家,反倒要束手束脚。
外面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盯着“属于”秦年的她。
一个人的事情,最后都会变成两家人的事情,做什么都会被人议论评价。
向卿语是个很需要正向反馈的人,可她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负面评价,真的厌倦了这个环境。
而婚约像风筝的线,无论她飞多远,多高,都能将她拖回来。
解除婚约。
不是因为任何人。
只是为自己。
“卿语,你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摆脱不好的声音吗?可以逃离别人的评价体系吗?”
“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现在开口?”
“因为,因为——”
向卿语一时无法回答上来,因为太复杂了,上大学以来发生太多事了——
和周秋宜的相互支持、大学朋友们的榜样作用、秦小狗的妥协增添的胜算、还有她现在才鼓起的勇气——
“你知道你爸爸在外面工作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他听到你又要闹的消息以后有多着急吗?”
伍媱忍不住站起身来。
她用着一副俯视的姿态,却眼睛泛红,盛满委屈的泪意,两者在向卿语眼里格格不入,混在一起,压迫感却极其强烈。
向卿语猛地站起身来,直视伍媱,语气很冲:“那你知道他现在可能在——”
和别的女人聊骚吗?!
触及伍媱眼里的泪水,向卿语捏紧拳头,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在做什么?”伍媱忽然浑身颤抖,盯着她一字一句强调道,“卿语!你爸爸现在在工作!你怎么能因为自己想解除婚约随意揣测他?!”
向卿语的拳头,忽然松开了。
取而代之地,是怔忡。
她的妈妈,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向卿语搞不清楚了。
但是,她清楚的是,她不用纠结了,不用再把这件事当做一块巨石压在心上给自己上压力了。
“卿语,你先冷静冷静,和小年再好好沟通一下。那孩子人真的不错的。”
“……”
这次沟通,依然以无效告终。
*
和秦年父母吃饭的那天,向卿语一大早就被母亲抓起来打扮。
那天无头无尾的争吵,仿若蜻蜓点水——在妈妈伍媱的心湖短暂地留下点痕迹,过后,又恢复到从前的平静。
伍媱在她小时候就热衷于打扮她,伍媱的事情来来去去就这么多点,送哥哥上下学,给她买新衣服。
这种事情当然可以让家里请来的阿姨代劳,但伍媱觉得这种和孩子建立感情链接的时候不可错过。
向卿语很确信,妈妈爱哥哥,也是爱她的,只是在她和哥哥两个人身上,妈妈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
向卿语安静地坐在镜子前,看伍媱给她做发型。
卷发棒和化妆品这种东西,伍媱用得和筷子一样熟练。
伍媱常常会说:「卿语遗传了妈妈,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审美却不错呢,每次看见老师夸你的画,妈妈都好幸福~」
这会儿,伍媱正在向卿语的脸上涂涂画画,眼神专注,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向卿语的睫毛抖动。
伍媱碰了碰她的鼻梁:“卿语,闭上眼睛,很快的。”
闭上眼睛?
可她不想闭上眼睛,妈妈说话总有种神奇的魔力,让她觉得,好像这样的妈妈看一天少一天。
不知怎地,心脏忽然一酸,眼泪涌出,惊到了伍媱。
向卿语抬头看她,刚刚被夹过的睫毛依然不听话地抖动。
眼泪扑簌而落。
伍媱放下化妆品,抽出面巾纸帮她抹去眼泪,笑着说:“卿语,还没嫁人就开始舍不得妈妈了?”
向卿语摇头,没有含义地摇头,抓过伍媱手中的面巾纸,狼狈地擦去大颗大颗的眼泪。
“妆都花了。”
伍媱声音无奈。
“这不是最后一次的,到时候卿语结婚,妈妈也为你化妆好不好?”
向卿语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于是等到两家人坐在一起时,向卿语还是的眼眶鼻头还是通红的。
秦年目光一凝,将手机悄悄放在了桌子底下,低着头打字,问向卿语——
「怎么哭……」
“秦年。”
“到。”
秦年立马把手机藏了起来。
他对母亲云缨的印象与父亲口中的完全不同。秦年从未见过云缨温柔如水的以免。
在他眼中,母亲云缨是个绝对强势的人,长了一张温婉和气的美人面,冷着脸时却格外吓人。
这气势都是当初处理父亲婚前招惹的那些女人时练出来的。
“道歉。”
云缨冷着脸看向他。
秦年懵了一下,随即对着向卿语乖乖低头:“卿卿,我错了,你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