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你很狼狈。见到你之前,我以为你会像一只落水的小狗,坐在路边哭,等着我去找你。但你没有。”
裴放捧着她的脸,很认真地说:“你就是你,那才是你。”
“以前我从别人的描述里知道了你,却是在见到你之后才真正认识你。我是个投资人,我相信我的眼光,所以才会被你吸引。”
他认识的陈与禾是不会甘于认输、畏于强权的。
但此刻的陈与禾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甚至后退半步,从他怀里撤出来,冷冷地说:“裴总没必要跟我讲这些的。”
她神色冷谈,仿佛他说的那些心里话从未到达她的心里。
裴放当然知道陈与禾不会就这样原谅他。她现在存心远离,裴放知道现在不说,这些话恐怕就没有机会说了。
“我没喜欢过什么人。那天晚上之后,我不敢承认我喜欢你这个事实。我知道你和孟玦的关系,我也知道孟玦从来没有放弃你。”
“我不想伤害孟玦,但我控制不了。”
裴放看向她的眼睛:“我爱你,陈与禾。”
陈与禾错开了眼神,装作没听到他的告白,眼里清明冷静:“资金的事情是我误会裴总了,既然简特助已经去处理,我就不打扰裴总了。”
她始终回避他的感情,裴放有些恼。裴放堵住门口不让她走,霸道又无礼:“我说我喜欢你。”
“裴总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回应你吗?”
浑身是刺,这才是陈与禾。裴放脸上有了些笑意,至少她不再是那种百依百顺的低姿态,眼里也有了情绪,哪怕是厌恶。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再打我一下,或者骂我都行,你别对我视而不见。”
“裴总不会忘了自己说的话吧。”陈与禾不想再做无意义的纠缠,“我做了我的选择,还请裴总说话算话。”
“什么选择,我不知道。”
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陈与禾正想怼他,突然意识到他在装傻充愣,是想逼她吵架。陈与禾才不上当:“不知道就算了。”
因为在意,所以失望。因为失望,所以逃避。
裴放一把将人扯进怀里:“陈与禾,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掌心下的胸膛,咚咚作响。
裴放在等待一次判决。
陈与禾感受着蓬勃的心跳,迎上裴放的视线:“如果这样想能让裴总好受些的话,您就这么以为好了。”
这就让裴放拿不准了:“这是什么意思?”
“哄甲方开心的意思。”
又是甲方,裴放气急,谁愿意做这个劳什子甲方。
“我在你心里就只是甲方?”
“从来如此。”
“陈与禾,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陈与禾言笑晏晏:“怎么会,我希望裴总长命百岁。”
裴放突然觉得很挫败。陈与禾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无论说什么她都是一副奉承甲方的态度,礼貌、疏离,滴水不漏。
“与禾,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裴总太见外了。”
奉承、恭维、讨好,这些潜规则,陈与禾不是不懂,只是以前的她以为不需要对裴放做这些。
裴放止不住地叹气。在面对陈与禾时,他总是束手束脚,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以往的所有经验对陈与禾都不奏效。
“裴总,或许您认为我在跟您赌气,但真的没有。我理解您的立场,基于您的出身,基于您和孟玦的关系,您之前对我有误解,我充分理解。这不是假话。”
“我因为想要投资、想促成跟通航的合作而耍的那些小心思,并不磊落。裴总对我的看法,或许并没有错。”
“你以为我是怎么看你的,拜金、虚荣?”裴放快被这个女人气死了,“陈与禾,你凭什么凭空臆测我的想法,你这是诬陷。”
“您怎么看我并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你又在耍什么脾气?承认对我有感觉,有那么难吗陈与禾?”
“…”
“你这张嘴就这么难撬开?”
“随您高兴吧。”
陈与禾想越过裴放去开门,却被人一把拽回来:“话没说清楚,你去哪儿?”
陈与禾纠缠得有些累了:“裴总,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比如?”
“我没有怪您,没有生气,也不喜欢你。”
只是回到了甲方和乙方应该有的相处方式而已。
……
确认陈与禾离开后,简晨才推开了裴放办公室的门。
裴放仰靠在座椅上,领带被扯下随意丢弃在一边,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闭着眼听简晨汇报。
“财务部杜总监说因为下面的出纳请了假,所以耽误了几天。”
裴放本就因为陈与禾对他的满不在乎而郁闷,现在更是直接点燃了愤怒。
“这么大个财务部离了一个出纳就不转了?”
裴放这人,向来擅长挖苦人,迟钝的人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裴放已经拍拍屁股潇洒走开了。
简晨做了这么多年的助理,从没见过裴放这么直接的发火过。
看来跟陈总监谈得并不愉快。
皮质座椅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裴放缓缓睁开眼:“让杜若琪把辞呈交上来。”
“明白。”
这个结果在简晨的意料之中。
裴放这个老板,大多时候对手下的员工随和爱开玩笑,前提是得做好分内的工作。
不过十分钟,简晨再次来到财务部。
杜若琪以为没什么大事,笑容满面地端着咖啡迎接简晨:“裴总没说什么吧?”
“杜总监,准备交接工作吧。”
“什么?”杜若琪笑容僵在脸上,险些端不稳杯子,又怕自己理解错误,跟简晨确认,“裴总要开除我?”
“很遗憾,是的。”
杜若琪不可置信地轻笑一声:“裴总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要开除我?”
“杜总监觉得公司的规章和流程是小事吗?”
杜若琪的声音变得尖锐,指节因过度用力握杯而泛白:“什么规章流程,不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陈与禾吗?”
“杜总监,这事与别人无关,只是因为你没做好分内的工作。”
“我都说了,是小宣请假,耽误了几天而已。绿氢的资金迟早会发下去的,陈与禾就来打小报告了?”
简晨淡定抿唇微笑:“有些事情,说穿了就不体面了。”
杜若琪脸色一阵红一阵黑,似有很多话想说,又生生忍住了。她确实动了些小心思,但是没想到裴放这么看重陈与禾,竟然会因为这么件小事就开除她。
“我在公司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裴总就因为一个外人要赶我走?我不服,我去找裴总。”
简晨伸出左臂拦住杜若琪:“裴总全权授予我处理这件事。”
几年的痴心不改,杜若琪以为裴放只是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哪知道一朝闯入一个陈与禾,裴放一门心思扎进去,现在还因为陈与禾要辞退她,杜若琪咽不下这口气。
她眼尾上扬,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一个在两兄弟中间周旋,一个挖弟弟的墙角,这俩人真是绝配。”
简晨面色铁青:“杜总监慎言。”
“公司上下都传遍了,还不让人说啊?”
裴放和陈与禾的关系发展,简晨比很多人都清楚。
裴放一开始对陈与禾是什么心态,简晨还拿不准,就算老板有什么别的目的,他作为助理也没有立场置喙。
后来裴放确实对陈与禾上了心,甚至可以说他是乐在其中,甘之如饴。简晨是看在眼里的。
但陈与禾是无辜的。是裴放主导了这段关系,那些谣言却大多都指向她。
简晨不愿再跟杜若琪嚼舌根:“辞职报告发到我邮箱,抄送给人事部。”
*
裴放的办公室今天格外繁忙,送走了陈与禾,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一个从未到过他办公室的人。
简晨进来通报时,裴放想,他终于来了。
简晨亲自下楼去接他,再领他到裴放的门口:“孟博士,请进!”
裴放见人进来,招呼他:“坐吧。”
“不了裴总。”孟玦就站在门口,不肯进来,“我是来要东西的。”
裴放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就想到了。自从孟玦六年前从家里搬出去,他们俩也不怎么联系,也就只有在春节,孟玦去探访卢惜寒时,才能在家里打个照面。
裴放语气淡淡的:“笔记本吗,在我家里,下次给你吧。”
孟玦忽地笑了:“我对小与的心意都记在心里,不需要用一个笔记本来作弊。”
孟玦把话挑明,一点儿面子都没给裴放留。
陈与禾说不喜欢他的话还在耳边盘旋,裴放实在疲于应付孟玦:“嗯,那你来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