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个说法。”孟玦盯着座椅里的裴放,眼里似有鄙夷,“你既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也知道她跟我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
裴放轻呵一声:“我也想知道。”
说起来荒唐,现在的裴放,自己都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格外留意陈与禾。
他见过的创业者成百上千,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不乏比陈与禾优秀的。
唯独陈与禾是例外。
他抱着对这个女人的偏见,又被她的率性所吸引。
所以裴放一直很矛盾。刚开始,他想看她出丑,想看她为了钱能忍到什么程度,却又在关键时刻生出不忍之心,出手帮她。
俗话说,溺水的往往是会游泳的人。
曾经的裴放以为,爱情太俗气了。那种夹杂着低级欲望的自私的感情,他向来嗤之以鼻,他也不明白,像孟玦这样理智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段爱情的不顺利而颓丧至此。
在跟陈与禾的关系中,裴放以为自己是站在岸边看她挣扎求生的角色,然而当裴放身处在旋涡中心,他才惊觉,他早就在跟陈与禾的一次次相处中,不经意间走进了涉足了这片水域。
这片水域或许就是俗称的爱河。裴放身处旋涡中心而不自觉,骤然发现陈与禾才是站在岸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挣扎的人。
裴放的反应在孟玦的意料之中,但他依然觉得憋闷。
那天晚上在云石小筑,裴放的表现无一不是打破了孟玦对这位表哥惯常的认知。
裴放做事情从来都游刃有余,却在面对陈与禾的突然造访时惊慌失措。骄傲了近三十年的裴放,几乎从未说过一句软话。那晚当众被陈与禾打了一巴掌的裴放,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她的手疼不疼。
那天孟玦就知道,裴放喜欢陈与禾。
他这位表哥,一直很优秀,还有他最羡慕的轻松和谐的家庭。
如果对手仅仅是裴放,孟玦觉得自己尚有胜算。但如果是裴放加上卢惜寒,孟玦不确定结果会如何,因为连他自己都喜欢卢惜寒这位姨妈。
此刻面对裴放,孟玦说出了最不甘心的一句话:“哥,你明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为什么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今天的种种事情已经足够让裴放受挫和心烦,面对弟弟的指责,裴放突然不想再忍了,他抬眼看向孟玦:“我见到她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六年了。”
裴放那一眼,是宣战。
孟玦恢复冷眼:“哥的意思是,不会放手了是吗?”
“凭什么要我放手?”
61
第61章
◎陈工◎
越盛的资金总算是到账了,暂时解决了绿氢的燃眉之急。
但陈与禾和吴浩帆并没有放松。他们意识到不能再靠投资度日了,必须得放下所有的脸面和自尊,去拉生意,谈合作。
吴浩帆连着好几天去蹲守通航的张广运。
前两天,张广运见到他就走。
吴浩帆不肯放弃。小禾为了公司,受了莫大的委屈,外界的谣言更是甚嚣尘上。小禾只让他做这一件事,他必须得完成。
后来,被堵得多了,张广运苦口婆心地劝吴浩帆:“吴总,你就别来堵我了。我跟你们是不可能合作的。”
“张总,我们不会打扰您很长时间。合不合作都没关系,那晚您也在场,有些误会,我们得解释清楚。”
张广运凝眉考量了几秒后松了口:“明天晚上11点,你们到半日闲茶楼,不要让别人知道。”
吴浩帆心里总算有了着落:“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谢谢张总。”
第二天晚上,陈与禾搭吴浩帆的车,到达了半日闲茶楼。
张广运还没到,两人先进了包厢。
约的晚上11点,张广运快12点才到。估计是想晾着他们,但陈与禾二人没有埋怨的权利。
张广运姗姗来迟,面上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连客套话都没有一句。
既然如此,陈与禾也直奔主题:“张总,那天在云石小筑,相信您也看到了全程。事后我跟裴总当面道歉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张广运猛地抬眼,半眯着眼睛,闪着精明的光:“陈总监这是在威胁我?”
陈与禾突然笑起来:“当然不是。只不过,我和张总,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总监,你这不是威胁是什么?”张广运冷了脸,抿了一口茶水,强作镇定,“我张某人在江宁也几十年了,还会怕他一个裴放?”
陈与禾莞尔一笑:“这正是我找您的原因。”
张广运似乎对这句话来了兴趣:“嗯?怎么说?”
“我知道张总当年可以说是白手起家,通航能走到今天,张总的压力和贡献不可谓不大。您身上背负着3000多名员工的生计,通航发展得好,他们才能更好的养家。”
“我们绿氢也是。虽然我们现在只有54位同事,但我和吴总也想为他们、为自己争取一个好的未来。”
说到这里,陈与禾有些哽咽,仓皇中用笑容掩饰失态:“张总,您姓张,我姓陈,吴总姓吴,这三个姓都很普通,在人群中一抓一大把。也正是因为普通,我们好像就更能代表背后的芸芸众生。”
“我们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姓氏。普通人想往上爬好像很难,总是要举全家甚至全族之力,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推出一个像张总这样的人才。就像绿氢,我们现在确实还名不见经传,需要通航这样的行业龙头给我们机会。”
陈与禾时刻关注着张广运的微表情,他略有动容。对浸淫商场多年的张广运来说,情怀只能感动他一时,要拿下合作,只能靠利益。
“张总也了解我们绿氢,我们的技术和产品,相信您心里已经有答案。新能源是大势所趋,我们两家的合作是强强联合。”
“我们之前的技术确实还有待优化,张总有犹豫,我们完全理解。现在我们新技术已经研发成功,正是合作的好机会,张总不如好好考虑一下我们。”
这一番话,陈与禾在心里演练了很久。
每一句都是有用意的。
先是提醒张广运,是他把陈与禾叫去云石小筑的,现在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意在彻底打破张广运想跟裴家建立合作的幻想。
吴浩帆在频繁碰壁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对张广运做了非常充足的调查。
陈与禾根据张广运的发家史和他对一线员工的关心这些特点,试图用情怀唤醒张广运的初心。
然后陈与禾为张广运之前的反复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给他一个台阶。
最后再以企业发展和利益做最后的谈判筹*码。
四管齐下,他们必须得拿下跟通航的合作。
果然,张广运陷入了沉思。
陈与禾也不急,慢悠悠地品着茶。吴浩帆小声提醒她别喝多,当心回去睡不着。
陈与禾小声回答:“喝不喝这茶,恐怕都睡不着。”
也是,今晚这场合作的谈判,不管能不能成,陈与禾和吴浩帆估计都睡不着。
深夜的茶室格外安静。
过了很久,张广运突然开口:“已经很晚了,二位不如先回去吧。”
陈与禾和吴浩帆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绝望,不约而同地微微叹气。
吴浩帆垂首唏嘘,打起精神问张广运:“张总是有别的考虑吗?”
张广运铁青的脸忽然溢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不好好休息,怎么有精神签合作协议?”
签合作协议?
吴浩帆瞬间燃起了精神,跟陈与禾相视而笑,又跟张广运确认:“张总的意思是要跟我们合作?”
张广运郑重地点头:“嗯。”
“好。那张总,我明天带着协议来通航找您,细节我们再详谈?”
“可以,直接来就行。”
吴浩帆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的,好的。”
张广运把视线投向陈与禾,这个年轻女孩儿看着没什么表情:“陈总监不高兴?”
“高兴的。就是太惊喜了,所以不太敢相信。”
张广运笑了笑,站起身,朝陈与禾伸出右手:“合作愉快,陈工。”
陈与禾愣了一瞬,还是吴浩帆拍了拍她,她才反应过来,跟张广运握手:“合作愉快,张总。”
“那我就先回去了,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
吴浩帆将人送到茶室门口:“张总慢走。”
等吴浩帆回到包厢时,发现陈与禾哭了。吴浩帆也有些鼻酸,忍着眼泪问陈与禾:“哭什么,合作谈成了!”
陈与禾吸吸鼻子,眼里全是泪花,声音都有些颤抖:“学长,你听到了吗?张总叫我陈工哎!”
说到陈工两个字,陈与禾又有两颗眼泪掉下来。
吴浩帆笑她没出息,帮她抹掉眼泪,哄道:“听到了听到了,我们陈工最厉害了。”
“嗯。”
称谓,是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的身份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