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说你,小小年纪,不好好写作业,心思就在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上面……”
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弟弟和妈妈一来一回地辩论着。
有人喊“老板,买东西”,斯云放下碗,小跑着到店里卖东西去了。
她听到弟弟还在跟妈妈说靳欧特别好,各种厉害……
靳欧,他都快成了镇上男孩子们的偶像了。
——
妈妈在家的这一年,斯云一家难得团聚。
以前,妈妈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在外面打工,不想耽误活儿,也怕浪费路费。
自从小店开起来后,斯云每天都能和妈妈,弟弟在一起,他们终于也像一个普通的人家了。
只是,她发现,老有个男人给妈妈打电话,发信息。
有时候,他们很晚还在聊,偶尔说些听起来很暧昧的话。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他们说什么,斯云这边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那男人叫妈妈回去杭州打工,说马上能给她找到活儿,她妈妈说,放不下孩子,暂时不想出去。
斯云知道,这人一定是妈妈前些年外出打工的时候,找的对象,好像是个河南人,她也是前两年听村里的人嚼舌根说出来的。她也不怪妈妈,毕竟爸爸也死了那么多年。
但是,她担心妈妈会再次出去,留下他们姐弟,她眷恋好不容易拥有的这种家的感觉,不想和妈妈分开了。
有一天,妈妈在院子里晒芥菜叶子,准备做泡菜,坛子都*洗好了,在边上晾着。
斯云在水管那里洗藠头,等会儿也要泡起来的。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妈,你还会出去打工吗?”
“不想去。”她妈妈把菜叶子一片片挂到晾衣服的绳子上,无所谓的答道。
斯云:“可那个叔叔总是催你。”
“催吧,他催他的……”
妈妈说的这句话,斯云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后来她就没有再问过这件事情了。
斯云初二的下学期,镇上又开了两家杂货店,分掉了他们的一些客流,她家小店生意越来越差,慢慢地不挣什么钱了,每个月赚的,也就够吃个饭。
罗溪镇本来就是个破败的小镇,人口一年比一年少,有能力的,有钱的,都往D市,往省会去了。
镇上的破房子,就转手卖给农村人。这些农村的刚上来,别的也不会做,没其他技能,开杂货店,或者弄个饭馆什么的,是最容易上手的。
导致现在的情况就是,店多人少,客源不足,农村的出去打工也多,下面村子到镇上买东西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挣不到什么钱,斯云的妈妈又想着出去了,加上那个男人的频繁催促,她妈妈在一个秋天的上午,坐着靳欧家的大巴去了成都,从成都坐高铁去了杭州。
一家人再次分离。
妈妈走后,只剩下姐弟俩的这个小家冷清了许多,没有大人在家,又没有了主心骨,越来越不像个家了。
他们不得不像孤儿一样,自食其力。
虽然妈妈走之前留下了一些钱,存在斯云的卡里,但她不敢乱用,怕用完了后面接不上。
供货商那边,妈妈也打了招呼敲定了,让人家尽量的在周末给姐弟俩送货过来,平时他们要上学。
小店呢,也只有他们姐弟不在学校上课的时间,中午,晚上和周末才开。
妈妈走后的第一个月,没有给他们钱,但第二个月,她给斯云的卡里打了两千,往后的半年,每个月都两三千的打到她卡上。
妈妈每个月会打一两次电话问两个孩子的情况和小店的经营状况。
斯云初三的时候,妈妈打的钱突然少了,只有一千五,然后是一千、八百、五百……一次比一次少,后来直接就没打了。
斯云想着,妈妈可能在外面不挣钱,所以才没给他们钱,她也就没问。反正她手里还有钱,姐弟俩很节约,卡里的钱她都没动过,只用了小店赚的钱,他们只是吃饭和水电需要用钱,加上支付学校的书本费,花销不大。
可后来,妈妈连电话都没有打回来了,斯云觉得不对劲,她发的信息,妈妈也没回,打电话过去,妈妈电话停用了。
斯云在妈妈房间的抽屉里,找到她记事用的一个小本子,翻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之前她听到妈妈在电话里,总是叫那个男人建东哥,想必本子上记的刘建东,就是那人了。
斯云拨号,打过去,男人的手机也停机了。
姐弟俩挺担心的,不知道妈妈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情,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有天,斯云回农村老家,听到村里的人在背后八卦,说她妈妈结婚了,嫁给了那个河南的男人。说得很真切的,据说村里有人去参加了婚礼,后来她妈妈怀孕了,然后就去男人的河南老家待产了。
斯云顾不得那么多,回头问那妇女:“嬢嬢,你们知道我妈妈具体在河南哪里吗?我想去找她。”
那个年轻妇女说:“你都听到了啊,我们本来没想告诉你的,怕你伤心。”
“嗯。我妈妈在河南哪儿啊?”斯云又问了一次。
“哪个晓得哦,她没有跟村里头的人讲。”
“那你们知道,那个男人的电话吗?”
“晓不得……”女人摇摇头。
……
斯云没有再问,想来,她们也是不知道的。
女人问她:“哎,斯云,你怎么回来了?你家房子,还能住人吗?”
“不能了,都要倒了。是连元叔叫我回来的,说是有事找我商量。”
“这个死连元,又打你家老房子的主意。他要盖新房了,估计想买你家地基做院坝。龟儿子,精得很,你要价高点,不要吃他的亏……”
“嗯,我知道了。谢谢嬢嬢,那我走了。”
斯云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儿,去连元叔家的路上,她还在想,那我是卖还是不卖呢,卖多少钱呢。
这也许是她人生中将要做出的一个重大决定。何斯云感觉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都得她来定夺了。
第4章 男孩,街舞
◎“我买一包烟”◎
第三章
这个连元,是斯云家族里的一个堂叔,两家挨着住,紧靠着。
连元叔这些年也一直在外面打工,前不久才回来的。斯云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斯云进他家院子的时候,连元叔一个人在那里喝小酒,边上搁了一小盘煮毛豆。
“斯云,你来了啊。”连元看到斯云了,放下了筷子。
“连元叔,你叫我回来什么事啊?”
“你先过来坐。”斯云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连元看向左边斯云家的老屋:“是这么的,你家这个房子呢,也不能住人了是吧?……你和你弟弟呢,也在镇上安顿下来了。对了,斯海,快上初中了吧。”
“嗯。九月份就初一了。”
“哦。他成绩好吧?”
“还行的。”
“你们姐弟俩,算是离开农村了…….挺好。我找你回来呢,就是想问问你,你家老房,能不能就卖给叔,叔把两边地盘凑一凑,将就盖个房子。你也看到了,我这边也快垮了。”
“这样啊……”斯云也看了一眼她家老房,好像在思考。
“你看哈,你以后结婚了肯定是在外面对不对,斯海也不会回来了,你留着也没用。价格呢,叔也不会压你的,不让你吃亏。去年子,小武家买二娃家的房子,地盘跟你家这个差不多,当时是买成三万五,叔叔不叫你吃亏,你家这个呢,我出四万。”
“我要问一下斯海的,连元叔。”
“嗯,要得,要得。你们姐弟俩商量一下,过几天你再答复我。”
“嗯。”
连元啜了一口酒,问斯云:“对了,你吃饭了没有。”
“我吃了的。叔,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她嫁给一个河南人了,我也是听别人讲的。”连元听村里人八卦了,说斯云的妈妈再嫁后,就不联系他们姐弟了,连电话都给停掉了。村里老少都在议论,说这个女人太无情,太狠。
“河南哪里喃?”
“这个就不晓得了。”
“叔,你能想办法联系到我妈不?”
连元摇摇头。
斯云后来又打了很多次妈妈和那个男人的电话,一直停机,看样子是不会再启用了。
姐弟俩想去找妈妈来着,可是河南那么大,去哪里找。
斯海说,也许妈妈有什么事,可能她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他们了。我们就在家等她就行,如果妈妈要找我们,她知道我们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个月,斯云每月打几次妈妈电话,打了五六个月,没有任何回应,后来她就放弃了。
她也托亲戚们想办法找过她妈妈,可谁也没有妈妈的消息。
慢慢地,斯云习惯了和弟弟相依为命的生活。
也许妈妈永远不会再出现,也许某天,她突然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