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云怀着这种期待,和弟弟经营着小店,该上学就上学,下课就看店,周末该补货就补货。
她和斯海再三斟酌之后,决定把农村的老房子连地基一起,都卖给连元叔。一共得了四万五千块钱,是族里的几个年长老人做主的,应该他们姐弟吃亏不了多少。
卖房子的钱,加上妈妈走的时候留给他们的两万多,还有后来打给他们的钱,她手里有七八万,够坚持很久了,他们一直都很节约。
杂货店每天多少都会有一点进账,生活上,何斯云不是很担心,反正,能过下去。
有什么事,街坊邻居也都会帮着一点,小地方就是有这个好处。
除了妈妈消失了,他们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太大变化。
别人同情他们姐弟,要买什么东西,都会先到她家杂货店来,她这里没有,才会去别家。
靳欧周末在街上玩滑板,溜达。
如果看到他们搬货,也会来帮忙。不过何斯云很少和他说话。他是作为弟弟的朋友出现的。
只有一次,搬一箱啤酒的时候,斯云刚把手扣到箱子底部,靳欧刚搬完一箱子饮料进去,从店里出来,他马上说:“这个太重了,你搬不动,我来。”
斯云松了手,站到一边,看着他搬进去,靳欧回头问了一句:“放哪儿啊?”
“靠墙放就行。”斯云说。
等货全部搬完了,斯海会拧开一瓶小瓶的可乐,芬达什么的,递给靳欧。
靳欧喝几口,盖上瓶盖拿手上,脚步轻快地吹着口哨走了。
——
很快,靳欧和斯云初中毕业了。
那个夏天,斯海仍然天天跟着靳欧,玩滑板,学街舞。那几年,男孩子好像很迷恋这些。
靳欧有时候跟他爸出车当收银,这帮小孩就自己练。
除了滑板和街舞,少年们还爱去台球室。
小镇人不多,台球室却开了三家,斯海说,下边农村里的孩子,也会来玩。村里的二娃,他碰到过好几次,还说了二娃打台球不是他的对手。
靳欧出车回来,不管怎么累,都会带他们再练一两个小时的街舞。
这帮少年,真的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们炫酷的舞步,引领着小镇风潮。斯云本来是不喜欢街舞这种非主流的,看上去像是不良少年玩的。
但是,因为靳欧也玩,她的观点发生了改变,他那么谦逊温柔的一个人,他接受并喜欢街舞,斯云就不再觉得这种东西,是反面的了。
靳欧能玩,那斯海玩也没问题。
斯云后来搜索过一些关于街舞的知识,尝试着去了解男孩子们的爱好。
有一天,斯海录了靳欧跳街舞的视频。姐弟俩吃完晚饭,斯海在饭桌前播给斯云看。
靳欧好像活在她理解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他做什么事情都很不一样。
他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可以看出这是个性格很好的男孩子。
视频里的他,身体稍微蹲下一点,膝盖动起来,肩也跟着动起来,很有摇滚的气势,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律动做着不同的动作,满是青春的张扬,动感又有活力。
靳欧外表是那种规规矩矩的男孩子,但性格中,似乎又有点点叛逆,个性不羁。总之,他跳起街舞来,像换了一个人。
——
高中的时候,靳欧在三班,斯云在五班,他们的教室在同一层楼。
靳欧有时会带着长板去学校,放在门卫那里。他和高中的几个男同学,组建了一个滑板社。放学后,斯云偶尔会看到他们在学校操场上练习。
他们的高中校园很大,小镇的土地便宜,操场也很大,学生们课后活动一点也不挤,靳欧他们一般在东边的空地玩滑板。
靳欧的技术可以说是玩得炉火纯青了,他能自如地在滑板上面做动作,跳舞一样的,平衡能力很好,操作非常熟练。
课间,斯云看到他的滑板在空中翻转,心里捏了一把冷汗,怕他摔倒。但是,等滑板再次落地,已经又摆放到正位了,靳欧的脚刚好踏上去,他从容地滑行,加速……
他们滑板社的活动练习,成了学校里很独特的存在,得到很多女生的关注,她们都来看帅哥。
放学后,女生们也注视着靳欧和他的同伴一起,一前一后的,几个少年滑着回家。
他们高中教学楼到正门的主道,两旁种了很多香樟树。斯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靳欧踩着滑板前行,他先是单脚滑了一会儿,然后另一只脚放上去,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左脚点地,在地上划一个弧度,然后右脚…..
接着,他双脚落地,整个人完全离开滑板,滑板继续往前走,他跳上去,走了十几秒……他在滑板上左右脚前后切换着玩,然后一个很帅的转身。
靳欧在风里那么自信,诠释着前行的勇气和自由的奔放。斯云喜欢这种感觉,他在滑板上的这种松弛感。
出了校园,靳欧带动滑板,跳起来跨越车辆的减速障碍。斯云每一次都看得胆战心惊。
不敢看,又想看。
那些年,初秋还是夏的燥热,蝉鸣不止,阳光通过叶片的缝隙,洒落在香樟大道上,光影斑驳,给人一种时光恒永的错觉,感觉一切都会这么美好,一直美好。
——
一个周日下午,斯云在店里,写作业,看店。
靳欧进来了,他要买烟和打火机。
斯云给他拿了一包娇子。她觉得有点怪怪的,他怎么买烟了?但她没问,万一是给他爸爸买的呢。
靳欧给了斯云一百块纸币。
“烟是十六,打火机两块,一共十八。”斯云在收银的抽屉里翻了一下,找了一个五十,几个十块的和一元的,递给靳欧。
她发现靳欧好像一直在看自己,匆忙低下了头,假装在整理零钱。
靳欧把烟、打火机和零钱都揉一块,揣在裤兜里了。
这会儿刚好有个阿姨要买一瓶油烟净,这东西平时没什么人买,码货的时候,被摆在了最顶上一层。
斯云正准备去搬个凳子站上去拿,靳欧伸手帮她拿下来了。
斯云说了一声:“谢谢。”
靳欧:“没事。”
那个阿姨还要一块香皂,斯云给她拿了,一起装袋子里,阿姨付款走了。
靳欧还在那儿,他问斯云:“斯海呢?”
“哦,刚才狗蛋儿叫他,可能去水库边玩了吧。”
“哦,那我走了。”
“嗯。”
“对了,下次别放那么高嘛,不好拿。”
“嗯,那个……平时,没什么人买,所以……”
“哦,这样啊。那你放个凳子在边上吧,这样方便一点。”
“嗯。”斯云答着,也不看他。
“我走了哈。”靳欧转身,走出了杂货店。
等到周一下午放学的时候,斯云看到靳欧和几个男孩,躲在镇上废弃的老年活动室,他们在学抽烟。
夕阳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无拘无束地落在少年们的身上。
他们很不熟练,烟都点不燃。
斯云看了,斯海不在,她就放心了。
她不敢再继续看,怕靳欧发现了会觉得尴尬,赶紧走了。
【作者有话说】
娇子:四川的香烟品牌。
——
第5章 平安绳
◎台球室的那一眼◎
第四章
斯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小镇的男孩子们最近玩台球,斯海又沉迷进去了。
晚饭时间都找不到人,一定是在台球室里,斯云知道,直接到那儿找就对了。
她进去的时候,靳欧对阵蒋三。
蒋三是个嚣张的人,镇上出了名的混子。寸头,手臂上纹了一条龙,此时叼着一根烟,眼神锐利。斯云从来不敢看他,对这人的五官不太有印象。
“斯海。”斯云叫了一声。
斯海:“姐,等我一下,一分钟。”
斯云站在斯海的旁边。靳欧知道,她一定在看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刚刚打了漂亮的,又稳又准的一杆子。
“进了。”斯海兴奋地说。
“走了。”斯云扯了扯弟弟衣角,姐弟俩人出了台球室。
斯海:“靳欧哥,我先回去吃饭了。”
“嗯。”靳欧抬了一下头,他看到斯云对他笑了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她在跟他说再见。
他突然胸中燃起了热血,下一杆,同样很准,再下一杆,漂亮......
决胜局,靳欧调整了一下角度,一个直线球,进去了。
把蒋三气得要死,一脸不服气,带着他身边的几个混子,郁闷地走了。
他赢了,她要是多留一会儿,就看到了。
回去的路上,斯海说:“靳欧哥肯定能赢蒋三。”
斯云:“你们少跟那种人玩,不好惹。”
“靳欧哥又不怕他,别人不敢跟他打台球,不敢赢他,但是靳欧哥不怕他,他赢不了靳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