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德并不否认,却也没有一口承认,而是继续对郭慧贤说:“女儿啊,我和你妈的年龄大了,你要是不想养的话,不仅要被人戳脊梁骨,法律也肯定不能同意。”
“我没钱,怎么养你们?”郭慧贤回道。
郭明德这才得意地发出一声笑:“你没有,但你亲妈有啊,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郭慧贤一下子就被郭明德的这句话给气哭了。
她可以理解郭明德不爱自己,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但她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光吸自己的血不够,还要想利用自己去伤害自己的母亲。
现在还只是要钱,那以后呢?当自己成为了母亲的软肋,岂不是就任由他拿捏了?
“做恁娘的春秋大梦!”
程玉秀受不了了,再听下去非得把自己气死不可,索性一下子挂了电话,顺带着把电话线也给拔了下来。
把郭慧贤抱在怀里,程玉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刘律师,现在这个情况俺该咋办?”
律师摇摇头,“成年子女抚养父母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尤其她曾经的抚养权还在她父亲的手里。”
程玉秀又说:“可是过去十几年我也给抚养费了啊。”
“一码归一码,抚养费是你和慧贤之间的事,赡养义务是慧贤和她父亲之间的事,不一样。”
“那,那……”
程玉秀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她心里肯定是不想给郭明德一分钱的,但要是不替女儿出这个钱,难道要亲眼看着郭慧贤跟他打官司,被判个几年吗?
她是成为了十里堡村的妇女主任,有能力保护得好村里的妇幼老弱,但身为一个母亲,此时此刻,她却想不到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律师走后,郭慧贤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不吃饭、不喝水,就只是坐在床边攥着那一张律师函,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慧贤,出来吃饭吧?”
“是啊,有啥事咱慢慢商量,不用急。”
“咱可以再换几个律师多问问,肯定能想到好办法。”
……
郭慧贤仿佛失去了听力,任由母亲和姥姥在外面怎么劝,她都听不见,只能看到律师函上那密密麻麻的字。
她知道,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只有母亲,还有姥姥这边的舅姨们了。
她不想父……哦不,是那个男人,让他利用自己伤害这世界上对她好的人。
手指不停地在纸上摩挲,她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后,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深夜,扭头看向窗外高高挂起的明月,她暗自下了决心。
过去的十几年,她一直是需要母亲保护的软肋,但从现在开始,她要变成保护自己和家人的盔甲!
早上六点多,担心女儿一晚上的程玉秀刚刚迷糊地闭上眼,就听到厨房里传来菜刀碰撞的“锵锵”声。
那声音把程玉秀吓得一激灵,赶紧起床去看是怎么回事,只见厨房的锅里正在烧着水,郭慧贤则在切着火腿肠,似是准备下方便面吃。
“妈,你醒得怪早呢。”郭慧贤笑着同程玉秀说道。
“嗯。”
程玉秀想了想,并没有再提起昨天不开心的事。
哭了一晚上,郭慧贤的眼睛还肿着,但是精神头看起来似乎不错。
挺好的,让她先把饭吃了吧,反正律师函不具备什么法律效应,只要不起诉那就还有时间慢慢处理。
拆开一包方便面放进锅里,郭慧贤又问:“要吃点不?我多下一包?”
程玉秀摇摇头,“不了,你吃吧。”
把面饼放进锅里慢慢煮着,同时再打开另一边的天然气灶,倒入一些油后把切好的火腿肠放进去,然后再打进去两颗鸡蛋,等到面饼煮得差不多后再倒进去一起炒……
程玉秀时刻留意着郭慧贤的一举一动,生怕昨天她伤心太过会弄坏身子,但是现在看来,除了眼睛还有一点红外,整个人的状态都很饱满。
端着炒好的方便面出来,郭慧贤一边吃一边对程玉秀说道:“妈,我昨天晚上想过了,这事儿我得主动点,不能等着他拿着法律压我,从我的口袋里掏钱。”
“你有办法了?”程玉秀问道。
郭慧贤:“今天再给律师打个电话吧,我感觉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打电话太麻烦,等到上午工作时间到了之后,程玉秀索性直接带着她去了律所。
郭慧贤感觉昨天上门来的那两个男律师不太靠谱,像是心里有很多种办法,但得多掏一点钱才能把办法说出来一样。
所以这次,郭慧贤没有找律师所里头衔最多、收费最贵的律师,而是找了另一位专打家庭纠纷的律师。
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番后,郭慧贤直截了当地问他:“什么样的情况下,我可以免除对他的赡养责任?”
律师:“一般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解除合法的收养关系,第二种是父母对子女有严重的犯罪行为,第三种是你确实丧失了赚钱能力。”
“对子女有严重的犯罪行为?”
在记下了律师说的那些话后,郭慧贤又问。
律师:“对,比如杀害、强勾,但是你们这种情况明显不太符合这一种。”
郭慧贤点点头,“所以,现在看来只能从第三点入手了,只要我失去了赚钱能力,他就没办法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
律师点点头:“没错。”
思索了片刻后,郭慧贤试着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那你看,我这样行不行,我……”
听着郭慧贤和律师聊得有来有回,一旁的程玉秀不禁有些惊讶。
自己的女儿仿佛在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她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她跟以前有所不同。
曾经的她总是逆来顺受,乖乖地听从着别人的安排,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是男人眼里最贤慧、最听话的孩子。
但是现在,她一直弯着的腰好像直起来了。
第39章
连续几天, 郭明德和杨丽都在等。
等着郭慧贤给自己打电话,等着她主动低头,来跟自己商量以后的养老事宜。
他们早就跟律师提前合计过了,要想不开庭, 至少一个月给自己五百块, 否则就要乖乖回来身边照顾自己, 可到那时候,就不止是捏肩捶腿、端茶送水那么轻松容易了。
当然,自从上次听到郭慧贤痛哭的声音后,杨丽感觉其实还可以多要一点。
六百?七百?
反正郭慧贤现在跟在程玉秀身边, 程家拆迁分了那么多钱呢, 千八百的对于她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可眼看着五一小长假都快过去了,郭慧贤却还没有联系自己。
她不怕打官司,不怕上法庭上丢人吗?
“喂?”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大夏天的地上烫, 总光着脚也不是个事儿,于是郭明德和杨丽便主动给程家打了个电话。
“嗯,咋了?”
接电话的是郭慧贤。
听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周围还有七嘴八舌聊天说话的动静,应该是在看什么好笑的电视节目。
而且她接电话时语气也很轻松,完全不像上次那样唯唯诺诺。
“律师函不是寄给你了?还问我怎么了?”郭明德反问道,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考虑得怎么样?”
郭慧贤继续反问:“考虑什么?”
郭慧贤这种明知故问的回答让他有点生气,“装什么糊涂, 给我和你妈养老啊!我们拉扯你长这么大,难道你不该伺候伺候我们吗?”
听到电话里传出郭明德的声音,程玉秀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同时对她说:“来,让我跟他说。”
“没事,我来吧。”
郭慧贤知道母亲是怕郭明德再刺激自己,想要保护自己。
但郭慧贤也想向母亲证明,自己长大了,已经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可以独自面对外头那些黑心肠的豺狼。
放下手里的那一把瓜子,郭慧贤淡淡地道:“第一,我妈只有一个,姓杨的不是我妈,我妈以后老的话我自然会伺候,但跟她没关系;第二,我不会伺候你们,也不会给你们一分钱;第三,你只是用我妈给的钱养我,你有自己掏过几毛钱给我吗?”
郭慧贤一番流畅的话,把他的嘴堵的严严实实。
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杨丽,郭明德只是不停在眨眼。
什么情况?这死丫头竟然还学会跟自己还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