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不是大侠吗[无限]_那只貂爱吃草【完结+番外】(30)

  次日黎明很快,段斐迷迷糊糊中感受到半边身子的发麻,背微微向后仰,想更换个睡姿缓解。

  “哐当”一声,他碰倒昨晚给叶茴擦汗的水盆,后背悬空地摔下床,手指下意识的捏紧床上之物,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

  脑子里只有“不能吵醒叶茴”,做出违背本能的决定,松开手任由地心引力捕捉他。

  地上的滩水湿入段斐衣襟,他艰难爬起身,不放心地察看叶茴情况,却发现此时她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目光如炬的怔怔盯着自己。

  掌心一滑,又摔入凉水滩中,心跳如雷,埋脸装死,害怕被她看出什么。

  “段斐…”

  “你昨晚…”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叶茴默了默,看不见躲在床下的段斐,“你先说。”

  换一面干燥的衣服吸走地面的水,他没推脱,顺着叶茴的话打破安静。

  “你昨晚,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清词、清词。她,是谁啊?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起。”

  其实段斐没指望叶茴会回答,毕竟这是她藏在心底,只在高烧脆弱之时才喃喃轻唤的名字。

  “朋友。最好的朋友。”放空意识,呆呆望着上方,叶茴加重字眼,云淡风轻,“死了。”

  段斐挪挪衣料湿漉漉黏住的后背,体内抓心挠肝,很想起身给叶茴一个拥抱。

  指甲扣进肉中,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咳了咳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无事,强装镇定,希望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哦…那你,那你想对我说什么?”

  叶茴朝他躲的床边转身,仿佛与他对视,“段斐,回你的父亲身边吧,别和我一个江湖人人喊打的妖女混在一块。”

  早已猜到他会反驳般,垂下手安抚,却意外巧合地按住段斐的脸颊。

  继续说:“至少你还有一个爱你的父亲。你该回家,离开我吧。”

  不是。段斐抓紧、脱离她的手,急躁地直起身子瞧着叶茴,“不是你说的吗?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最关键的是找到通关条件,完成它结束游戏,回到我们的现实。”

  “我说错了。游戏也可以是人生经历。”叶茴用力抽回手,转身背对段斐,“段斐,你对我一点帮助都没有,早就想赶你走,是你厚脸皮,非赖着不走。”

  段斐无声无息地站定,晨曦透入的光芒拉得他影子颀长,深深注视了叶茴不愿面对的后背,默默走出房间。

  木门吱呀一声,又有人走进。

  叶茴终于蓄满不耐烦,转身坐起冲着来人喊道:“都说了让你离开我,怎么就像苍蝇一样赶不走呢?”

  “或许因为我是蜜蜂吧。”洛十洲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叶茴睁开眼,扫视房中,原来段斐真走了。

  “怎么,不舍得?”调侃她。

  叶茴不搭理,按下心中隐隐失落,正了正色严肃道:“洛十洲,你也走吧。正邪两派水火不容,你在我身边只会给我招来许多没必要的祸端,识相点,你先自己走。”

  “怎么不用我不如你的理由赶我走?”洛十洲反而坐下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昨晚究竟发生什么,让你一大清早还没清醒就又赶段斐又赶我的。”

  “我特别清醒…”叶茴无奈,知道八成瞒不过洛十洲,犹豫了一会,“幽冥鬼蜮的长老之一清娘子来了京城,昨晚游船闹市区的惨状和腓公子的离世,都是她的手笔。”

  洛十洲思索了半会,郑重放下杯子,“为了我而来?是……你的师父?”

  两人就这样奇妙地戳穿了她身份的这层膜。

  叶茴认命点点头,纠正一点,“是为了告诫、恐吓我而来。”

  “可她最终目的不还是我,那我更不应该一走了之,放任你独自面对一切。而且不奇怪吗?她昨夜明明可以直接带走我,却没有。”洛十洲激动。

  “你们在聊什么呢?”意外的段斐声音响起,下一秒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看见叶茴眸中的困惑,淡定晃晃毛巾。

  “我去拿能擦干地面的东西了。”说完就靠近床边,在叶茴目光中俯下身勤恳地开始擦地。

  “腓公子死了。”洛十洲忽然说。

  段斐的动作一顿。

  “我们身边有太多武力高强的人虎视眈眈地欲趁机下手,每一个都足以让你尸骨无存,你还是要同我们一起吗?”洛十洲继而发问。

  段斐放下吸饱水的毛巾,起身对峙着洛十洲嚣张的眼睛,“洛小人,你没必要吓我。何况我是要与叶茴同行,与你并无关系,若是你要走,我定会举双手双脚赞同。”

  “看来还得相看相厌一阵。”洛十洲蹙眉,满脸夸张的不情愿。

  “你们…”问过我了吗……床上的叶茴冷不丁出声,被两道声音重重盖过——“躺下!照顾好自己。”

  不知何时打开的窗,光线温暖洋溢。风起,只有沙沙树影。

  第25章 段府小住

  思绪被这两人插科打诨地一打岔,短暂地忘记了昨夜腓公子的死。

  此时叶茴笑赶段斐和洛十洲离开房间,回身轻轻关上门,靠着门框沉沉下滑,静默的环境,心回归沉寂,眼前重新浮现腓公子濒临死亡时的神情。

  居然十成十的癫狂亢奋,眸中八成是对强者的狂热崇拜,还有两成是绝望的不瞑目,对世事的不甘。

  叶茴冻结表情,空洞地盯着某处,万千思绪交织,陷入纷乱的出神。

  这还是在游戏里吗…为什么会如此逼真?

  崔文腓、腓公子,究竟是不是npc…为什么他死的时候,生命绝唱的一幕画面如此真切……顿时拉着叶茴深深投入过去无数个过往。

  【他的死,让我第一次产生了对所处是游戏世界的怀疑。】

  第一次,认真地体会这些人。怎么会这么真?

  手指插入头发,指尖相碰,头痛得不知怎么好。

  云薏、云苡、洛十洲、师父、段楷…清……乍醒般猛地止住渐渐深入的思绪。

  好像,都很鲜活,都有人类的复杂情感。叶茴加重捂住头的劲,逼迫自己不再深想。

  可,可是,这又不全是我的过去,可为什么会有师父和段楷?会有清词?

  叶茴迷茫,像个弄丢珍宝的孩童,蜷缩在地忧心极了,不断掐诀卜算。

  指尖的火苗无风而灭,每一次都无疾而终,直到她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才讪讪收起手放弃。

  卜算不到任何前尘往事,前因后果。

  我就是在游戏中,叶茴抹去血痕,无比笃定。

  不仅是为了惋惜腓公子的心,更是因为清词没有回来,浅尝辄止,她深吸一口气。

  “清词”两字这似乎是叶茴的稳定剂。

  每每细究不愿相信、不忍相信的事实,沿着细枝末节发现真是自己做得不够完美,责怪、痛恨、反思以致快要揉搓着自己走火入魔时,它就像一根针,恰当好处地出现刺痛叶茴神经,迫使她保持冷静。

  以痛制痛。

  “有传言,因为崔家主母极厌恶崔文腓私生子身份,一次宴会,当众将他的面容用火烧毁,故意杀鸡儆猴给崔家家主看,所以他才从不摘下金属面具吧。”

  耳畔忽然响起段斐的话,叶茴呼出那口气,怔怔凝视一处,仿佛透过光线里飘浮的尘埃看到了曾经的腓公子。

  面容尽毁,不容于世,心生怨恨,再难精进。

  短短几字概括了腓公子。

  “所以他有崇尚高手的癖好,可又因自己也曾位于高手之列,不甘和怨怼经年累月挤压他,养成了热衷崇拜但不愿承认,久而久之,更想要比自己强大者堕入地狱陪他的扭曲心态。”

  语气平平,好像只是清醒看客,毫无波澜地谈及一位众生中仅仅擦肩之缘的人。

  叶茴叹了气,说话的仿佛不是自己,分为两个,一个独善其身,一个悲恨纠缠,难寻折中之法。

  毕竟起初的腓公子,的确令她咬牙切齿。

  面对段斐和洛十洲的关心,叶茴只问了一个问题:“他的尸骨?”

  “崔家没有认领。”

  本以为会是段斐回答,却是洛十洲说话,似乎早猜到叶茴会问,因而特意关注准备,等她随时张口。

  叶茴看向洛十洲,“你报仇了。”对他说,报诏狱中骨肉折磨之仇。

  却只在他专注克制的眼神中嗅到了一丝偏执的得意,得意又一次猜对叶茴的想法,不在乎腓公子的死活,仿佛只在乎叶茴。

  这是叶茴第一次认识到洛十洲对自己可称惊悚的了解,仿佛上辈子曾有什么难言的关系。比如,宿主和蛔虫之类。

  空荡的房间,驳杂的呼吸,叶茴心知被她赶出门的两人压根没走远。

  能怎么办呢?她没有任何权力命令他们别靠近自己。

  毕竟,我是一个如此怪癖的人。

  肩膀沉沉落下,随意凌乱地坐在地面上,叶茴淡淡自嘲。

  和煦阳光仿佛带一切都回到了前一日,暖风春光的杨柳和纸鸢,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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