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堃浦这城的确没什么人来,那些为了侠义自愿停留此处的正道,衣服口袋一个比一个干净。
“我想同你一道。”缄默了许久的卜风山忽然准确地拽住叶茴的衣袖。
一听到手里还没捂热的银子有飞走可能的老板娘,比叶茴还急,“哎呀哎呀,小伙,您就听这位爷的话吧,您放心我一定让您住得舒舒服服的。”连忙硬挤进两人之间。
“卜风山,你就安心住下吧。”叶茴平静地说。
“对啊对啊,安心住下吧!”
“毕竟我全部的钱都已经给出去了。”平静补充道。
“是啊是啊…呃。就安心住下吧!”发觉这话不宜搭腔的老板娘赶快停下。
“好吧。”敏锐察觉到叶茴口吻里的淡淡不耐烦,卜风山拄着叶茴亲手为他砍伐,削成的青竹杖,不再执拗地走入房间,“那你,千万小心。”
“放*心啦。”叶茴挥挥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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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鬼域,若非这帮人占据,其实也可以算得上一个世外桃源。
终年清爽宜人的气温,若非这帮人非要造什么熔浆湖泊,也不至于人尚在堃浦就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热浪。
叶茴循着记忆中的小径,从一众与幽冥鬼域势不两立的正道中走出,气定神闲地在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身影完全隐没进入鬼域。
偷偷观察的卜风山安心地收起目光,低头匆匆离开。
真有趣,这帮正道胆子变小了?叶茴边调侃边甩着自己腰上的穗子。
明明都知道了我鬼域中人的身份,靠近鬼域的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挠我。要说这个,或许有他们对不上叶茴名字和叶茴脸的嫌疑。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真眼睁睁瞧着我回鬼域而不一动不动啊。
我之后的这些年江湖,真是越发不行了。
原来这就是老一辈看待新生一代的感觉吗?果然有种哪哪都比不上自己那时候的感受。叶茴狠狠共情。
“叶茴,你回家了。”阴森森的声音忽然冒出,一道满身萦绕鬼气的身姿随声出现在叶茴的侧前方,金线缠绕的暗紫面具,直勾勾地正对叶茴。
叶茴只是愣了两秒,立即狗腿般恭敬笑着迎上前,虔诚地半跪在地,似乎真是相当想念跟前之人一样,怀念地道:“师父好。”
清娘子复活的这件事,她并不意外。
上次的那一架,现在想想,更像是已经超脱了游戏的规则和限制,游戏为了维护秩序,自然会将剧情修正,不过叶茴没想到会有人留下记忆。
那…清娘子,是否还记得我那干脆的一剑?若是她也有记忆,那我何必再演这一出。
“叶茴,你倒是好本领。让你出一趟鬼域替我办事,搅得整个武林都不安生!”清娘子厉声呵斥,恶鬼面具上缠绕的金线逐渐加重色彩,介于橙与红之间。
“求师父宽恕,叶茴知错。”她似乎并没有记忆。
“宽恕?幽冥鬼域的规矩你是忘了吗?”渐渐猩红的丝线,衬托得整张恶鬼脸茹毛饮血,暗紫的底色化为了深渊中的阴影,成为叶茴眼中一扇小小的洞门。
洞穴内昏暗,没有半分光亮,纷杂的痕迹装饰得原本普通的洞门有了份高级感,可那些都是新旧不一的人的血迹。
门后,有一座暗无天日的铁牢,受惩罚进入其中的人只要服完牢中摆放的所有毒药,就算惩罚结束。
听着似乎很是简单,也不折磨,但真正服完所有毒药后还能离开的人屈指可数。
鬼域十大护法之一毒三老特别研制的药,可以刁钻地契合每一个进入的人的弱点,若毒不死,便会按照弱点一一攻破,直至自杀解脱。
而这些专为戏弄生命、逼迫臣服的洞穴一共有二十多个。
“哈哈哈,叶茴小妞,这次是你啊。”毒三老的讥笑传进她的耳朵。
从回忆里出来,眼底的冷漠还未消散彻底,叶茴瞬间换上讨好的笑容,“毒三老护法,师父让我来领罚,可我也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地从那帮臭正道手里刚回来,风尘仆仆的。”
“天下用毒第一的毒护法,可不可以对可怜的叶茴宽容一些啊。”谄媚极了。
毒三老似乎很是受用叶茴的奉承,得意洋洋地跺脚,但在听到她的请求时,顷刻变脸,颤颤巍巍地打开其中一扇洞门,“哎哎,那可不行!”
“你是世间唯一能抗住我全部毒药的人。你许久不在鬼域,老头我可怀念与你对抗的日子了。”
“终于又有机会,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叶茴小妞,快去尝尝我的新药吧。”
叶茴恢复正常,翻了个白眼。
第45章 毒与蛊
熟稔地精准摸到铁牢的门,眼球完全适应当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叶茴干脆闭着眼,摸索着重新锁上牢门。
“嘿嘿嘿。”毒三老的奸佞笑声从各个角度传来。
在未知的漆黑狭窄空间里,这份无助的恐惧便可挫灭生机。
“叶茴小妞,我放药啦,这是我刚研制出的,你算是赶上好时机了。”毒三老的话音落,紧接着响起许多根铁链叮铛撞击在铁栏杆上的声音,连带震下一些灰尘。
叶茴不搭理沾沾自喜的毒三老,循着动静摸黑伸手,摸到了一个被铁链拴住的瓶子。
她揭开瓶口上绑着的布,就着铁链的高度稍稍踮起脚,仰头快速地饮完了瓶中的不明液体。
一股烈火灼烧感自胃里强势地蔓延出口腔,叶茴下意识张嘴作呕,似乎是想吐住腹中横冲直撞的作怪火苗。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猛地靠到栏杆上,发出剧烈的哐当声。
还悬挂在半空的瓶子重新开始摇晃,叶茴定神,看见了瓶身映出的光亮,星星点点的微不足道,却也像漂泊在茫然的大海里心中留存的一点生的念头。
叶茴抓住另一条摇晃的链子,再次果断打开,一饮而尽,顿时被凉到发麻的舌头,她皱着眉赶紧松开瓶子,背靠栏杆屏息恢复。
“妙啊,叶茴小妞,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两种毒药,在一定意义上相克的呢?”毒三老惊奇的声音又一次响彻整个牢房。
“闭嘴!”叶茴厉声呵斥。
在这里,她并不需要演戏。
毕竟自从人生中第一次进入这里时起,若她还是藏拙,真的很容易死。久而久之,在毒三老与自己独处的情况下,叶茴干脆放弃了掩饰。
反正,沉迷毒药的毒三老并不会告发她。
叶茴可是他毒药的几近完美的试验品。
一条新的链子忽然有了动静,链子那头的毒三老惊讶地浮起笑容,向下投去震撼的目光,眼神迫不及待。
第三份,是一粒小小药丸,安静躺在手心,她沉默了一会,然后便索性开了剩下的全部毒药,把液体的都混合在同一个瓶内,固体的一块放在手心。
右手一把将药送入口中,左手连忙端起瓶子以药代水,送服下大小不一的药丸。
毒三老瞪大了眼珠,满脸对叶茴行为的狂喜,似乎刺激到了他本就对毒药近乎痴迷的大脑。
对!还可以这么玩呀!我居然没想到。
面前摇晃的瓶子,每一个都映了些许碎光,如同一片星河铺展开在叶茴的眼眸中,轻微抖动的铁链,意味着自己又刺激到了毒三老这个疯子。
叶茴抿嘴无言,静静等着毒发。
皮肤忽然生出丝丝凉意,一缕一缕像有意识的怪物,游走在机理中,她感受到全身起了许多个又红又肿的包,宛如平原大地突然隆起山脉,地平面在地壳深处痛苦不堪。
又像栓了千万个鸡蛋,肿胀得沟壑纵横的上肢,拖累地拖着叶茴,拽向地面。
皮肤下是烈火燃烧和冰雹砸落的结合,伴随时不时的有很细的虫子遛过,体内的针要划开一切挣脱飞出。
胸口的燎原,以及无数只尖嘴啄伤腹部、喉管和眼球。
腹腔里又如同掉落搅拌机中,经受刀叶高速旋转的剧痛。
“求饶吧,我只要你求饶。”毒三老怪诞的嗓音适时响起,“这是我对你的特别恩赐。”
快被啃食殆尽的大脑,叶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毒三老愿意放过她的要求是:承认自己记得叶家灭门惨案的真相。
可叶茴明明不知道,又怎么能承认?所以她很轴地没有开口,硬生生扛过了惩罚。
何况,后来的叶茴知道了……“你打算怎么放过我?”说一个字,便有一口浓黑的血混着翻腾的毒药呛出口鼻。
“什么?”毒三老没想到叶茴会问这个问题。
“你自己的毒药,你自己都没有解药,你想,用什么方式放过我?”叶茴擦去脸上狼狈的血迹,结果血打湿了的袖子仅仅只是抹匀开黑血,更显得她狼狈,不过很快又被新一轮咯血覆盖。
“你……”怎么知道?毒三老迟疑了。
叶茴体内盘根错节的毒,都是从前受惩戒落下的病根。她走出了铁牢,却并没有将服下的毒化解,它们只是和她汹涌的内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