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冠冕堂皇。
谢拾安将筷子狠狠扎进肉脯,盯着谢折的眼睛几欲喷火,“大骗子!”
隔着谢观澜,谢拾安倾身向前,冲闻星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道:“咱们就应该在他来的路上埋伏他,然后结果了他!”
闻星落比他沉得住气,面上瞧不出什么异样。
谢瓒不知何时过来的,就跪坐在他们身后,闻言笑道:“谢小四难道不知道,天子身边有二十四麟卫吗?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和谢观澜一样能打。你打得过二十四个谢观澜?”
“我又没问你!”谢拾安嫌弃地瞪他一眼,转头好奇地问闻星落,“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前世闻星落在京城的时候,确实听说过二十四麟卫的名号。
只是他们究竟有没有谢观澜那么能打,就不得而知了。
她小小声回答,“我也不知道呢。”
谢拾安还想跟她说悄悄话,谢观澜面无表情地挡住他的视线。
厅堂里。
魏姒(后文卫姒都改做魏姒)的嗓音柔美婉转,“当年之事,是奸臣作乱,自然怪不得陛下。陛下平定山河,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福气。”
女子平心静气,眼中并无改朝换代的怨憎。
谢折依旧含笑看着她,“姒姒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
他朝魏姒伸出手。
魏姒屈膝低头,“如今妾身已为人母,只是孩子们不争气,未能在军中闯出一番事业,更不能金榜题名为国效力。妾身借住镇北王府终究不妥,不知陛下能否念在当年你我曾有过婚约的份上,带我和孩子们前往京城安置?京城是风水宝地,想来孩子们在那里,更能做出一番事业。”
第234章 闻月引:咱们很快就要成为皇子公主了
谢折垂眸看她。
昔年娇纵任性的小帝姬,此时此刻比他后宫中的任何妃嫔都要柔顺温软。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应允道:“自然。”
不等魏姒谢恩,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拽进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谢折抱起魏姒离开了正厅。
闻星落目送两人消失在门外,捏着酒盏的手用力到关节发白。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不安的情绪,谢观澜沉默地握紧她的手。
…
寝屋。
谢折坐在龙榻上,握住魏姒为他宽衣解带的手,打量她的眉眼,“你想杀朕。”
魏姒抬眸看他。
她记得谢折年少时容色极好如艳阳当空,是京城所有少年郎里最好看的一位,如今他风华老去,薄唇愈发的薄,眼窝也比从前更加凹陷深邃,于是便呈现出一种阅尽沧桑的精明来。
他以一无所有的质子身份,登上了最显赫的位置。
执掌朝堂二十年,权力高度集中,眼线遍布各大郡县,仿佛无形操纵天下的巨龙,深受所有诸侯王的忌惮。
天底下,似乎没有什么秘密可以逃过他的眼睛。
魏姒没再按照香君为她设计的方案走,坦率地承认道:“是。”
厅堂上的对话,不过是两个人的谎言。
她盯着谢折锦袍上的龙纹,“我活在世上的每一日,都想杀了你。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选你当我的驸马。如果能回到当年,我一定会劝父兄提前杀你。”
烽烟四起的那一年,她依旧是皇宫里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每天最大的烦恼,是谢折为什么还不给她回信。
谢折回到封地邺城以后,她每天都要给他写信。
她喜欢给他写信。
告诉他御花园里有哪些花开了,告诉他母后又逼她吃她不爱吃的燕窝,就连她得了新的簪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要写进信里。
可是谢折很少给她寄回信。
那一年,他从一个月一封的回信,渐渐变成了三四个月一封,最后干脆不再给她写信。
她盼啊盼。
盼星星盼月亮,没盼到他回京娶她,却盼到了他率军造反。
往事不堪回首。
魏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怨恨和酸楚,忽然主动跪倒在谢折的脚边。
她抬起头,“但是,世殊时异,我如今已不能够像当年那般任性。我做了母亲,我膝下有五个孩子,我要为他们的将来打算。谢折,你如今是天子,他们的前程,只在你一句话间。”
谢折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双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母亲。”
他品着这个陌生的词。
魏姒眼瞳如水。
她知道谢折的母亲刚生下他就难产离世。
他父亲的贵妾,为他取名“折”。
折,断也。
是何用心不言而喻。
不久后,那贵妾被抬为续弦,续弦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就把谢折送进京城去当质子。
谢折少时仗剑,想当劫富济贫的游侠,想博爱天下。
可他自己从出生起,就从未拥有过母亲的爱。
“母亲……”谢折又念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对魏姒更感兴趣了,“所以,你是为了你的孩子们,才想方设法让穆家告诉朕,你在西南?你是为了你的孩子们,才主动对朕示好?”
魏姒承认得干脆,“是。”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谢折。
他身子微微后倾。
魏姒经过香君的教导,如今颇会察言观色,知道谢折的意思。
她低眉敛目地站起身,主动为谢折宽衣解带。
尽管已至中年,可是身为帝王,谢折保养得很好,平日里也有经常骑马射箭,他甚至比很多年轻男子更加骁勇健硕。
他挑着眉看魏姒。
不大满意她笨拙的取悦,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魏姒有一瞬间的恍惚。
年少时,她曾无数次憧憬过她和谢折的洞房花烛夜。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这种身份。
金铃滴溜溜地响,花烛静悄悄燃了一夜。
…
次日,蓉城落了初雪。
魏姒是前朝公主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人都称赞天子仁善,不仅没有杀了前朝余孽,甚至还顾念旧情,要带她前往京城安置。
闻家兄妹挤在街边。
闻如风前几天刚出狱,因为走投无路,只得放下读书人的身份,帮闻如云在街边叫卖。
闻如雷持怀疑态度,“二哥,你这生意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闻如云不大高兴,“这可是金镶玉!我逛街的时候中了一等奖,一等奖是半折购买金镶玉,那人说了,只要我出十两纹银,就能买到这块价值二百两纹银的金镶玉,不知道占了多大的便宜!只要咱们把这块金镶玉反手高价卖出去,就能发财!”
“什么金镶玉,”有路过的百姓讥笑,“三岁小孩儿都知道这玩意儿是骗人的!玉是杂玉,金是贴上去的金箔,这一块金镶玉连半两纹银都不值!对了,那人的奖券全是一等奖,专门骗你这种傻子的!”
周围传来哄笑声。
闻如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喃喃道:“不可能……我这种经商奇才,怎么可能被骗?!”
“大哥、二哥、三哥!”
闻月引突然匆匆跑了过来。
她兴奋到双颊通红,“你们听说没有?原来咱们的娘是前朝公主,和天子曾经有过一段婚约!现在天子就在镇北王府,打算带娘去京城享福!”
三兄弟不敢置信,“当真?!”
“我骗你们干什么?!说不定,天子还会娶咱们娘亲呢!”
闻如风一扫出狱以来的颓丧灰败,惊喜道:“这么说,咱们很快就要成为皇子公主了?!”
“是啊!”闻月引激动,“咱们家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第235章 天子为你们兄妹预备了绝育药茶
闻家兄妹商量着,个个面露喜色。
闻如云也顾不得继续摆摊,连忙收拾东西去了镇北王府。
才是清晨。
昨夜折腾得狠了,谢折在院子里练过一套剑,魏姒还没起来。
近身伺候的太监孙作司笑吟吟递上一块汗巾,“魏夫人也是,如今身份不比从前,却还拿乔摆谱,连早起伺候人都不知道。莫不是还等着陛下伺候她?”
谢折没接汗巾,沉沉地瞥他一眼。
孙作司瞬间起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倒在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谢折没叫他起来。
昨日为闻星落引路的年轻太监走了过来,把闻家兄妹登门求见的事情禀报给了谢折。
谢折收剑入鞘,“让他们进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朕记得她还有个女儿住在镇北王府,与她长得很像,把那个小姑娘也叫过来。”
闻星落离得近,率先被宫女相请。
刚踏出屑金院,谢观澜就过来了。
他打发走宫女,“我陪你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