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帐内,唇齿间的声音犹如呖呖黄莺,少女似落水之人寻求浮木,紧紧抱住谢观澜的手臂,骤然的一刹那,她猛然仰头咬住他的侧颈……
余韵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水面扩散的涟漪,连指尖都变得柔软无力。
她松开牙齿,将小脸贴在青年的怀里细细喘息。
谢观澜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低头亲吻她的脸颊,“闻宁宁,你现在,是怎样的感觉?”
闻星落呼吸着他衣襟上的气息。
那样冷冽端肃的檀香味里,掺杂了她的味道,馥郁深甜中带着些许陌生的热烈,是床帐间最致命的催情药,叫她难受却又愉悦,是她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难堪,“刚刚……很奇怪。”
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是一次很有意思的经历,对不对?”谢观澜用手背轻抚过少女的脸蛋,“闻宁宁,你现在,有没有重新喜欢我?”
闻星落仰起头,抬起泛红的薄薄眼皮。
她看着青年认真的脸,忽然亲了亲他的下巴,“为什么要用‘重新’这两个字?谢观澜,我一直都喜欢你呀。”
谢观澜怔了怔。
他不清楚,闻星落究竟有没有想起温泉池和之后的那段记忆。
沉默半晌,他拥她入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我总想让你更多喜欢我一些。”
“要多到什么程度呢?”
“多到再也不会说出与我分道扬镳那种话的程度。”
低垂的睫羽遮住了谢观澜眼底的黯然,他低头亲吻少女的发心,心脏依旧为那句“分道扬镳另娶旁人”而隐隐作痛。
宝瓶窗畔的牡丹开到荼蘼,暗色花影照落在绿纱窗上,宛如交缠的花中精魅,在薄金色春阳里懒洋洋地舒展生长。
“你喜欢房中事,我可以学。香君说,无论从大小还是时间亦或者次数来说,我都算天赋异禀。但温泉池一事证明,我并不能满足你。
“这些天我冷静地想过了,我是可以容许你另养外室的,只是得先经过我的筛选,而且必须要饮下绝子药。并且,你名义上的夫君也只能是我。”
闻星落呆呆望着他。
声名远扬战功赫赫的指挥使,正捧着她的指尖细细亲吻。
脸上的认真之色,宛如是在俯首称臣。
她沉默半晌,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槽多无口。
谢观澜疯了。
良久,她勉强挤出一句话,“那个,你手还没洗。”
谢观澜:“……”
正僵持间,小宫女禀报道:“郡主,谢二公子和谢四公子过来探望您了。”
闻星落连忙下榻。
为了防止再发生上次那种事,她把谢观澜撵到窗边,亲眼看着他离开,才整理了一番仪容,去外殿见两位兄长。
谢拾安高高兴兴的,“宁宁,你看谁来了?”
“小姐!”
翠翠背着包袱从他身后跳出来,红着眼眶扑进闻星落怀里,“奴婢好想你!正好太妃娘娘放心不下你,就打发奴婢来京城伺候你了!”
闻星落被她撞得后退一步,下意识想唤她的名字,却因为巫术的影响一时间想不起来。
谢观澜从正门出现,替她解了围,“翠翠。”
“世子爷!”
翠翠连忙行了一礼。
闻星落心疼她车马劳顿,正要安排她下去休息,翠翠从包袱里取出几颗柚子,骄傲道:“奴婢听说皇宫里的人可坏了,好东西都紧着皇帝和娘娘,说是普通人吃普通的菜馅儿烧饼,皇帝和娘娘吃用金盘子盛着的肉馅儿烧饼。奴婢怕小姐在宫里吃不到好的,就特意在街上给你买了新鲜的柚子,可甜了!连皇帝都吃不着呢!”
她把柚子放在桌案上,才退下休息。
闻星落有些好笑,但又感到十分温暖。
她不肯辜负翠翠的好意,于是招待谢观澜他们一块儿吃。
谢拾安试着去剥柚子皮,怪道:“这翠翠肯定是被人骗了,柚子皮这么厚,剥都剥不开,肯定不是什么好柚子!”
他干脆把柚子捧给谢观澜,“大哥,你来剥吧?”
闻星落一怔。
谢观澜都还没洗手!
她拦住谢拾安,“不行!”
谢拾安吃惊,“宁宁,你是不是心疼大哥,舍不得叫他累着一丁点?!竟然连剥柚子这种小事都不肯让他来!”
闻星落有口难辩,“不是的……”
谢厌臣认真道:“大哥手指灵活,小时候都是他给我们剥橘子柚子和各种坚果的。”
闻星落:“……”
手,手指灵活……
她用余光扫了眼谢观澜的手,想起两人刚刚在春帐里做的事,脸颊瞬间浮上绯红。
她难为情,“他手脏,我去拿刀,你们不许让他剥!”
“她怎么奇奇怪怪的?”谢拾安挠挠头,“果然女人心海底针,我现在是越来越捉摸不透她了!”
谢观澜屈了屈手指。
他不觉得他的手指很脏。
谢厌臣观察两人,在瞧见闻星落不仅拿来了切水果的刀,还顺带打了一盆水时,忍不住弯起眉眼。
闻星落把水盆捧到谢观澜面前,“洗手。”
谢观澜挑了挑眉,认命般将双手探进水盆,却又不忘幽幽地坚持道:“我的手很干净。
闻星落:“……”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今日便是前往紫云山狩猎的日子。
队伍浩浩荡荡,闻星落和闻月引同乘一辆马车。
闻月引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按捺不住分享欲,神秘地压低声音,“小妹知道吗?皇宫里一直藏着一股恐怖强大的势力,前两日,我带着二哥和三哥投靠了这股势力。我们很快就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闻星落觑着她,“你该不会投靠了裴凛吧?”
第277章 我不喜欢娘亲给他写信
闻月引惊诧,“你怎么知道?”
闻星落沉默地吃了一口杏仁茶。
这三天来,她陆陆续续恢复了所有记忆。
据她所知,藏在宫里的那股势力,除了裴凛就没有旁人了。
她望向闻月引,试探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父亲是谁吗?还记得蓉城的事吗?”
闻月引轻哼一声,“管他是谁,我只需要知道母亲是大魏帝姬就足够了!我们身上流淌着魏国皇室的血脉,肩负着报仇复国的艰巨任务!往事不可追忆,我早已封锁在了尘埃里,余生,我只会往前看!”
她说完,瞥了眼闻星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不过,小妹你终究是魏国人,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加入裴大监的复国计划!”
她掀开窗帘,把外面的闻如云和闻如雷喊了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马车,瞬间变得狭窄。
闻月引道:“二哥三哥,你们跟小妹说吧。”
闻如云摇开折扇,“闻星落,我们已经想过了,富贵险中求,自古以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果能扶持大哥登基为帝,区区首富和上将军的位置算什么,我们全家将鸡犬升天,成为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皇亲国戚!”
“是啊,”闻如雷赞成地点了点头,“星落,我以前觉得你才是家里的福星,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也许上天给我们重生的机会,并不是要我们向你忏悔,而是要我们重新攀上更高的顶峰。而月引,就是我们的领路人!”
闻星落:“……希望她不会把你们领进沟里。”
闻月引微笑,“小妹,你是不是嫉妒我?我早说过了,这辈子父兄的荣华富贵,我会亲手奉上!而且,我会比前世的你做得更好!”
闻星落:“……呵呵。”
闻如云不悦,“闻星落,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是想劝我们安分守己,大可不必!这个反,我们谋定了!”
闻星落:“……”
首先,她并没有要劝他们的意思。
她只希望他们做事能靠谱些,别到时候连累了她和母亲。
“对了,”闻如云突然掏出三张考卷,“我们三人还参加了裴大监的复国培训,这是我们的答题卷纸。裴大监夸我们一学就会,很有谋反的天赋。”
三兄妹分别拿起自己的卷纸。
闻如雷笑逐颜开道:“连我都考了满分!我在书院读书的那些年,从来就没考过满分!要是爹还在,肯定会夸我的。”
闻星落看着他们沉浸在欢喜之中,无言地撑着额头望向窗外。
到了紫云山,禁卫军们已经在山脚下安营扎寨。
闻星落找到裴凛,“你糊弄闻月引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把闻如云和闻如雷也拉扯进来?!你就不怕他们嚷嚷出去,到时候连累你手底下那些宫人?!”
裴凛正在捣鼓一瓶药。
闻言,他冷眼望向闻星落,用的是肯定句,“你恢复记忆了。”
“托裴大监的福,很是费了一番周折。”闻星落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