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继兄宠我如宝,亲哥却后悔了_把酒叙【完结+番外】(54)

  他面无表情地饮着酒,眉眼薄凉似枯山寒水。

  即便没有回答,也令闻星落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丢掉了她的兔子。

  他的沧浪阁那般端肃清冷,古朴风雅。

  又怎么容得下一只丑陋的兔子?

  他是尊贵的王府世子,是年纪轻轻手揽重权的西南兵马都指挥使。

  他连昂贵的金银玉器都不在意,他是不会留下一只丑兔子的。

  尽管靠近温暖的火堆,可是少女按在酒碗上的指尖,依旧泛起莫名的寒冷。

  令她想要更靠近火焰一些。

  她听见对面的青年道:“第二个问题,有心仪的男子吗?是否想要借着嫁娶,逃离镇北王府?”

  闻星落弯起杏眼,“世子,这是两个问题。”

  谢观澜屈指叩了叩碗沿,道:“回答第一个即可。”

  有心仪的男子吗?

  闻星落不想回答。

  她饮尽碗中的酒,抬袖擦了擦唇边酒渍,“第二个问题,当初夜市,我被凶犯追杀,世子看见我的一刹那,是否生出过担忧?不是对遇害者的担忧,不是对政绩的担忧,而是……”

  对她的担忧。

  谢观澜垂下薄薄的眼皮,睫毛在眼尾拉出一线阴影,仿佛被拉长的思绪。

  看见闻星落的那一刹那,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凶犯竟然胆大包天跑来他的地盘上犯案,还是在想自己完美无缺的政绩即将被添上一笔污点?

  亦或者是——

  愤怒。

  是了。

  那一刻,他的情绪并不是担忧。

  因为他知道他狭刀所能及的地方,就是闻星落的绝对安全领域。

  那一刻,他在愤怒。

  可他在愤怒什么呢?

  屋外雨声潇潇。

  寒汽顺着窗隙和砖缝钻了进来,如同丝丝缕缕纠缠纷扰的黑色线条,在这个陌生的荒村雨夜,搅扰了谢观澜的情绪。

  他直视闻星落,“未曾生出过担忧。”

  闻星落弯起樱唇笑了笑。

  映在酒碗里的那双圆杏眼,却没什么笑意。

  谢观澜:“第三个问题,你和你姐姐,是怎么预知到这场洪涝的?”

  闻星落半阖着眼帘,早已猜到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她露出的马脚太多了。

  直接从观音殿的那个小僧弥入手,就能查到她。

  她姐姐更是蠢,大张旗鼓提前屯粮,谢观澜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好在,谢观澜给了她不回答的机会。

  她果断饮尽碗里的酒。

  她抬眸看他,“我的第三个问题,我的金蝴蝶发簪,是世子送的吗?”

  她查过了正月间命妇小姐礼尚往来的礼单记录。

  里面没有这支金簪。

  可是它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妆奁里,像是被人悄悄放进去的。

  住在王府里的就那么几个人。

  排除所有人,只剩下最不可能的一个——

  谢观澜。

  而那日王府花园,扶山看她髻边金蝴蝶的眼神,实在是深沉隐晦的过了头。

  闻星落捧着酒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直到指尖泛出一层血色。

  她看着谢观澜,等着他的答案,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雨声铺天盖地,包围了整座荒村。

  少女却从这纷纷扰扰的雨声里,听见了自己异常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她的心脏跳动的那样剧烈,仿佛即将跳出自己的胸口。

  这一刻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长到闻星落逐渐耗尽了勇气,逐渐生出了胆怯。

  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她想要逃走,想要不再面对这个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起身,谢观澜缓缓道:“不是。”

  狭眸沉黑如渊,他平静地重复,“不是我送的。”

  雨水湿寒。

  闻星落看着他,“说谎的人,是要被谎言折磨一辈子的。”

  第72章 谢观澜像是哄小孩儿:宁宁吃糖

  火堆静静燃烧。

  温暖的橘红色火焰在谢观澜的眼瞳里跳跃,可他眉目疏冷,大半张脸都陷落进阴影里。

  火焰点不亮他的眼。

  他的底色,似乎永远都是薄凉。

  他盯着少女乌润倔强的杏眼,重复她的话,字字清晰,有如发誓,“说谎的人,会被谎言折磨一辈子。”

  …

  夜深了,屋外的大雨依旧瓢泼如注。

  闻星落蜷缩在床板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知道谢观澜就睡在她隔壁。

  墙壁很薄,她能听见他翻身的声音。

  他还没有入眠。

  她伸出手,无声地贴在墙壁上。

  次日清晨。

  闻星落站在屋檐下,外面的大雨还没有停。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转身,清晰地捕捉到谢观澜眼下的两痕青黑。

  她道:“昨晚没睡好?”

  “能睡好才奇怪吧?”谢观澜行至她身边,“洪水决堤,雨又这样大,他们未必能找得到我们。我打算自救。”

  闻星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远处几棵大树。

  她立刻明白过来,“你要造一艘木筏?”

  “昨晚在村里找到了斧头和几捆麻绳。”谢观澜一边说,一边脱下上衣系在腰间,“够用了。”

  他拎起斧头往外走。

  闻星落站在他身后。

  青年脱衣之后,愈发显的猿背蜂腰身姿高大,后背的每一寸线条都如同刀砍斧削般锋利遒劲,肌肉上遍布旧伤,这一身的薄肌,都是他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她忽然道:“等等。”

  她取出一包芝麻糖,递到谢观澜面前。

  这是她昨日从王府里面带出来的,藏在袖袋里,侥幸没被大水冲走。

  荒村里没有粮食,因为水质浑浊,也没有游鱼可以捕捞。

  这一包芝麻糖,是他们唯一能拿来充饥的食物了。

  谢观澜垂眸看她。

  少女的掌心细白稚嫩,那块芝麻糖因为在水里泡过的缘故,有些融化黏糊。

  但无疑,在这种食物紧缺的荒村,这块糖依旧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我算过了,”闻星落轻声,“这包糖共用四块,咱们分着吃,应当能在这里坚持两天。两天,足够世子造出木筏了吧?”

  少女杏眼清润。

  明明身处险境,却十分镇定自若。

  甚至,还慷慨从容到要和他分享仅剩的食物。

  谢观澜弯唇,“就不怕我为了活下去,抢走所有糖?”

  闻星落摇了摇头,“世子不是那样的人。”

  尽管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总是对她恶言相向、总是给她使绊子,甚至对她见死不救,但在他接受她成为王府一员之后,他就绝不会再对她坐视不管。

  谢观澜……

  面善心黑,心狠手辣。

  却唯独在乎他的家人。

  少女的视线太过明亮,也太过锐利。

  像是要窥破人心。

  谢观澜避开她的目光,冷淡道:“某不喜吃糖。”

  他要走,可闻星落执着地伸着手,“世子。”

  谢观澜沉默良久,还是拿起了那块芝麻糖。

  大雨倾盆。

  闻星落坐在门槛上,看远处的谢观澜。

  他随意穿了条黑色的粗布袍裤,赤着上身在雨里伐树,每一次高高举起斧头,周身的薄肌都会随之贲张鼓起,像是一头正在蓄力的雄性豹子,透出浓烈的野性和压迫感。

  斧凿声穿透雨幕。

  在这大雨瓢泼的荒村,带给闻星落莫名的安全感。

  临近黄昏,天又黑了。

  闻星落把两人的衣袍折叠齐整,瞧见谢观澜正从外面进来。

  雨珠划过他的胸肌,沿着人鱼线一路没入粗布袍裤里,此刻他不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更不是手握重权的西南兵马都指挥使,他更像是荒野山村里的年轻糙汉,浑身上下都透出原始的生命力。

  她收回视线,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干毛巾,垂着眼帘递给他,“擦擦?我已经烧好热水,隔壁的澡盆也已经刷洗干净,世子可以在那里沐浴。”

  谢观澜接过,“嗯”了一声。

  等他沐浴出来,闻星落已经烧好另一锅热水。

  她抱起自己的衣裙,沉默地走到隔壁。

  谢观澜坐在火堆边。

  耳畔除了雨声,就是衣物散落时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拨弄的水声,像是少女正在试探水温。

  谢观澜背对着隔壁的墙板。

  不知怎的,漫山遍野的落雨声都消失不见,耳畔只余下少女沐浴时,那时而急促时而徐缓的水声。

  脑海中,无端勾勒出少女正在氤氲的热水汽里,仰起头擦拭雪白脖颈的画面。

  明明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发霉的味道。

  可他却仿佛嗅到了一丝莫名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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