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璟宴牵着屹儿的手,跪在床前磕了头,便起身,差人去请了太皇太后和阿凝过来。
太皇太后坐在床边,看着冰冷的康文帝,脑中不禁想到了他还是个婴儿时窝在襁褓里朝她笑,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朝她走来,第一回喊她娘亲,长成少年后拿着新得的宝刀向她炫耀,再后来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孝顺父母,敬重兄长,直到后来,她亲自查到他谋害了他的亲兄长……
往日一幕幕,如走马灯般穿过脑海,太皇太后心中五味杂陈,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落下了泪水。
屹儿靠在太皇太后身旁,伸手环住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皇祖母,别难过,还有哥哥,阿凝和屹儿陪着您呢。”
孟羽凝也知道太皇太后和康文帝母子二人之间的过往,她没说什么,只是和屹儿一样,伸手抱住了老人家。
太皇太后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伸手将小孙子揽进怀里:“好,祖母不难过。”
随即又拍了拍阿凝的手,“走吧,这里有宴儿张罗,先陪哀家回去。”
祁璟宴也冲孟羽凝点头:“后头还有的辛苦,你先陪皇祖母回去。”
孟羽凝便同跟屹儿一起,一左一右搀扶着太皇太后离去,直到出门,三人都没再回头看康文帝一眼。
停灵三月后,康文帝下葬。
大兴没了太上皇,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蠢蠢欲动的不安分势力,也识时务地消停了。
自此,大兴内部安稳了下来。
第135章 番外09 阿凝和祁璟宴09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间,又是三年过去。
祁璟宴在岭南那几年,朝堂被三皇子和章家一党把持,彼时官场腐败,国库空虚,边患频发,流民四起,大兴江山飘摇欲坠。
祁璟宴登基后这三年间,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地整顿朝堂,推行新政。
先是削弱世家大族的权柄,命户部重新丈量全国田亩,凡是被世家豪族兼并的土地强行收归国有,之后分给农户和流民耕种,更颁旨免除三年赋税,令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原本流离失所的百姓听到这天大的好消息,纷纷扶老携幼,重返故里。
有那不愿意返乡的,便就近安顿,重新登记户籍,由官府分配土地。
朝堂之上,祁璟宴大量提拔寒门才俊,那些终日高谈阔论,尸位素餐,遇事推诿搪塞的勋老旧臣,被他接连撤换大半。
期间自是阻力重重,尤以几家世家大族为首的权贵联袂抗衡,暗流汹涌。
但祁璟宴本是尸身血海中实打实拼杀出来的帝王,在大兴军中拥有绝对的威望。
手中有兵,底气十足,面对世家大族的重重阻挠,他出手果决,但凡有敢阻碍新政者,唯有一个“杀”字!
凭借这般铁血手腕,他才强行稳住了大兴岌岌可危的江山社稷。
一日朝会,几名世族老臣痛心疾首,联袂而出,高声疾呼“陛下此等举措,实乃毁我大兴祖宗基业!”,说罢,便欲撞柱死谏。
祁璟宴端坐龙椅,神色如常,竟丝毫不加阻拦。
那几位老臣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向盘龙柱子撞过去,顷刻间鲜血喷溅,当场气绝两人。
祁璟宴眼睫都未动一下,当即下旨:“撞柱而亡者,革去一切官职勋爵,家产悉数抄没,亲族尽数削籍,流放岭南,充作垦荒苦役。”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悚然失色,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自此,再没人敢对大兴新君的新政指手画脚,妄议半字。
与此同时,在祁璟宴的鼎力支持下,孟羽凝以皇后之尊参与政事,在全国推行教化之策。
不过三年光景,大兴境内从四岁稚童到十八岁少年,已基本实现识字明理。
不管是田间垄亩,还是市井巷陌,经常看到孩童手拿树枝在地上写字,朗朗书声,渐闻于野。
除此之外,孟羽凝又大力兴办女学,创立女子书院,不仅教授读书习字,更开设医理,织造,刺绣,烹饪,算术,等实用技能。
虽招致不少守旧贵族的不满和抗议,然祁璟宴力排众议,更修订《大兴律》,明定女子有权提出和离,可独立女户,另增数条保障女子权益之条款。
祁璟宴并效仿阿凝,下旨开设“男子职业技术书院”,授以木工,冶铁,水利,农耕,医术等百工之艺。
寒门子弟,寻常百姓后代,自此有径可循,得以凭技艺立身,天下百业皆成青云之路。
帝后同心,政通人和,二人在民间的声望可谓空前高涨,百姓感念其德,各地自发为二人立生祠,香火日夜不绝。
一时之间,举国上下皆奋发向前,不论男女各有所学,百业俱兴,一派欣欣向荣,蓬勃气象。
不过三载光阴,整个大兴便已焕然一新。
国库日渐充盈,往年拖欠边关的军饷已全数补发。当沉甸甸的饷银运抵各个边关大营时,将士们欢呼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声震云霄。
将士们的碗里,餐餐见了荤腥,冬日裹身的棉衣再非柳絮填充,而是雪白厚实的棉花。
军营之中,战马膘肥体壮,旌旗遮天蔽日,吃饱穿暖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刀枪剑戟擦得寒光闪闪,再无外敌胆敢轻易进犯。
自此,边境安稳,长达数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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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撞柱死谏”风波过去仅仅一年之余,几位健忘的朝臣便又蠢蠢欲动。
他们以“皇后娘娘成婚数载,膝下犹虚”为由,联名上书,奏请祁璟宴广开后宫,选妃纳嫔,为皇家开枝散叶。
祁璟宴听完未露喜怒,转头便命人从教司坊择了数位性情泼辣,自愿从良,希望余生能有个安稳归宿的女子,将她们敲锣打鼓送往那几位大臣府中。
并命内侍当众宣旨,命诸位大臣为大兴人口发展多多出力。
陛下所赐,乃是君恩,诸位大臣即便臊得满脸通红,仍不敢推辞,只得跪谢接收。
不过短短两三日,几位大人府上便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不是这位大人的正房夫人摔了茶盏意图和离,就是那位大人的爱妾哭着闹着要上吊,众人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甚至有位大人眼眶乌青,听说是他没处理好后院关系,被他那一身武艺的夫人给揍了一拳。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提选妃之事。
夜深人静时,祁璟宴搂着阿凝说起这些趣闻,听得她笑得前仰后合,直说祁璟宴此计甚妙。
两人自从确认关系以来,她从没和他说过不许他接近别的女人,这个社会,以祁璟宴的身份,他要是有那个心,她说了也没用。
若当真有情变那一天,那就到时候再说,何必为了预先假设而烦恼。
当然,她不说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对他有信心,也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信心。
祁璟宴也从来不曾提过这事,不曾说过什么山盟海誓。但两人却都心照不宣,默契地认为他们这辈子只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孟羽凝笑完,和祁璟宴对视片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云舟,我们要个孩子吧。”
成婚后,孟羽凝觉得自己年纪还小,加上有大把事情要做,便和祁璟宴说自己不想那么早要孩子。
祁璟宴只想过腻腻歪歪的二人世界,自是乐得说好。
在他心中,如今的时日都是偷来的,只要天天和阿凝在一起就好,他从不奢望其他。
即便阿凝这辈子都不想生,那他也无所谓,只盼着能够和阿凝相伴到老。
太皇太后也不曾问过一句,陶嬷嬷委婉提及此事,太皇太后只说,一切由孩子们自己做主,从不曾催问过只言半语。
这么一来,便已是四年过去。
屹儿如今十一岁了,已经长成快和阿凝一般高的翩翩少年郎,不会再像小时候那般总是往阿凝怀里扑,往她胳膊上挂。
如今见面,虽仍旧亲昵地喊她阿凝,却是礼数周全。
孟羽凝倍感欣慰的同时,又十分怀念小时候那个总是像个球一样窝在她怀里的软乎乎的小宝宝。
如今屹儿读书,习武,和他的伙伴们出去踏青打猎,每日安排得满满当当,有时他出宫去玩,她要几日才能见上他一回。
闲下来的时间多了,或许也是年纪到了,她突然想生个宝宝来玩。
见祁璟宴看着她没说话,她又推了推他:“云舟,我们要个孩子可好?”
祁璟宴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确认道:“阿凝,你想好了吗?若你不想生,不必为了我,或是为了任何人去委屈自己。”
孟羽凝轻拍他胳膊,嗔道:“是我自己想生,说什么委屈。”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她爱的人,也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并不孤独。
可如果有个和祁璟宴的孩子,又何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人生在世,活着不易,什么都要体验一把才好。
那个孩子或许聪慧,或许笨拙,或许漂亮,或许平庸,但那总是她和他的孩子,她会一直爱她/他,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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