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璟宴关好门,提着药回到卧房,把药倒在碗里,端到床边,轻声唤道:“孟姑娘,醒醒,该服药了。”
孟羽凝本想应声,可想着自己病着,一旦睡着,不该这么快就醒来,于是继续装睡。
祁璟宴见那姑娘浓密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却还是未睁眼,便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温声道:“孟姑娘,醒醒。”
孟羽凝知道不能再装,这才“悠悠转醒”,双眸微启,故作迷茫地望向他,软声轻唤:“殿下?”
祁璟宴微微颔首,对上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嗓音不自觉地放得轻缓:“是孤。”
孟羽凝眸光流转,将四周细细打量了一番,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惊诧与茫然,轻声问道:“殿下,我这是身在何处?”
祁璟宴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方才发生之事,姑娘都不记得了?”
孟羽凝莫名心虚,羽睫轻垂,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何事?”
祁璟宴瞧她这般情状,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一种被调戏了,对方却不肯认账的憋屈之感。
他默然片刻,终是敛去眸中情绪,终是风轻云淡道:“无事。”
随即他将药碗轻轻递近,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孟姑娘请用。”
孟羽凝轻应一声“好”,双手勉力撑住床榻欲要起身,奈何周身虚软无力,一下竟未能坐起。
见那男人只是端着药碗静坐一旁看热闹,全然不似梦中那般体贴入微,她索性不再尝试,只抬眸望向他,软声道:“殿下,我没力气,可否劳烦扶我一把?”
祁璟宴方才就想伸手帮她来着,只是念及她先前紧握自己手掌贴于颊边的亲昵,臂膀间仿佛仍残留着那酥麻触感,一时未敢动作。
可此刻人家姑娘亲自开口求他帮忙了,他便不好再推辞,忙应了声“好”,将药碗放到旁侧高几之上,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动作却突然顿在半空。
方才她昏迷不醒,他救人心切,径直将人横抱而起,尚不觉有何不妥。
此刻她却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他,倒叫他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下手,怎样搀扶,才算合宜。
孟羽凝见他耳际微红,心下明了,忍不住想笑,却没敢,而是主动伸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之上:“有劳殿下。”
祁璟宴默然不语,只稳稳托住她双臂之下,稍一用力便将人扶起,轻倚在床头。又转身快步至临窗榻前,取来一枚软缎迎枕,仔细垫于她身后。
待她坐稳,方回身端来药碗,递到她手中:“药需趁热服下。”
孟羽凝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闻着那难闻的气味,皱了皱鼻子,可还是端着碗,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祁璟宴在旁见她如此爽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孟羽凝将空碗递向祁璟宴,十分自然地轻声道:“想喝水。”
祁璟宴忙接过碗,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孟羽凝接过,又是一口饮尽,待那难以忍受的苦涩气味渐渐散去,这才抬眸看向祁璟宴:“多谢殿下这般悉心照料。”
祁璟宴接过空杯,语气平和:“你我既已定下婚约,原非外人,不必如此客套。”
孟羽凝眼睫微弯,随即想起什么,四下望了望:“玉竹去哪儿了?我这会儿好多了,也该回去了。”
祁璟宴便将他方才的安排一一告知。
孟羽凝听罢微怔:“殿下要留我在此养病?”
祁璟宴点头,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你可是不愿?江太医说,你此刻不宜挪动。”
孟羽凝闻言,眼底笑意更深:“我愿意的。”
梦里的事情,她只捡紧要的事情与他讲了,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说,如果能住下来,多了时间和他相处,便能同他讲得更多。
更重要的是,留在太子府,她也能更快知晓外界动向与他的安排。
祁璟宴见她答得如此干脆,眼底也缓缓漫上笑意,温声道:“好,那你便安心在此住下。”
孟羽凝轻轻点头,应道:“好。”
祁璟宴把杯子放到一旁柜子上,伸手又扶着孟羽凝肩头,把她扶着躺回去:“江太医特意嘱咐,需得静养,还是躺着为好。”
孟羽凝乖巧说好,任由他给自己盖好被子。
随即见他仍在床畔安坐,并无离去之意,心下不免有些着急,轻声催促道:“殿下还有正事,自去忙便是,不必在此陪我。”
祁璟宴却道:“无妨。你告知之事,孤已遣人去查,此刻尚未回报。”
孟羽凝便不再多言,由他在一旁守着。不多时,汤药的效力渐渐发散,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她只觉眼皮沉沉,眼皮几乎撑不住。
祁璟宴见她强打精神,便放柔了声音道:“倦了便睡吧,一切有我呢。”
这句话似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孟羽凝眨了眨眼,终是抵不住困意,闭上眼睛。
朦胧之际,她依稀听见穆云到来,二人并未另寻他处,只在这内室之中低声交谈起来。
恍恍惚惚间,穆云低沉的话语断断续续飘入耳中:“殿下,三皇子那边果然有动作……章家备齐了所谓的‘人证物证’,欲诬告殿下当年在军中时,私吞缴获的财物……不止如此,他们还……”
孟羽凝听着穆云讲述查出的那些事情,又听祁璟宴条理清晰,一一部署应对之策。
她心下大定,唇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终是卸下心防,沉沉睡去。
待祁璟宴向穆云交代完毕所有安排,穆云领命悄然退下。
祁璟宴独自在椅中静坐良久,方才起身回到床边,于床边缓缓坐下。
他凝望着床上姑娘恬静的睡颜,许久,才伸手轻轻探向她的额间,触手一片潮湿的汗意,知是药力发散,高热渐退,他心下稍安。
起身去打了盆温水,浸湿巾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额头鬓间的细汗,随后又将被子往下扯了扯以便热气散出,又把她两只手拿出来,细细擦过掌心与指缝。
待这一切忙完,他静默片刻,终是伸出手,极轻地捏了捏她的一根指尖,低声道:“多谢你。”
榻上姑娘睡得正沉,呼吸匀长,对他的举动毫无所觉,自然也不会回应。
他望着那张粉嫩的面颊,先前她主动贴近他掌心的温热触感仿佛仍未散去,心念微动间,他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触及到那细腻温软的肌肤,他像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霍然起身,退开两步,转身背对着床榻,面向窗户,胸中一阵擂鼓,暗骂自己方才举止,实在孟浪。
就在他不知是该就此离去,还是回到床边继续陪伴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嘤咛:“云舟……轻些……”
这声呼唤,又轻又软,并未言明何事,祁璟宴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难以言说的缱绻画面……
他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大踏步,逃也似地跑走了。
第149章 番外23 if线07:阿凝和祁璟宴之……
孟羽凝踏踏实实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头早已西斜,午时已过,她只觉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刚睁开眼,便见玉竹正侧身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伏在床沿,浅浅打着盹。
她轻声唤道:“玉竹。”
玉竹闻声,立刻抬起头来,见姑娘醒来,一脸惊喜道:“姑娘,您可算醒了!身上觉得如何?您发了一身汗,江太医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看过,说高热已经退了。”
孟羽凝微微颔首,声音还带着风寒未愈的沙哑:“好多了。”
玉竹忙凑近些,关切地问:“姑娘可是要喝些水?奴婢这就去取。”
说罢立即起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又回到床前,小心扶着孟羽凝坐起,将杯沿轻轻凑到她唇边,看着她一口口喝下。
孟羽凝觉得嗓子舒爽了许多,先前喉间那火辣辣的刺痛也消退了不少。她轻声问玉竹:“你独自回府这一趟可还顺利?夫人与二姑娘,可有为难于你?”
一提此事,玉竹顿时眉眼飞扬,将手中的杯子往旁边高几上一搁,连说带比划地讲了起来。
“姑娘不知,太子殿下特意派了穆江护卫与奴婢一同回府。穆江护卫当着夫人的面,将殿下的话原原本本道来,夫人脸色登时就变了,忙不迭地说怕叨扰殿下,想亲自来接您回府养病。”
“穆江护卫当即沉声反问:‘夫人可是要违逆太子殿下之令?’,夫人一听,顿时噤若寒蝉,连声道‘不敢不敢’。”
“可她又说想随我们一同过来探望您。穆江护卫只一句‘无殿下谕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太子府’,便将她挡了回去。”
“夫人又不死心,又提出让她身边的玲珑跟着过来伺候,也被穆江护卫一口回绝。”
“姑娘您是没瞧见,我们离开主院的时候,夫人整张脸都是黑的。奴婢在府中这么多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扬眉吐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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