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金抬起双手,平举双臂,以手臂来表示海面。
哗啦——!
大大小小的精神体们随着雨点一起落到地上,在泥点中打了几个滚,与地上的血肉结合,重新凝结出生物的形状。
人死后可以变成异种,但异种就没有任何可以转化的空间了。
伊莫金撕碎防护罩的那一瞬间,无数帝国人当场死亡并堕落成异种,紧接着,她们中的大部分又被伊莫金献祭了精神体,与肉|身也失去了连接。
即便是“神”也无法逆转那种过程,祂不能逆转瓜熟蒂落、孩童成人,不能将已生出来的生命塞回女宫中。
所以,伊莫金只能将她们变回有自我意识的异种。
“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联盟。至少现在和往后的十几年还不能。”
伊莫金站在血雨中说,“我的前半生一直想从政,我想,如果我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也许就能拯救我的同胞了。”
异种的生命或短或长,她们因伊莫金而堕落,生前执念不知哪天能消。伊莫金认为自己有义务替她们“接生”,磨合建立新规则。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伊莫金最初的理想湮灭不可见,如今物是人非,却兜兜转转来到了新的出发点。
“我会成为她们的‘国王’,带领她们离开大陆,去往污染区和海洋。”她说。
薛无遗问:“你确定吗?那会很累的。联盟有很丰富的处理异种的经验,或许你也可以试着依靠别人。”
伊莫金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会和你们学习。”
异种不断诞生。伊莫金在血雨中向血肉之塔行走,那塔已经塌陷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基座。
薛无遗左右看看,也好奇地跟了上去。她们爬上基座,走到中央,那里躺着个熟悉的人。
简王后。
她身上还穿着长裙,白色已经被血完全染红了。薛无遗在帝国的文艺作品里看过不少类似的“艳尸”场景,她现在却只觉得可怜。
简王后没死,但一看就时日无多,望着伊莫金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你最先该扔掉的,是你的裙子。”伊莫金说。简王后明明已经见过未来,却还是不肯脱下长裙。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妈妈,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可是既然简王后自己不愿意留下真名,她又有什么必要追着询问?
伊莫金半跪下去,用那柄沾血的海螺刀割开了母亲的喉咙,阖上了后者的眼睛。
她不会为她立碑。
血雨渐渐停了,冰镜里,帝国各处的污染也平复如初。联盟的技术小队掌控了防护网控制台,正在对防护罩进行紧急修补。
嚓!
一面冰镜表面出现裂纹,接着所有的镜子尽数崩裂。这不是伊莫金的原生异能,海母离开,她被赐予的能力也就没有了。
潮水来过又带走一切,陆地归陆地,深海归深海。发生在伊莫金身上的变化都无影无踪,除了……双腿。
她被一位母亲重新孕育,祂还给了她一双完好的腿。
伊莫金站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湿润的泥土包裹着她的脚趾,她感受着大地。
……
远洋中的人鱼岛上,镜湖边。
一道水色的人影在镜湖中央凝聚,夏娃还是那个翘着腿的姿势,手里一本新的联盟闲书翻到了头。
无聊。这次不是母女的故事,却是姐妹的故事。
联盟人整天就在想这些?
她打了个哈欠,双眼中的水流缓缓旋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故事”的结局,不在她的预想之中,倒也算精彩。
联盟人没有杀了伊莫金,就要承担让异种活下去的后果。
所以她让海母回到了深海,人与污染的博弈没有结束,大浪潮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还会有人因灭顶的痛苦而召唤潮水吗?
她倒是很期待。
……
“指挥,人鱼岛又飘走了。”
“鱼骗人啊!说好的前来相助呢?找到妈了就不管我们了?”
“母神保佑,还好没有发生什么需要战斗的情况……”
“欢呼声吵死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方溶方溶!我们也去庆祝!快别睡了!”
“庆祝!”
伊莫金带着一堆刚出生的异种离开了,分别时并无喜色也无惧色,满脸想通了的样子。
这群异种上辈子是帝国人,现在都没了记忆,顶着一堆菜得可怜的血条满地乱爬。
薛无遗觉得这样也不错,她们应该会在成长的过程里渐渐恢复“前世记忆”,这一生的早年会比从前愉快很多。
“信不信。”薛无遗晃了晃手指,“伊莫金不出一周就会来找联盟求救,当带孩子是容易的事呢?”
“你说得对。”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已经看到了。”
“50!”薛无遗奔向来人,李维果却惊呼:“我的指挥!你又开始流血了!”
薛无遗摸了摸自己的脸,双眼和鼻孔都在流血。她不满地大叫:“为什么我的结算画面总是这么狼狈?……不好!我要晕了……”
大战透支的恶果在此时显现,异能面板上,所有临时能量全部清空了。
薛无遗脑袋一阵眩晕,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斜斜走了几步,眼睛已经闭上了。太可恶了,这次又是晕着出污染域的!
只不过在倒下去之前,她没有任何紧张。因为会有人接住她的——
薛无遗撞进了薛策的怀抱里,在一众队友们的大呼小叫中,又好笑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天啊,太不容易了,我写完了人生里第一本百万长篇!
嘿嘿嘿好开心,好爱大家,等我年后回来更新番外,具体时间文案和wb通知,这几天大家可以尽情提想看的番外!
二编:后记来了!作话不算字数,不用担心[紫心]
·关于角色与角色的命运
这是一个围绕薛无遗展开的故事,但我总觉得关于她还说不够。在后记里继续说一说,关于她和薛策。
我直接从我的人物小传里截取一部分,分享给你们看。
……在故事的最初,她身上会隐约带有前世的气息。她忽视自己的身体,习惯性用数据衡量自身的价值。极度的物化,极度的冷淡,极度的看透才造就了她的能力本质。只有一个无情的人才能算无遗策。
她有烟瘾,有劣习,有自毁倾向。她认为肺坏了换掉就好,子宫可以出卖,生命可以被标价。
她不是自然人,而是耗材。她如此,她的同伴们亦如此。在她前世的价值观里,这条命与其被它们用掉,不如被自己当成烟花点燃。……
薛无遗分为三层,最外面一层是嬉皮笑脸的乐天派,是火;第二层是冰,她长期习惯了冷漠,很难被打动;第三层是坚冰下的火焰——她本质上是个理想主义者,一个“善良守序阵营”的角色。
如果她真的够冷漠,那么她前世就不会和薛策建立起情感链接。
她应有一场成长,戒掉坏习惯,从此之后会好好爱惜自己的命、别人的命。
这很需要勇气,因为付出情感也意味着将会受到伤害。
……
薛策则有“两层”,最外层是亲和的火,内里却偏冷。她比薛无遗更令人琢磨不透,不适合作为一篇需要燃烧的故事的主角。……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动机更“弱”。如果不是薛无遗最初向她伸出过手,教给了她情感,薛策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情之人。这样的人相对更“适应社会”,但也缺乏活下去的动力,极可能成为蓝线军里放弃自我的普通一员。
……
从以上小卡可以看出,策无遗算两个人,是最初诞生的角色,绑定出生,就像她们在故事里的命运一样。
写这篇文,我的前后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
其实一开始,薛策是一个“冰箱里的女人”。这个专有名词被用来形容超级英“雄”电影里,在开场前就死掉、用来推动男主成长的工具人女友或者妈妈。
她的角色定位和上述描述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从设定上看,她本人的求生执念也不强。
产生了执念的人是我,是作者本人。我改写了她的命运。
“冰箱里的女人”其实是一种很容易批量生产的角色,因为我们看过太多类似的故事。几百年文学的惯性在推动我的笔和键盘,我在无意识的时候就决定了她的死亡。
甚至在刚开文的时候,我对薛策的命运仍然摇摆不定,可随着剧情发展我的执念越来越深。
我不愿意再遵循惯性了,我要踩下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