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亮血条就杀给你看_薇我无酒【完结】(374)

  51在文章里对她的怀念不能是为了悼念,那太过残忍。她的怀念是为了重逢。

  《血条》前期,我写了很多关于死亡的故事,因为老实说我自己的精神状态不算很好。但后期我渐渐不忍心了。

  我开始想,她们的死,对于现实里的我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真的有必要吗?

  我们的文学作品里已经有太多死去的女人,而活着的女人里,还有许多不像个活人,掀开皮囊一看底下是老登令人生厌的笑脸。

  是的,诚然女角色的死亡高光远远比不上男角色的死亡高光,可是比起塑造高光,我们更缺少的是活着的、强有力的女角色。

  我不想让你们在阅读《血条》时一直感到悲哀和无力,现实里让我们悲哀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们需要记住那些悲剧,但是也得有个出路,能够拿回力量面对生活。

  《血条》的结局与我开文前预想的结局也大不相同。

  最初版的设计里,51会和反派一起沉入污染之海,成为牺牲自我剿灭反派的大英雌,然后世界得到拯救。几年过去,51终于被不懈打捞的、同伴们从海里捞起唤醒,张口讲一段相声……嗯,有一点喜剧色彩,但更多的还是悲情感。

  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意再写牺牲自我的女人了。薛无遗要活下去,她们都会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

  有很多想写的配角故事,会放在番外里。我打算写一个小系列叫《她们的少年时代》。

  ·关于世界观

  很多读者都喜欢联盟,我也喜欢联盟。

  不过,全女社会当然不止这一种可能的形态,她们也可能存在阶级与厮杀,无序与邪恶。我只是在描绘我的期盼。

  什么样的社会才是对我而言的理想社会?我喜欢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在我的故事里去触摸它。

  我不能预测一个平等正义的社会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它至少一定和联盟很像。

  相对应的,我认为一个充满了“男性气质”的高科技社会一定是令人绝望的——赛博朋克这个概念简直是其集大成者,本文中帝国的社会形态,我就参考了大量前人的“优秀”构思。不得不说取材的过程令人工伤,即使是所谓的(男)大师之作也会令我怒火中烧,在这里不做点名,因为它们都太有名了。

  把犹如磁铁两极的未来世界放在同一个世界观里进行对比,就是我在这篇文里做的事。

  把所有前提都堆到极致,我认为女性主导的世界会走向忽略和淘汰男性,因为女人的存在并不需要男人参与。

  而反之……根本不需要我来做假设,无数男作家早就给出了答案。男性主导的极端世界会整天研究怎么让女人乖乖把他们生下来,然后给他们做仆人,以及满足他们惊人的性需求。

  没有一个人能说我描述的帝国太极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真能干出来这事,而且干过。

  世界观搭完的下一步是寻找故事脉络。

  网文酷爱构建残酷的世界观,再用轻松的快刀去切割它。

  比如我写的这个污染世界,它有众多经典网文元素,“拯救世界”也是一个经典的命题。

  我在阅读小说的时候可以接受任何性格的主角,但是当我用自己的三观来书写故事,我总是忍不住想问——

  “这样的”人类世界,真的有拯救的必要吗?

  充斥污染的、勾心斗角的、稀烂的、被人性丑恶面构造的世界,为什么总是需要主角去拯救?

  当这个问题有机会被问出来,不论主角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我都会感到空虚。

  只有能让主角反问“那不然呢?”的世界,才算是我观念里的爽文世界。

  我不想写人类是个大泥潭,部分人的人性在里面闪闪发光,剩下的畜生们继续耀武扬威,等大结局了也一样。

  面对这种故事我常常感觉到我被绑架了,因为有好人所以我们必须要容忍畜生,这是什么新的自我麻痹话术吗?

  我比较想召唤伊莫金,大家一起团灭比较好。

  可能会出乎很多读者的预料,作者创造联盟,并不是因为作者本人相信人性真善美。

  我只是认为,这个世界的社会必须足够美好,我才能说服自己让主角去拯救它。

  它要给予她足够多爱,才能让她甘愿爱它。

  否则我不如去写一个以伊莫金为主角的故事,又或是“守小家”的故事——主角不想拯救人类,只想拯救自己的朋友们,也许顺带达成了救世的目的。

  但她的结局一定是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因为这样的事有过一次就足够疲惫了。

  两片大陆,一片污染之海,对立的主线。舞台已经搭起来了,我要写的是一个关于毁灭和创造的故事。

  在开文之前,做结局设计的时候,我搜索了创造亚当的壁画。

  上面说,有些解读中认为,上帝背后的红色器官是大脑。也有一些解读认为,它象征子宫。

  那一瞬间我想发笑,男性书写男性的神话,男性的上帝创造男性的人类始祖,男性认知中的一切。而她在哪里?

  她是上帝怀中的夏娃,她是肋骨,她是处女的玛利亚,她是子宫。

  他们剥离了一切,让男人创生男人,但居然也还心虚地知道人类诞生于羊水与女宫中吗?

  她本可以是造人的娲皇,她是地母,她是人类的原始母亲,她是最初的莉莉丝。

  她当然也不需要伏羲。

  创生和执死,能够创造亚当的不是上帝,能够毁灭旧世界创造新世界的只有女人。

  ·最后的琐碎思考

  最近两年的我变了很多。

  我发现以前能看的作品看不下去了,以前能爱的角色爱不了了,以前看不见的东西现在满目地出现在我眼前。

  写完《蛋壳》后我觉得,我生活的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恐怖怪谈。原来房间里的大象一直在,只是我没有看到。

  《蛋壳》期间我还能写男人,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写男性角色了。即使是这种世界里的反派,我也必须要写成女人,有血有肉的女性反派。

  刚写《血条》文案的时候,我还打算继续写女男平等的联盟,但做设定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大手一挥只留了个桃花源,而且在剧情中期把它推翻了。

  去年年中的时候我在微博上说:

  “我偶尔会回看以前写的小说,过去的有些地方甚至让现在的我吃惊。

  “我19年写过一个叫徐真真的恶毒女配,从名字到情节都非常套路、非常刻板印象,出场几千字就死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当时就是为了剧情推动随手写的,一个大纲上都没有的、临时创造出来的工具人。”

  “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意义上来说,我那段剧情都写得非常差。

  “你可以在无数小说里看到无数这样的塑造,嗲嗲的、无脑的、刁蛮的恶毒女配,她们有着敷衍的名字,无由来地散发着恶意,坏着主角的事,食着“自己”的恶果。以至于连死亡都顺理成章,也索然无味,成为环境描写的一个添头。”

  “……我很少会觉得对不起我写过的某个角色,但是那天之后我觉得我至少对不起她。以前写下她的我毫不在意她,但现在的我没法不在意她。

  “我像是和某种群体潜意识一起完成了一场谋杀,但事实上的死者也不是“她”。她如果重生,也不会叫徐真真,也不会有着那样的性格。

  “以后我应该会在合适的剧情里重新安排一个有着她符号的角色吧,那不是她,但可以算作是她的某种投射,或是姐妹。”

  那样的角色我不会再创作了。我不要再参与那样的谋杀了。

  这种角色换成男角色也毫无意义,多写一个男角色,我就少写一个女人。

  摆脱厌女思维创作的过程非常艰难,前人创造的剧情已经成为了思维定势,裹挟了一个又一个作者的键盘。照着那个写,你可以看到坦途和鲜花,成功近在眼前。

  可我为了什么而写作?是为了重复被别人嚼烂的渣滓吗?当然不是。是小路我也要走,只有这条路上没有怪物。

  创作者圈内有一种怪谈。首先大部分人都承认我们的作品里缺少女角色,其次事实是男作者在写大男主,女作者也在写大男主,双男主,抢眼的男主加女主。

  大家都在呼吁创造女角色,可是写的时候还是很诚实。也许确实是不赚钱。

  好吧。不要干涉创作自由。那到底要谁来写?总不能是男作者,这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以前我笑嘻嘻说你不写,那我也不写。

  后来觉得,呃,没人写的话,那我来写吧。

  几年前的我一定猜不到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18年高中毕业,狂热地想把自己的体重降到100以下。19年大学里持续地想谈恋爱。20年想过要去整容,甚至实地看过几个医院。22年毕业,和朋友说我这4年来手指上的美甲都没有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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