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女婿的意思,无非是想要早点从赵元英手里分润资源、势力,这对女儿这个小家来说是好事。更何况徐州确实是个能锻炼人的地方,赵煊要是能从徐州闯出来一条名堂来,日后绝对差不了!
既然他们小夫妻有这个心,褚定远自然不会非得让赵煊来做这个东安郡尉:“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就好,等阿父做了大中正,一定想办法为你们这一房支拔擢品类,省得我家外孙为人所讥!”
???
这是什么话?
褚鹦惊讶地看向褚定远,阿父,你想做大中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掌握臧否世家子弟品级、才华、德行的权力,从而让你的名望与权势更上一层楼的吗?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想要这个官的目的,只是想要拔擢我们这个小家的品类,洗干净赵煊和我未来孩儿身上的寒门兵家背景?
虽然这个目的让我很感动,但这,是不是有点太直白、太淳朴了?
褚定远把给赵元英的信写好,去掉心里原定的让赵煊接任郡尉一事,写好信后,他走到褚鹦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褚鹦的头发:“阿鹦,我的傻孩子。你可以觉得感动,但是绝对不要感激,我要做这件事,是为了让你快乐,而不是希望给你增添负担。”
“诚然,你嫁进赵家后过得很好,但在你嫁过去之前,我们都担心你掉进火坑,境遇糟糕。那时前途未卜,是你用你的牺牲,换来了二房以小宗取代大宗的契机,还有褚家势力范围外的东安大郡之位。”
“阿鹦,在这件事情里,即便你现在过得不错,但你不是受益者,我和你大兄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我们都想过要做中正官,当上中正官后,就算被人辱骂,也要完成拔擢你家品类的事。”
“你凛然牺牲、保护家人的心意,不会因为你出嫁后过得不错就变得廉价。我和你阿兄希望你能和那些顺顺利利嫁进门当户对人家的娘子一样,不被人因门第、品类所讥讽,我们只是单纯的希望,别人家小娘子有的东西,我们家阿鹦也要有。”
“可是,做了这件事后,阿父的名望怎么办?!”
“不要担心,阿鹦。父亲爱护子女,又有什么错处呢?而且,阿父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变成一桩美谈的。”
“阿鹦,你难道不相信你的父亲拥有这样的能力吗?”
想想父亲在仕林中数目繁多的簇拥者,想想父亲幕下把父亲当做半个神仙看的门客,在想想父亲因大伯退避三舍,幽游林下期间经营出来的偌大文名,在父亲的劝说下,褚鹦终于不再担心了。
或许,她不用太过担心阿父。
毕竟,阿父他,可是操纵舆论的高手。
就在东安来信送达褚蕴之手中,老父亲笑骂大狐狸和小狐狸凑到一起后,不知道在算计他这个家长什么呢,心情却很好地多喝了一壶小酒时,建业中低层官员中的氛围,却是可以用风声鹤唳、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三个词来形容。
京察开始后,明镜司顺着提议万寿节的那一撮官员开始查,前前后后查处了不少贪官污吏,又往上填补了不少自己人。
太皇太后的态度还是很公平的,查人时,每个派系的人都没落下,毕竟,当日在太和宫里,外朝官员不是空前团结、万众一心吗?现在有了糟糕,什么王郑褚沈,且让他们同甘共苦去吧。
踩着明堂的底线给自己捞了一波好处,出了一口恶气后,虞后心情依旧很不美丽,因为明堂已经把皇帝经筵的人选配备折子送到了她面前,一想到有人要从她手里分走权力,她就不甘心,尤其是在这个孙子和她并不亲近的情况下,她尤为不甘心。
权力就像五石散,会让人上瘾,难以戒断,现在的虞后,是年老的雌狮,看着年幼的小狮子开始崭露头角,还有一群老狮子想要借着小狮子的由头与她争抢地盘,虞后怎么可能高兴呢。
而且她用得最顺手的褚鹦现在不在京中,虞后她,只能捏着鼻子重用王典了。
还真是诸事不顺!
康乐六年真是克她,在这一年里,她好像触了什么霉头一般,就没有什么顺心的事情。
近前到御前伺候的宫女梅瑶嘴巴很巧,她很喜欢这娘子,她记得这娘子跟她说过,宫外的安池寺很灵验。她到底要不要请两位大师,来给自己做做法事呢?
第93章 阿江来迟
褚鹦接到消息的速度太快了。
褚定远的书信也来得太快了。
在褚江等到适合他、且空出来的位置, 又以孙女婿的身份打通御史台韦诏的关系,再来寻褚蕴之支持他他升迁至通政司时,最好的时机已经悄然从他手边溜走了。
收到褚定远那份情真意切、道理分明的书信的褚蕴之, 已经以在太师、太傅职位任命一事上推荐王正清与沈哲,且不以推荐为柄, 非要褚家在经筵讲官与皇帝伴读席位的任命上占大头为条件, 换取了褚定远入主中正台及其他几条褚系官员的任命作为报酬了!
褚江找过来的时候, 褚家已经拿了很多好处。
换一句话说就是, 褚蕴之能给褚江的支持不多了。
尤其是褚江还盯上了通政司副使的位置,这个官职虽空出来了, 但相较褚江现在的官职, 通政司副使的位置要高上四个品阶、两个半品级,一下连蹦四级的任命, 并不是好操作的事。
依褚蕴之原本的打算, 他是想让褚江去做小皇帝众多经筵讲师中的一位, 以谋褚家的将来,若是褚江能挣出来,以后的前程也是非常广大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喜欢弄险的褚江却不愿意掺和到皇帝亲政、太皇太后还政的浑水里面去。褚蕴之都有些惊讶了, 在这件事情上, 也可以说, 在很多问题上,他这个孙子和他那个孙女虽关系糟糕,但认知却很一致,真是奇哉怪哉。
人老成精,褚蕴之看人很少有走眼的时候。
褚鹦与褚江虽是对手,但他们确实有很多相同的观点。
譬如说, 现在外朝里有很多人都觉得,太皇太后迟早会死的,因而内朝不过是大浪下的一粒尘埃,外强中干,不得长久,小皇帝才是将来,但这对互相仇视的堂兄妹意识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现实世界里祖强孙弱的局面,短时间内是不会改变。
以及……谁能保证以后亲政的人,一定会是现在的这位小皇帝呢?
太皇太后不能万寿无疆,这固然是客观现实!
但她是当权太后,这亦是客观现实!
若能与一部分外朝相公、高官达成一致意见,手握禁军的她不是没有废帝的能力。
虽说这不太可能发生……可退一万步想,待在小皇帝身边,以后会有一个白捡的从龙之功,这一点毋庸置疑。可那最主要的从龙功劳是谁的?,是太师的!是太傅的!是首席经筵讲官的!是主动提议让皇帝出阁读书亲政的人的!
以褚家三代兄弟的资历,根本没人能当上首席经筵讲官,更别说什么太师、太傅了。而若只当众多普通经筵将官中的一个,煎熬到猴年马月,好不容易出头后,又能分得几分功劳、收获几分荣耀呢?
好处不一定丰厚,坏处却非常明显,只要做了这个经筵讲官,直到小皇帝亲政前,他们这些经筵讲官不受太皇太后待见,是绝对避免不了的事情。
可能也会有人说,若在皇帝身边侍讲,得了皇帝的青眼,来日皇帝亲政后,很大会把他当做心腹重用,然后就可以夺回长房的继承权,日后甚至能以帝王师的资历拜入明堂当相公、当褚家家主,还会得到祖父的倚重。
到时候,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境尴尬了!
但作为一个现实的人,褚江笃信见不到影子的好处等于什么都没有,幻想这么多,实际上就是在做白日梦。做这种事情的人,除了感动自己外,什么都得不到。为了一步登天的微小概率隐忍多年,并不为褚江所取。
若阿父是个英才没有耗尽大父的耐心……
若小妹没有昏了脑袋犯了错事……
若大父没把褚家的继承人换成二叔……
那他为褚家的将来汲汲营营、隐忍等待,还有些意思,可现在他已经不是褚家的继承人了,所以他才不想隐忍等待,只想过两天风光日子,更不想忧虑自己日后,会不会因为小皇帝亲政失败陷入麻烦,然后被家里放弃——不想被放弃的最好办法,就是不陷入糟糕的境地,所以褚江没有选择褚蕴之给出的机会。
褚蕴之倒是没有非得让褚江做经筵讲官的意思,褚江不愿意就算了,家里愿意做、能做这差事的孩子多得是,褚江不愿意做,就让别人来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