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记!千万不要在阿父阿母那里走漏风声,要不然下次我就不请你了!”
不请我了?
难道你要和赵煊单独出去!
那怎么可以!!!
“我保证不告密,阿姐,下次还要找我。”
褚鹦亲昵地摩挲褚澄的胳膊:“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贪玩,下次还找你,只是不许荒废了学业。”
褚澄重重点头。
赵煊走到姐弟俩身边:“五娘不嘱咐我吗?”
嘱咐你什么?
看着褚鹦黑白分明的眼睛,赵煊笑道:“嘱咐我不要荒废学业。”
怎么还有人喜欢听人劝学?
我只是你未婚妻,还没嫁给你,哪有现在就劝学的道理?
不过想到刚刚的剑舞……
为了下次还能看,褚鹦决定满足赵煊不痛不痒的小要求。
“那,赵郎君也要笃学,不要荒废学业,不要荒废了赵方伯的心意。”
这说的是赵煊的太学名额。
在梁朝,只有四品通贵才有资格荫子入太学读书。
赵元英沙场烈战得来的名额,确实不应该被荒废。
“我受教了,多谢娘子。”
他声音缱绻,眉眼带笑。
褚鹦第一次因为他耳朵发热。
在心里暗骂自己和赵煊八成都有病才会这样奇怪后,褚鹦满脸镇定地道:“好啦,好啦!这些大道理我就不讲了,我又不是学堂里的夫子。赵郎君,我阿弟已经到了,咱们可以出门啦!”
“听说你有一匹带有连钱纹样的青骢马,我想见识一下,骑乘一番,不知赵郎可愿玉成?”
“当然可以了。”
两人交谈得很热烈,跟在“两位”郎君身后的跟班褚澄不由想,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两个中间,好像有一个人很多余?
就在这时,褚澄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回头一看,是一个年纪比赵煊大了几岁的精悍汉子。
这人好像是他便宜姐夫赵煊的长随?
不知为何,这汉子满眼无奈。褚澄恍惚间,竟从这汉子眼里读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连忙摇晃了一下脑袋。
这一定是错觉!
他怎么可能和赵煊的长随有同样的想法和情绪。
加快脚步追上阿姐,褚澄一边歪头笑着撒娇,一边露出阿姐最喜欢的小虎牙。
“阿姐,我也想骑连钱青骢马!”
“赵郎君,不知……”
“阿弟赤子心性,青霜会喜欢他的。”
吴远:……
大郎君,你很可以啊。
这么快就叫人家褚家郎君阿弟吗?
郎主,你看到了吗?咱们家的木头桩子都会追求小娘子了!
以前不开窍,只是遇到的娘子不是仙女啊。
现在遇到了褚娘子,咱们家郎君变得可怕得很!
一行人施施然离开康乐坊大宅,褚鹦带着男装的阿谷阿麦乘车,赵煊、褚澄、吴远并一众小厮健仆骑马,众人浩浩荡荡来到郊外。
“真没想到贵府在郊外还有丰美产业!平林漠漠,白鹭纷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田园之景,尽在于斯,着实羡煞旁人。”
“我家小小产业,总共没有几顷土地,哪里比得上王沈豪族?”
“五娘实在过誉了。”
“其实这座庄子上的庄户都是百战老兵。他们中间,有的伤了,有的残了,生活得很困苦。阿父和我都不忍这些老兵继续留在豫州遭受寒苦,这才跑到建业置业给他们生活。”
“我家不思进益,只求回本就好。”
“赵公和郎君的高义,哪是我们这些富贵膏粱知道的?阿弟,你听见赵郎君的话了,你可服气?”
原本因阿姐要嫁到兵家吃苦,褚澄对赵煊的印象很糟糕。
他知道,这件事祸及阿姐,罪魁当是伯父褚定方一家三口,但生而为人,哪有不意气用事的?
要是没有阿姐的事,说不定他会很赞许赵元英镇守边疆的事功。但问题是,褚鹂犯错,褚赵联姻一事已经涉及阿姐,褚澄怎么可能喜欢赵煊这个未来姐夫?
但今日的见闻,全然超出了褚澄的预料,现在阿姐问他,猝不及防下,他竟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我……我!光是这件事,我还算服气吧。”
“服气就是服气,不服就是不服,哪有‘还算服气’的道理?”
“你言不由衷,不是坦荡君子。这样好了,我罚你不许骑青霜。”
连钱纹青骢马使用权飞了!!!
“不要啊,阿姐!!!我错啦!”
褚鹦很开心,畅快地笑起来。
这一笑,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赵煊只觉,陈思王诚不欺我。
若世间真有洛神,想来也不过如此。
而他的心情,在褚鹦的欢笑声与褚澄的求饶声中,再次变得欢畅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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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改辛弃疾词
2:改李白《少年行》“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第11章 士之耽兮
在赵家购买的田庄里,除了安置老兵寒卒家眷耕织的水田外,其余荒田都种上了牧草。
这里既是一片天然牧场,又是一片极佳的跑马场。
秋高气爽,草木枯黄,褚鹦走在这片土地上,轻轻摸了摸青霜的脑袋,然后接过赵煊手中的饴糖喂给青霜。
名马桀骜,按理来说,褚鹦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得到青霜的认可。
但是,或许是因为赵煊的安抚,或许是因为名马有灵,能感受到褚鹦的亲善,没过多久,青霜就让褚鹦上马了。
褚鹦双手揽缰,听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心灵前所未有的自由。
未婚夫君与堂姐暗结珠胎,褚鹦发现端倪后隐而不发,打定主意要用这件事给自家房支谋取利益。
她的计划非常完美,但这么大的事情,每一个时机、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她仔细把握。
可她还没有及笄啊!
她这么年轻,哪里比得上褚蕴之那样历经庙堂风雨的宰相心性坚韧?又怎么可能半点压力都没有?
看着云淡风轻,只是因为她已经把所有情绪压到了心底。
最让褚鹦压力大的事情,还要数隐瞒父母,因为父亲和母亲是不会同意她“舍身成仁”的计划的。
所以,她不但要苦心筹谋,还需要保守秘密。
她不能和任何亲人提起这件事。
如今事情成功,她看起来很快乐。
但实际上,褚鹦总感觉自己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下空落落的。
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现实中的一切全是假的……
没错,褚鹦很享受自己最优秀的感觉,可完美面具戴久了,也是会累的。
今天,她慢慢骑马,然后加速,加速,加速,最后快成一道迅捷的闪电。又清啸出声,惊起一滩闲散鸥鹭。
她笑了起来。
或许赵煊很适合阿姐。
看着褚鹦的背影,褚澄突然想,如果赵煊能让阿姐快乐,那他的出身根本不算什么。
以阿姐的本事与出身,她自己就能给自己挣出不亚于儿郎的名声与清望,马球会是一例,《赵园赋》更是一例。
至于未来,出生在兵家寒门的外甥外甥女的清望声名怎么博取?
卫玠的舅舅可以说出“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这样的话,抬高外甥的令声美誉。
阿姐对他这么好,只要甥男甥女孝顺阿姐,他未尝不可以那样做。
见吴远又牵马过来,褚澄看向未来姐夫:“赵郎君这是?”
赵煊翻身上马,姿态很是潇洒:“我去与你阿姐赛马!”
话音刚落下,赵煊就像利箭般追随阿姐而去。
“五娘子!看看我们谁更快,你赢了我把青霜送你。”
“赵郎想要我出什么彩头?”
“我听说建业娘子会给心仪的郎君送荷包?我赢了,就要五娘送我一个。”
“好,赵郎,你可不许让我。”
“我想要五娘的荷包,才不会讲究什么君子风度。五娘,你莫要小瞧我,我不是会小觑女郎本事的俗人。”
褚澄得到了骑乘青霜的机会,但伴随良讯的噩耗,让褚澄不忍卒闻。
阿姐输给了赵煊!
她要给赵煊做荷包了!
但是他都没有阿姐做的针线!
“青霜啊青霜,你说说,你家主人为什么不能让让我阿姐呢?”
“你家主人让我阿姐这么开心,我就不把他向我阿姐讨荷包的事情告诉阿父了。他受阿父刁难,我阿姐心里不会高兴的。”
“虽然我晓得,就算阿父心里不痛快,可能也不会为难你家主人……”
如果没有约定婚姻,褚定远怎么对赵煊恶声恶气都无所谓。
可既然已经约定婚姻,就没必要在婿子无错的时候刁难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