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婵婼拉着聂峋在前排寻了个位置,迫不及待展开画册,蘸墨便要描摹不远处铁笼中的雄狮。
聂峋习惯性地环视四周后, 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眉毛不禁一高一低端详片刻,随口问道:“夫人画的这是……场中哪条犬?”
笔尖忽地一顿,甄婵婼没好气地剜他一眼,然后用笔杆指向不远处笼中那头鬃毛蓬松的猛兽。
聂峋尴尬地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眉尾:“不如让为夫试试?”
甄婵婼本要笑他武夫弄墨,转念想起自己方才还暗忖不要学他刻薄,便将画册推了过去。
谁知聂峋运笔如飞,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狮子的威猛神态,好一个栩栩如生。
“往后夫人只管撰文,”他得意地挑眉,“作画的事交给为夫便是。”
甄婵婼闷闷夺回画册,没成想竟让他显摆了去。
这时鼓声奏响,表演开始了。
周遭喝彩声此起彼伏,甄婵婼却渐渐沉默。
聂峋侧首询问,她指着场中正在火圈前徘徊的狮子低语:“不看了,本以为是表演什么杂耍,可是你瞧那狮爪上的旧伤,那些人还用烧红的铁棍驱赶……”
他微微颔首:“也罢,今日.你也乏了,早些回府歇息也好。”
甄婵婼收拾好东西,二人便向外走去,忽闻身后传来凄厉尖叫,紧接着惊呼声四起。
二人迅速回首,便见那雄狮因不堪鞭笞,竟发狂撞向铁笼。
不堪一击的栅栏应声断裂,那狮子带着满身血痕扑入场中,惊得百姓哭喊着四散奔逃,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聂峋当即揽住甄婵婼的肩头往出口推去:“快走!”
自己却转身逆着溃散的人潮疾冲向前。
场中尘土飞扬,暴怒的狮子正扑倒一个刚刚狠抽它的杂耍艺人。
聂峋解下场边柱子上的长绳凌空一甩,精准缠住狮颈向后一拽。
他借力腾空跃起,翻身跨上狮背。
雄狮疯狂甩动身躯,利爪将他的袍袖撕开无数裂口。
聂峋却趁机扯过驯兽人刚刚惊慌失措遗落的套索,在狮首绕了几圈紧紧勒住。
“开笼门!”
他朝呆立的杂耍艺人厉喝,咬牙硬生生将挣扎的雄狮拖回铁笼。
一人一狮在场中搏杀,那男子矫健的身影,无畏的胆魄与赫赫神威,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场上安静地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笼子落锁之后,骇然的观众霎时爆发出震天喝彩。
甄婵婼惊魂未定的看着聂峋,只见他随手抹去颊边血痕,从容不迫地整了整破烂的衣襟。
这般临危不乱的英姿,令人心折的勇毅,教她心口莫名发烫。
她不自觉地抚上怦然的心口。
……
夜色如水。
“痛吗?”
寝房内,甄婵婼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臂膀上那几道抓伤。
烛火映得她眉眼间盈满心疼,偏还要强作埋怨,“早说了让你喊太医来看,偏就不听。”
聂峋斜倚在榻上,望着她紧张的模样低笑:“你不知道,母亲会比你还夸张的,若惊动了太医,她今夜怕是难以安眠了。”
甄婵婼无奈地瘪了下唇角,只得继续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伤口上。
“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聂峋浑不在意地挑眉,“战场上曾被长□□透胸口时也有,如今为夫不也好好坐在你面前?”
听他这般云淡风轻,甄婵婼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手下缠绕纱布时故意用了些力,疼得他倒吸冷气。
她轻哼一声:“是了,我们这些心软的小娘子自然没什么用处的,聂将军营中士卒负伤深可见骨,犹能举剑搏杀。如今你这点皮肉之苦,尚不及他们万一,肯定受得住了。”
聂峋凝眉看她苦笑,知她又拿从前他打趣的话来挖苦自己。
他忽然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软得不像话:“不不不,营里那些粗汉子怎能与您相比?毕竟他们不能为我聂家开枝散叶——”
话音未落便要偷香,甄婵婼被他这话惹得恼羞成怒,绯红着脸胡乱推他。
“你、你少来这套……伤口还没包扎好呢,快放开我。”
聂峋却撒娇的意味:“娘子吹一吹就不疼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不料又碰到伤处,疼得他嘶嘶抽气。
她吓得慌忙凑近,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烛光下,她粉嫩唇瓣近在咫尺。
聂峋想起白日里她被辣得吐舌的娇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忽地将人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黏黏糊糊地唤着:“嫱嫱……”
甄婵婼轻挣一下,却被他圈得更紧。
他温热掌心贴在她后腰,将她按向自己。
“别动,”他嗓音低哑,“让我抱一会儿。”
她不敢再动,生怕碰着他的伤处。
隔着薄薄夏衫,她清晰感知其下紧绷的热度与力量。
她心头鹿撞,羞窘难当,微微挣动:“你……你这人,就知道耍无赖,伤着还不安分!快放开我,纱布才缠好,仔细又崩裂了。”
聂峋低头瞧见她这般模样,心尖发软,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嫱嫱。”
“今日让你担心了。”
他突如其来的认真让她微微一怔,随即别开眼去,小声嘟囔:“谁担心你了……”
聂峋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望。
烛光下,他眸中映出她微微失措的容颜。
“是我不好,”他声音轻柔,“以后一定小心,不让你这般担惊受怕。”
甄婵婼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头一软,正要说什么,却见他忽然蹙眉闷哼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又扯到伤口了?”
她顿时紧张起来,慌忙检查他臂上的纱布。
聂峋趁势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得逞的笑意从胸腔震出:“骗你的,就想看看嫱嫱你心疼我的模样。”
“聂峋!”
甄婵婼气急,握拳捶了他一下,“你再这样,我以后真不管你了!”
他朗声大笑,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舍不得。”
“我的嫱嫱好香啊。”
说着得寸进尺地俯身在她颈间轻嗅,察觉到她微微战栗,低笑道:“我瞧你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不如今夜我不吃那药丸了,今夜便为我聂家开枝散叶如何——”
甄婵婼羞得要去捂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
“谁要为你开枝散叶,真不知羞唔……”
声音被吞没。
她起初还羞恼地推拒,后来怕触到他的伤处,顿时软了力道。
聂峋察觉到她的让步,吻得愈发深入。
白日里那让他意乱情迷的粉嫩小舌,此刻正羞怯地躲闪,又被他温柔地追上纠缠。
“唔……伤口……”她趁换气的间隙含糊提醒,眼尾已染上迷离粉色。
他低笑,稍稍退开些许,拇指轻抚她泛红的脸颊,看她呼吸渐渐平稳,随即又追上来含住她下唇轻轻厮磨。
甄婵婼被他抱坐在膝头,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哪里像受伤的人……
可是说真的,她好喜欢他的身子……
越来越喜欢。
真是羞煞人了。
“嫱嫱,”他哑声唤她,“白日见你被辣着吐舌,我就想……”
“不许说!”她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
聂峋低笑一声,甄婵婼趴在他胸腔上,感受着那震动传来的笑声颇有些暧昧,羞得她面颊绯红,心若揣兔。
偏又顾忌着他臂上的伤,不敢用力挣脱,只得由着他胡来。
正心慌意乱间,忽觉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她一怔。
难道是癸水来了?
可……不对啊。
她心下飞快计算,上月此时方才来过,她这身子向来不准,总是三四个月才肯来一次,且每次来前少不得要提前坠痛几日。
这回不仅全无预兆,时间还竟如此准时。
她急忙抬手轻捶聂峋肩膀,“快起开……”
聂峋见她神色有异,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松开了臂膀。
甄婵婼一得自由,立刻起身,也来不及多解释,步履匆匆便转去了内室的恭室。
掩上门,借着灯烛微光查看,果然是癸水至。
只是这颜色竟与从前大不相同,并非之前那般浅淡,而是颇为鲜红。
她扶着墙壁,微微有些发愣。
她曾对那游方道士所言道是聂峋身负纯阳内力,体质殊异,能滋养她的根本的话,心中一直是半信半疑。
如今却是亲眼所见这素来迟滞紊乱的月事竟如期而至,连那经色也由从前的浅淡转为鲜红,透着康健之象。
实证当前,她方才真切体悟到,那玄妙之言竟非虚妄。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悄然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