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打惯猎的人,反倒被一步步逼得麻雀炸窝——阵脚大乱了。
荀羿久久无言,而两次接触下来,舒婉秀知道荀羿不是个很善言辞的人。
既然她已经说完自己想说的,做完自己想做的了,便没理由再多待下去。
荀羿拿着满手的东西,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已经错失了说话的时机。
几次欲言又止后,她们已经行进了很远。
他留在原地,等再瞧不见人影之时,终于挪动步子,推开了不久前刻意关上的堂屋门。
要说这间堂屋,其实与村里其他人家的堂屋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既没有放置贵重之物,又没有金屋藏娇。
只是正值饭点,桌上有一盆饭,而饭上,放着半只烤的外焦里嫩,被人吃过一口的烤兔。
……
今儿个庞里长家夕食准备的菜肴不算丰盛。
打外面疯玩归家的孩子,回来看见灶台上摆的那两样炒素菜便恹恹地提不起兴趣来。
陈三禾正在给家里每个人都盛上干饭,看见孙子那挑食的样儿,少不得数落教育一番。
譬如:人要知福,有干饭吃多好啊,村里不是家家都能每顿吃上干饭的。
又譬如:咱家炒的这些个菜,哪个没有油水?
又又譬如:阿婆的手艺可是顶呱呱的,炒的素菜都有肉味。
……小孩了解阿婆,知道阿婆唠叨起来,一时半刻根本停不了。
为了逃避,小孩赶紧端起一样菜放去堂屋桌上。
咦!!
原来已经摆了一道菜上桌了呀!小孩一副愁眉苦脸立刻转变为喜笑颜开。
阿婆不早说!有肉吃哩!
陈三禾旁的不说,对自家的碗那定然是有印象的,知道是舒婉秀送了肉来,示意庞知山和陈莲不要声张,尤其莫在孩子面前说这碗肉的来历。
一直捱到晚上回屋躺下了,才与庞知山念叨:“婉秀这丫头,你说说,她送这么大一碗肉给咱家做什么?何不留着自己吃。”
庞知山腹部盖上了被子,手中却举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动着,给自己和老妻扇风,闻言说:“她一向实诚,何况你还送了盐上去。”
听了后半句,陈三禾没忍住拍了庞知山臂膀一下,“嘿呦!你怎知我给她送盐了?”
庞知山老神在在翘腿道:“老汉我老归老,味儿还是尝得出一点的,村里除了你,还能有谁能给她送盐?”
“就你精!”陈三禾‘哼哼’两下,补道:“舒丫头也精。我送盐上山时她们皆不在,应当仍是进山捡柴火去了,我就把盐搁在了灶上。但我估计,她大抵猜到了是我送的盐。”
老夫老妻夜话许久,各自都有了困意。
陈三禾合上眼,意识很快变得昏昏沉沉。
正在即将坠入梦境之时,不知是身边人还是远方人说了一句:“……那只兔子,和荀羿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和谁有关系,什么关系?
白日里的陈三禾倒是很愿意跟人侃一侃这些关系的。
但梦中的她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简直活脱脱一名女神仙,那些凡间俗事,女神仙怎么会去管?
……
舒婉秀囤了两天柴,把荀羿要的几棵树也砍好送了过去,这天傍晚,庞知山时隔许久再度上山,告知她明日便开始带着村中劳力给她修缮房屋。
知道她们家无粮,所以不必包饭,但是要烧够白开水,莫让人家渴了无水喝。
舒婉秀自然是头如捣蒜般应下,又小心开口,问起修缮所需的材料她该如何准备。
庞知山正要与她说这个事儿。
“你家房顶多年未修,屋顶上的稻草怕是全不能要了。两间宽屋子重新铺过,约莫要十几捆稻草。你们才来,没田没地,大家衬一衬,帮你们把屋顶修换了没有怨言。
但是你出身贫家,应当知晓稻草于庄户人家而言颇有用处,所以还望明年你家粮食收成后,打完谷将稻草晒干,按数归还给各家。”
得知是暂时借予,舒婉秀反而心安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还。”
庞知山如今已信得过她的人品,于是接着与她商议那塌了半边的灶如何修,灶顶上的木棚子怎么补。
次日,舒婉秀起得特别早。
庞知山说,他给村里青壮的爷们分了一下活儿,今日一部分为她们修房顶,一部分为她们补棚子修灶,力争一天内将一切修缮完毕。
她要在所有劳力上山前,把屋子、棚子里面的东西全部腾空出来,不然修缮时灰扑簌簌往下掉,所有物件都会弄脏。
于是她摸黑把堂屋、卧房内的东西全部移到了屋外。
天色微微亮时,煮完朝食去溪边提了水,烧了数锅开水出来,装入前一日就洗刷干净的木盆、木桶中,又把木棚内的锅碗瓢盆等等也尽数挪出。
卯时二刻,村里差不多家家户户冒起了炊烟,到了卯正,庞知山领着在山下集结好的劳力,扛着梯子,挑着稻草,拿着锯子、镐头等物,齐齐上山了。
作者有话说:
----------------------
没有更新,只是修了一下文哦
第15章
在二十多个上山来帮忙的劳力中,舒婉秀一眼看到了荀羿。
他挑着两捆捆扎得很结实的稻草爬山,肩背却不曾压弯,反而如履平地般,轻轻松松走在队伍前面。
舒婉秀迎上去和大家一一打招呼,虽然私下与荀羿有过几次来往,但是舒婉秀与他打招呼时神态语调都并未表现出不同。
修房子的事儿舒婉秀是一窍不通的,大家开工后,有的踩梯子上房掀顶,有的挖土和泥修灶。
她看了一圈,一时没有能插得上手的。
好不容易房顶上的旧草全部扔了下来,她想帮忙抱几把新的干稻草递上去,也很快因为速度跟不上而被劝走。
庞知山站在一旁统领全局,看她一副实在想做些什么的样子,就道:“你给大家倒水吧。”
原本修缮的事计划一天干完,实际上因为人多,时间刚至晌午便已完工。
几个时辰前,整栋房子的屋顶是灰扑扑、散发着霉味的。
经过换新后,屋顶变成了崭新的枯黄色,扫除屋中掉落的灰和细碎霉草,站在两间屋内都能闻到一股稻草独有的香。
舒守义在倒腾着小瘦腿在两间屋子中进进出出,傻笑个不停,生怕舒婉秀发现不了屋顶上的变化,指着大声分享道:“姑姑,我们有新房啦!”
周围二十多双目光被乍然响起的声音吸引而落在他们身上,舒婉秀虽然脸红,但回应过舒守义后,还是趁着大家尚未收回目光,情真意切地向大家道了谢。
都是一群老爷们,遇到别人道谢的时候,大多只会沉默地点点头,或憨憨回以一笑。
庞知山是个会缓解气氛的,他乐呵呵地站出来接话:“既有了新房,那就该请吃米糕。今年先欠着,明年你家丰收,千万别忘了补上!”
舒婉秀猜想庞知山说的应当是方远县某种习俗,尽管她现在不大清楚,但以后都是可以问的嘛!所以毫不迟疑答应了。
手头活儿忙完的人,收拾齐带过来的工具陆续离开。
舒婉秀一一送别,轮到修灶的师傅走时,人家特意对她嘱咐:“新修好的那半边土灶不能立时用,最少得风干五六日才能架锅生火做饭。”
这个舒婉秀可以保证:“您放心,我肯定不用。”
何止五六天不用,以后都不知何时能派上用场。
本来这次舒婉秀没打算修灶,是庞里长觉得应该一趟水弄好,替她们当家做的主。
荀羿来时走在第一个,回去时不知道收拾什么耽搁了,缀在最后,与庞里长一齐下的山。
送走他们,整个半山腰再无外人,舒婉秀和舒守义并立在屋外,肆无忌惮地打量刚刚改头换面过的屋子。
在她们身后,几块亲手开垦出来的菜地里已经长出了许多小苗。
一切欣欣尚荣。
舒婉秀也神怿气愉。
“守义还喜欢吃酸溜溜的葡桃吗?”她眉眼弯弯笑着问。
从前家中屋后有一株葡桃,每年都结不少果子。
舒守义是个馋猫,每次葡桃还是青色、硬邦邦的小果子时就会闹着要吃,等大人们真如他所愿把青葡桃喂进他嘴中了,他又马上皱起整张脸,一边不停吐出酸水,一边摇头大喊:“再也不吃啦!”
今夏那株葡桃还未旱死时,舒守义都闹过几次呢。
他显然记得那股沁入心脾的酸味,光想想脸便皱巴了起来,口水也泛滥得即将决堤。
不过用力咽下口中津液后,他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扭扭捏捏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想吃。”
舒婉秀极为温和地说:“那姑姑给你去山中挖一株回来,就挖个坑种在灶屋的木棚下,让它顺着木柱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