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干脆找了一处宽阔些的地方坐下叙旧。
二对一,舒延荣又是长辈,所以自然是舒婉秀先交代了一番境况,等他们父女二人问完自己想问的了,舒婉秀再问起他们在五里村的生活来。
“婉秀姐,你们五牌村也太太太好了吧!五里村可没有人给我们捐东西、帮我们修房子。”
从舒婷宜口中,舒婉秀才得知自己在五牌村的日子有多好过。
五里村也是靠着山,但是田地比五牌村多多了,于是这次县里分配灾民,毫不意外地给他们村分了两户,且都是‘大户人家’。
舒婷宜他们本来一家老老少少有十五口人,因为逃荒前家底不薄,所以一路上边走边当,存活下来人的也多,目前还有十二口人。
至于另一户同样分配到五里村的人家,也有十口人。
五里村地方再大也不可能有两栋现成的,这么大的屋子给他们住,无奈下只能两家人打散,分开被原住民们收容。
“婉秀姐你知道的,我们一家子不是那惹事的人,哼!都怪那户姓刘的人家!”
家中能活下十口人,可见曾经也是有些家底的,但那刘姓人家不是吃素的,刚在五里村安顿下来,第二天便闹起了幺蛾子。
众所周知,官府给他们灾民发了口粮,这是救济粮,能管人活着但不可能叫你吃上干饭。
那刘姓人家精明,看他们借宿的一户主家条件不赖,每日能吃上一顿干饭,便主动找上人家说:愿意上交官府发放的所有粮食,以后全家每顿与他们同吃。
呵呵,谁愿意干这种明摆了吃亏的事?
这不仅要搭米进去,还要搭菜搭肉啊!
人家女主人听了这建议当即毫不留情拒绝,那刘姓人家反而闹了起来,哭天抢地求里长给他们做主。
舒婉秀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不由点评道:“他们真是糊涂!人生地疏的,有时有理都需让三分,他们竟把本来就不占理的事闹这么大,里长怎会帮他们?”
“可不是嘛!”舒婷宜痛心疾首道:“他们就是蠢笨如猪啊!闹得我们家都遭了连累。”
舒婉秀正要问:仅这么一桩事,又是你们才来第二天发生的,如今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村里人和你们相处下来了解了你们的秉性,你们日子应该好过一些了吧?
结果舒婷宜就接着往下细数了刘姓人家的所有罪行。
比如:借里长家的东西死活不还据为己有啦、去别人家菜地里偷偷摘菜啦、偷菜被捉住还不承认啦、教唆家里小孩挨家挨户去撒泼打滚要零嘴吃啦……
大大小小各种罪状简直馨竹难书。
人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五里村全村都被这些破事吓怕了。
收容舒婷宜他们的几户人家害怕他们也是一群不可理喻之徒,所以平时话都不与他们说几句,走路都避着走,更别提为他们提供帮助、借他们东西、听他们解释了。
落户这边这么久,唯一一件好事是前两天里长把他们两户人家建房子的地分下来了,又一个坏消息是,压根没提安排村里劳力帮忙建房的事。
“你们太惨了。”舒婉秀呆呆地摇头。
如果说舒婷宜还假设过来这里摘芦花会遇上舒婉秀这种可能,那么对于舒婉秀来说,她压根从头到尾没做过这种假设。
在她心里,大伯父是个遇事提前做准备的人,出发逃荒的时候是如此,逃荒路上是如此,甚至他们要落户之时仍是如此。
她从不曾想象大伯父做一件事情的速度会落后于人。
在舒婉秀的想象中,大伯父一家此时应该囤满了过冬柴,备好了过冬的衣裳被褥,置办到了各种日常所需的用具,甚至可能找到了生钱的法子,已经在预备添置明年耕种所需的农具了。
哪怕借她一颗脑袋她都想象不出大伯父一家竟被拖累至此啊!
舒婷宜苦笑两声,她们全家也都没想到落户后的日子会比逃荒时还难。
舒婉秀想:当初要不是大伯父想着照拂他们,在落户时与官府的人分说一通,大伯父一家是不会落户到五里村的,如果不落户到五里村,自然也不会遇上那户又蠢又坏的刘家人。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愧疚,不管如何,她都要想办法帮帮大伯父他们,只是没想出办法前,还是不要说大话为好。
她提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大伯父,你们是打算摘些芦花回去,顺道捕捕鱼吗?”
照例是舒婷宜抢答:“嗯呐!山里野物多,可我们不会打猎设陷,只好打打水里鱼的主意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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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爹四五天前就想到了要寻芦花做过冬的夹衣,无奈村民不大理我们,找了半天机会才有人肯告诉我们这处有芦苇荡。”
“我爹精明,知道芦苇荡旁有处浅水滩,当即带我们入深山寻木头、砍竹子,编造出来了这几样物件。”舒婷宜骄傲地点了点竹地笼、捕鱼叉以及带盖的竹篾篮。
至于那两个木桶,一个是自家置办的,一个是和村民谈好条件借来的。
舒婉秀可算想对了一件事——大伯父有了生钱的法子,捕鱼卖钱。
这处浅水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属于无主之地,里头的鱼野生野长,谁捕到算谁的。
由于此处水域宽阔,虽常常有人来捕鱼,却从未捕尽。
双方谈天叙旧过了不少长时间,再耽搁下去不知要浪费多少功夫。
舒婉秀赶紧站起来道:“走吧婷宜,我帮你一起摘芦花,大伯父,您也开始捕鱼吧。”
舒延荣说好,“等捕到鱼,你拿些回家。”
大伯父一家十二口人,一麻袋芦花是不够用的,最少摘五六麻袋。
不过他们仅有两个袋子,下次少不得再来两趟,今日舒延荣带了地笼,想先寻位置放下,明天再来摘芦花时顺道检验有无收获。
有舒婉秀帮着,两只麻袋大半个时辰也就采摘满了,堂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一齐跑去水边看捕鱼的情况。
两个木桶有一个装了水,里面放了两三尾巴掌大的小鱼。
浅水滩中间位置,水位及舒延荣大腿处,他光脚站在水中,一手拿鱼叉,一手提竹篮,看那鱼篮隔一会儿便被撞动,应该是里头还有货。
舒婷宜踮脚眺望一番后,浑身上下都写着跃跃欲试。
“你去吧,我留在岸上守东西。”
等舒婷宜挽起裤脚迫不及待下水后,百无聊赖留守在水边的舒婉秀逐渐被眼前一群游来游去的小鱼吸引了注意力。
它们身长大多数仅比一个指节稍稍长一点点,体型扁圆,鱼鳞的颜色五彩斑斓,是水中很常见的鳑鲏鱼。
鳑鲏不去掉内脏的话吃起来会有些苦味,而去掉内脏后,加些紫苏、秦椒、百辣云、胡蒜炒一炒,滋味是很不错的。
小鱼游动起来格外灵活,舒婉秀知道用手很难将它们捉住,倒是拿竹篮之类的物件去捞很容易将它们一网打尽,因此只恨此时手头没个趁手工具。
不过话说回来……或许家里山下溪中就有小鱼小虾,只是她每日取水要么一大早,要么傍晚,总之都是天光不太亮的时候,之前没往这上头想,也就没留心过。
那边父女合力逮了半个时辰鱼,冷天出了一身汗,最终收获了大大小小十几尾鱼。
“来,鲊鱼最补身子,这两条大的你提回去。”
鱼才运上岸,舒延荣便捞出两条最大的鲊鱼,以草为绳穿过鱼鳃给舒婉秀绑了起来。
舒婉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要,你们留着去县里换钱。”
“你没瞧见?”舒延荣指指鱼身上的洞,那是鱼叉刺穿鱼身体留下的痕迹。
“此处去县城要走半日,这种有伤的鱼路上便翻了肚皮,拿过去没人会买的。”
“今日来捕鱼本就没打算拿去卖,不过是捕一些存下来做为过冬口粮,一部分拿去跟村里人换些菜或物件。”
原是如此。
舒婉秀道:“那我也不能收两条这么大的,您把好的都给了我,得少换多少东西?”
这幅怎么都不肯收的样子看得舒婷宜着急,她性格爽快,插嘴道:“婉秀姐,我爹是下了决心给你,你就收下吧!”
舒延荣递鱼的手也一直不曾收回,可见态度很坚决。
“那……”
无法,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五牌村和五里村在一个方向,回程三人搭伴走了好长一段路,直至不得不分道扬镳。
临别前,舒婉秀悄悄把在芦苇荡里掏的五颗野鸭蛋全给了婷宜。
就这,自然是不够换两条大鲊鱼的。
舒婉秀也没把这当成交换,不过是想着她家中村人们送的鸡蛋没有吃完,这几颗鸭蛋刚好可以留给大伯父他们补一补。
总体来说,这一趟收获颇丰。
她心情愉快地提着鱼、扛着麻袋走到了村口,不曾想刚一现身便被一个小小人冲来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