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了个美娇娘_酒酿狮子头【完结】(33)

  不,这不对。

  舒婉秀再度摇了摇头,这是人祸,不能归结于命运。

  她无力地摸了一把脸。

  安稳的日子不好过吗?吃着救济粮活下去并不难,为什么非要抢夺别人的粮食?

  说到底,虽然事情没发生在她身上,但是她没忍住将自己代入被抢了粮食的那一家子。

  陈三禾眼见着她一会儿发抖,一会儿摇头的,明白她是在心中后怕。

  叹息一声后,把她搂入了怀里,像对小孩子一样,轻轻地哄拍。

  “婶娘……”这个拥抱让舒婉秀身心都有了短暂的寄托,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回抱住了陈三禾。

  一阵子之后,舒婉秀有了继续往下探究的勇气,她主动从陈三禾怀中钻出,询问到:“后来呢?”

  庞知山跟怕吓到她似的,声音缓缓:“林闻达撕心裂肺地查看了他寡母的伤势,知道情况不好,可老太太那会儿还有意识,能够言语,死活将他撵开去追那群贼人了。”

  “林闻达只好在走前留下妻子原地看护老娘,又命令儿子去县城请大夫。”

  “他则独自顺着那些贼人逃跑的方向追去,雪地里,一开始那群人的脚印还很好分辨,但渐渐的,脚印开始分向不同的方向,林闻达追踪许久,无果。”

  “万念俱灰下,林闻达带着寡母的尸首,领着妻儿去了县衙鸣冤,禀明原委后请求县令为他们主持公道,并带着妻儿在县衙门口长跪不起。”

  方远县县令因体恤难民不易,特地向州府请示后安排他们一次领取三个月的粮食,哪料得到有人借着他的苦心干坏事?

  “因此县令盛怒,几乎派出县衙所有衙役出城来查办此案,咱们村里也来了人,方才一从县里派出的衙役那儿得来消息,我们就立刻来了山上。”

  要不是根据户籍上记载的生庚年月舒婉秀和舒守义都不符合贼人的身份,县里来的人就不止跟庞知山交代情况,并交由庞知山来询问这么简单了。

  庞知山该说的都说完了,陈三禾忧心忡忡地叹息:“官府若是能一举将那些人抓获还好,要是打草惊蛇叫他们逃窜起来,那整个方远县怕是要乱了套了。”

  “我们每日会上山来看你们一次,山上只住了你们一户人家,贼人落网前你们可要多多当心啊。”

  这句提醒的话瞬间让舒婉秀心神不宁起来。

  她知道陈婶娘说得有道理。

  等里长夫妇下山了,她心里盘算了一阵,决定扫雪的事还是先搁置吧,反正那日领粮回来扫了一次,这两天尽管下了点小雪,但屋顶上堆的雪并不至于压垮屋顶。

  她草木皆兵,害怕自己带着舒守义下山借梯子的功夫屋中会躲藏进来什么贼人。

  又过了两息,越想越害怕的她连没有门的灶屋也呆不下去了,她牵着舒守义躲进了堂屋里,准备把荀羿送的那个粗陶盆从卧房里搬出来,这几天白天窝在堂屋中生火烤火。

  什么命案、贼人之类的话,哪怕被陈三禾捂住耳朵,舒守义还是隐约听到了。

  但是他不懂其可怕之处,听到再多还不如刚刚看到陈三禾把舒婉秀抱在怀里安抚的画面有冲击性。

  等舒婉秀把火移到了陶盆之中,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舒婉秀,追问姑姑之前为什么要陈婶婆抱,是不是哭了。

  “……”

  “姑姑没哭,姑姑只是害怕。”

  舒婉秀抿着唇,正想交代他一些事情,可是舒守义突然张开小小的怀抱抱住了她的腰。

  “不怕哦姑姑,守义保护你。”

  他甚至一下一下轻拍舒婉秀的背,动作和频率都像极了平时舒婉秀哄他的姿态。

  这一刻,舒婉秀心中五味杂陈。

  停顿许久,轻吸鼻子回抱住了这小小一只。

  ……

  草木皆兵的人,连夜晚的风声听在耳中都觉得是鬼哭狼嚎,舒婉秀在舒守义安睡之后数度起床查看门是否闩严,辗转多时才终于心惊胆战的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方远县县衙灯火通明,议事堂内站满了向县令汇报今日探查结果的衙役。

  “禀县令,卑职排查的榉木村、桑林村共有难民三户,青壮男丁共计五人,无异样。”

  “禀县令,卑职排查的桃林村、黑石村难民共有四户,青壮男丁共计八人,无异样。”

  “……”

  明亮灯烛下,听了一连串的‘无异样’汇报,年逾七旬的县令神色愈来愈凝重。

  “禀县令。”又一名衙役站了出来。

  他叫莫道晚,满屋子人中,他是年纪最小的那个,进县衙尚不足一年。若非本次事态严重,排查的范围广,天寒地冻的情况下案件办起来又实在困难,他这样的是没机会独自办案的。

  当然,即便他独自办案了,旁人都是排查两个村或三个村,只有他是排查一个村。

  “卑职奉命排查的五里村难民共有两户,青壮男丁共计七人,其中一户……”莫道晚喉头滚动,吞咽了两次口水后才有了勇气把话说完。

  “卑职觉得有些不对。”

  随着他的话语,满堂一肃。

  站在他前后左右各方的衙役都把视线扫了过来,有不满他一个毛头小子抢风头的,也不乏有轻视和看好戏的。

  县令听他汇报有异样后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仅用食指中指点了点他,“何处不对?”

  四处投来的目光让莫道晚觉得不适,为了忽视掉其他人的态度,他索性低头弯腰抱拳向上回话。

  “五里村的两户难民分别姓舒和刘,舒家青壮男丁三口,据卑职查问,他们声名不错,不仅与村中人相处融洽,当初逃荒路上也对失怙失恃的侄女、侄孙颇多照拂,这两次领粮,他们是与落户在五牌村的侄女、侄孙一起去的,林家被抢粮时,他们早已领完粮食归家,卑职将他们一家人个个单独询问了一遭,每人所述一致,没发现有问题。”

  “至于另一户刘家,青壮男丁四口,五里村村长和村民皆对其不喜。原因是他们落户后一些偷鸡摸狗、胡搅蛮缠的行径,让旁人觉得有地痞无赖之势。”

  “问明这些情况后,我同样去刘家人所在的位置走了一趟。”

  他穿着公服去敲门,村民口中有点横的刘家当家人刘寅学点头哈腰的接待了他,不知刘寅学是欺软怕硬还是如何,总而言之,整个问话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自己问什么,刘寅学就答什么,没有半点无赖的样子。

  让莫道晚觉得不对的地方有四处。

  第一处:他在县衙见过不少难民,甚至今日见刘家人之前还见了舒家人。而刘家人怎么说呢,一眼看上去就属于难民中没受特别多磨磋的那类。

  他们一大家子人,从大人到小孩穿的衣服都少有补丁,齐整程度胜过了绝大多数难民,论身形,同样也不似大部分难民那样消瘦。

  据林闻达口述,劫粮的贼人衣衫破烂,和刘家人的衣着明显对不上。

  但在莫道晚看来,越是心虚,才越是会想尽办法掩饰一切。

  可也不能排除人家逃荒前很有家底这种可能。

  他这么想着,之后就问了刘家阿婆一嘴。

  而刘阿婆,就是让他起疑的第二、三处。

  刘阿婆满头银丝,不像林闻达那无辜逝去的寡母知命之年因逃荒丧夫而一夜白发,刘阿婆的头发是自然变白的,她是实打实的高龄,今岁七十有一了。

  以如此高龄历经逃荒又活了下来,实非易事。

  因为刘阿婆眼睛不好使,关起门来莫道晚在问话前率先自诉了身份。

  得知他是官府来办案的,老人家拐棍都拿不稳了,立刻便问:“我儿犯了什么事?”

  很有意思,刘家那么多口人,老人家不说孙儿不说儿媳,为什么一开口就说‘我儿犯了什么事?’

  一问她儿子刘寅学以前在北地有没有犯过事,老人家又说没有,这么问纯粹是她担忧,她担心儿子不安分。

  至于为什么担心儿子不安分,刘阿婆怎么也不愿意开口。

  他只好转而询问那天领粮的经过,可老人家既不清楚出门的时辰,又不清楚孩子们背扶了她多久到的县城。

  最后莫道晚问起逃荒前他们一家在北方以什么谋生?老人家说种地。

  显然,这个答案是有问题的,逃来南方的农户那么多,瞧瞧都是怎样的狼狈模样?

  至于第四处,是从刘寅学最小的儿子那儿发现的。

  这小子尚未成家,生瓜蛋子一个,面对面被他问话时,他总觉得对方眼神闪烁不安。

  但他所回答的内容又能和其他人的说辞对得上。

  俗话说捉贼拿脏,捉奸捉双,莫道晚这所说几点确实能说明刘家人有些不对,但没有确切证据能够指出刘家几人参与了抢粮案。

  县令心中暗叹,这孩子经验不足,若换个擅长审讯的,说不定能当场诈出些什么。

  他问:“你可有搜查他们的住处?他们那日领到的粮食是白米还是其他?家中余粮的数量可以对不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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