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不是家家都有犁耙的,没有的人家会找有的人家借用。
可要是借用的话, 论交情, 舒婉秀肯定排在最后。
她家本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下地,自己拉犁的话又没人扶犁, 单干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弄完。
最后哪怕借来犁耙, 翻完地也落后大家很多了。
焦急也没办法,她试着努力找找出路。
买完稻种那会儿, 大伯父安抚过她,说耕种时他们有空会过来帮忙。
可现在……他们家的境况也很尴尬。
大伯父家分到了十亩田,却只有三个壮丁, 哪怕农具足的情况下也是整个农耕期没有歇气的时候的,何况, 他们一样面临着农具不足的情况, 实在是自顾不暇。
那日舒婉秀过去看看情况,发现他们没有犁耙,借了好几把锄头在翻地, 连家中女人都拿着锄头轮流下田干活。
舒婉秀反倒留下来帮他们做了一天饭食。
但经过这一趟她多少也受到了点启发。
麦收的秸秆焚烧过一次, 可根部仍残留在地里, 田地被它们的根系板结住了。
拿锄头松一遍土, 后头拉犁来耕地的时候,能省力些。
有了这么个想法, 舒婉秀第二天一早就给手上缠上布条,拎着锄头带舒守义一起到了地里。
陈三禾这个年纪,过几年都要有孙媳了, 所以她没下地,只是在家里操持一家人的饭食、洗衣做饭喂喂牲畜。
中午,她带着家里最小的孙子去给全家送饭,遥遥看见舒婉秀拿着把锄头在田里翻土。
以为是眼花了,她特意走过去看。
到了近处才确认真的没看错。
舒婉秀站在田里,举着锄头满身、满脑门的汗,舒守义就乖乖蹲在田坎上,撇着两撇眉忧心地看着舒婉秀。
陈三禾在边上站了一阵,舒婉秀丝毫没有注意到。
她埋头盯着地,一锄头一锄头地挖。
不叫苦,不叫累,也不求人。
陈三禾张了张口,发现不知道说什么。
农忙农忙,大家伙儿都忙,这当头,她也不能叫家里男人放下手头的活,先帮舒家把地里的事弄了。
她也看到了舒婉秀的决心,不能再在这当头劝她嫁人。
思来想去,回身去自家田边上倒了两碗水送过来。
“婉秀,放下锄头吧,带你家守义喝点水。”
舒婉秀听到陈三禾的声音,抬起头循声望去。
低久了的头突然抬起反而感觉到酸痛,因为实在是僵久了。
她先冲陈三禾灿烂一笑,喊出一声‘陈婶娘’。
然后才偏头动了动脖子。
骨头立刻咔吱两声,像什么年久失修的老物件。
陈三禾应了一声,她两只手都端着碗,没法招手,只能口头上又叫了一遍。
舒婉秀听话地走到田坎上来。
家里没有装水的陶瓮,她下地便没带水。
一上午出了不少汗,确实是渴了。
道谢后,‘咕嘟咕嘟’一口喝完了整碗水。
陈三禾刚把另一碗水递给舒守义,回头舒婉秀的碗就空了。
接过空碗,准备等下再给她送一碗来。
嘴里说道:“你这样子翻地怎么受得了?”
虽然舒婉秀手上缠着布条子,但是陈三禾不用看也知道手掌肯定磨破起泡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一亩田她一上午翻了不到十分之一,这细皮嫩肉的双手的越到后头越痛,速度还要降不少,十多天都翻不完两亩地。
舒婉秀不太上心地笑笑,“没事的,起了茧子就不疼了。”
她越是这幅不在意不怕苦的样子,陈三禾越是操心。
左右四下看了眼,陈三禾道:“你之前帮了村里那么多户收了谷、割了麦,过段日子大家也会来帮你,没必要一个人硬扛。”
不是要抬杠,舒婉秀解释道:“婶娘,收谷割麦是我还村里人恩情,算不上帮大家的忙。”
“再说,我家还好,今年没有收麦子。大家都一边耕田,还要一边晒麦子呢。我拿锄头翻地虽然笨了点,但是能干一点是一点,比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忙要强。”
道理陈三禾还能不懂?
只是一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才跟她这么说罢了。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上了,陈三禾没看出来她有回去做午食的打算,便又劝到:“农忙时节,你得每日多食一顿。不然年纪轻轻身体就垮了。”
“晌午了,快回家吃些东西,歇个晌再出来。”
做体力活确实饿的快。
舒婉秀领了这几月救济粮省下了一些粮食,是打算拿一些出来最近吃。
看陈三禾挺担心的,舒婉秀不愿意让她替自己太操劳,所以当下顺着她的意,拿起锄头带上舒守义与她告别回家。
她们走后,陈三禾看着舒婉秀翻过的地,脱鞋下去把那些锄出来的,一把一把的麦根给捡出来,丢到田坎上——留在地里会给后面犁耙耕地增加负担。
地里的事舒婉秀并不知道。
吃完饭,她不想歇晌,但是做饭时手碰了水,有之前磨破了的水泡被刺得很疼很疼。
她不得不停下看看。
但这伤又没有药涂,只能等它自己好,让舒守义看到了也只是平白担心而已,所以她先哄了舒守义回房间歇晌,再把手摊开来,擦晾之前沾上的水。
大半个时辰过后,她再次回到地里。
经过太阳曝晒,陈三禾丢到田坎上的麦根干了很多,粗看与田坎上的普通干草没区别。
以至于舒婉秀走近了仔细看才发现。
她只顾着埋头挖自己的地,没注意旁人怎么做的,再一看,大家都是把耕地时能捡出来的麦根尽量捡出来的,之后便也有样学样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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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本文明天入v啦,从29章开始倒v,v后日更,有事会请假,谢谢大家对这本书的喜爱,我会多多更新哒!
第48章
有事忙的时候, 一天总过得很快。
陈三禾忙了几顿饭食,又去晒谷场招呼了两趟家里的麦子,不知不觉时候就到了傍晚。
担心晚上下雨,晚上村里每家都会把摊开晾晒的麦子收起来, 直至第二天白天, 太阳冒头后又运出来晒。
男人们白天耕田做的都是力气活,晚上收麦子的事便归了家里女人们来做。
陈三禾带着两个儿媳在最后一丝天光落下前把麦子赶收完, 三人结着伴儿从晒谷场归家去。
她们出来没预备火把, 道路两旁又野草丛丛,怕突然爬出一条蛇, 陈三禾不放心地叮嘱最前面的陈莲:“仔细点看路,刚出洞的蛇最毒,莫叫它们咬了。”
“哎!娘。我知道了。”
原本有些快的步子随着这声劝慢下来, 陈莲睁圆了眼盯着脚下的路走,慢慢由晒谷场前面那条路汇到从村口通往村里的路。
拐弯前, 陈莲只是抬起头往村口那边多看了一眼, 立时受到惊吓往后一缩。
“娘!那是个啥啊?!”
“什么?”陈三禾什么也没看到,只被她后缩的动作跟着吓了一跳,忙紧张地追问。
陈莲激动到唾沫星子飞溅, 指着她看到的那处道:“那里!那个黑影!”
远远的,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在朝她们靠近, 很宽, 很高,移动速度很均匀, 陈莲认为不是人。
因为那东西没有脖子和脑袋!如果比作人的话,那个东西就只有一个宽阔的肩膀,不见头!
这很恐怖, 什么东西块头大,瞧不出脑袋?
是什么她没听过没见过的野兽吗?
如果不是野兽是人……那么头去哪儿了呢?
莫非是无头的孤魂野鬼或者夜叉?
有些东西越假想越吓人,陈莲就被自己一个接一个的假想吓得心一个劲儿乱蹦。
陈三禾顺着她指的顶住那黑影。
那东西确实在移动不错,陈三禾凝神看着,也辨不出那是个什么。
她到底比两个儿媳多吃了几年盐,心慌之余,还能勉强稳住出声喝问。
“什么东西在哪儿!”
婆媳三个紧紧盯着,都发现在陈三禾出声后,那东西停住了。
能听懂人话?
陈莲更感到瘆得慌了,拉住陈三禾的胳膊用气声劝道:“娘,咱跑去叫……”
“婶娘?”那声音有些糙哑,像嗓子干了好久似的。
但吐出的确实是人言。
陈莲不动了,倒是陈三禾仔细回忆了那声音,激动地上前一步,“荀小子?”
“是我。”
双方中间大概隔了三十步左右,荀羿一点点靠近。
“婶娘、嫂子?”荀羿看到了三个人影,刚刚又隐约听到了一点陈莲的说话声,他并不能肯定三人的身份,只能用带着疑问的语调叫了人,之后语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让你们受怕了。”
陈莲拉着陈三禾的手并没放开,直到荀羿走到离她们三四步距离的地方,她都一直紧紧盯着荀羿‘脑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