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了个美娇娘_酒酿狮子头【完结】(5)

  所以她牵住舒守义,强行用理智按捺住食欲道:“今日已经劳烦了庞里长和婶娘许多,我们怎好意思再白吃婶娘这样好的饭菜?”

  “我们确实还未用夕食,不过得朝廷体恤,我们领到了救济粮。婉秀原打算生火做夕食的,奈何没有锅具,方才牵着守义下山本是想厚颜寻去婶娘家借一个小锅或者铁瓮。”

  说完自己品味了一遍,感觉有些不妥,忙补充道:“不知婶娘家有无富余的锅具,倘若有,婉秀仅暂借三天。”

  陈三禾笑着看向舒婉秀。

  “我家中有口小锅,你去拿便是。”

  “可今天这样晚了,你们放着我带来的饭菜不食,非要再空着肚子上山下山跑个来回,自讨苦吃吗?”

  舒婉秀被这目光看得赧然,有几分无措地低下了头。

  陈三禾上前将她枯草般的头发捋直顺些,别到耳后,然后牵住她的手,拉到灶边。

  “快带着你侄儿吃饭吧。”

  “好丫头,明天再去我家拿锅。”

  饭都送到了手边上,原本犹豫挣扎的舒婉秀再也矜持不了了。

  逃荒的路上她数不清自己有过多少次饿极了的经历,其中有一桩事在她心里落下了阴影。

  那一回接连两天没讨到半口吃的,全家人眼睛都饿的发绿了。

  快入夜的时候,好不容易向一位老者讨到半个饼子,一家人各分了一小块。

  她舍不得一口气吃掉,尽管很饿很饿,也只吃了一小口,把剩下的饼子很珍惜地揣入怀里。

  谁知收进怀里的动作被同行的另一户流民看见了,在她不备时,一个半大的小子突然冲出把她狠狠压在了地上,将那一小块饼子搜刮来,当场吃进了肚子。

  这种情况能如何呢?就算她父兄把那个小子揍了一顿,可吃进去的,他死也不会吐出来了。

  所以后来她吃东西总有一种危机感。

  吃!快速地吃,只有吃进肚子里才是安全的。

  此刻舒婉秀和舒守义一块儿,埋起头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再顾不上别的。

  香!那酱菜腌制的好,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酱菜。

  干饭的滋味也是棒极了,吃起来真是满足。平时喝两三碗粥都没有这一平碗干饭饱肚。

  一顿饭吃出了幸福的滋味,直至把碗中最后一粒米吃干净,舒婉秀满足的同时,后知后觉……自己的吃相很难看。

  她因为失礼而觉得十分尴尬,但是等磨磨蹭蹭抬起头来,才知陈三禾早不在附近,已去别处帮着打扫了。

  发烫的脸温被山风吹得逐渐冷却,她把碗筷收拾到篮中放好,安排舒守义在家门口待着,不准乱跑,自己也去寻了活儿收拾起来。

  人多,又大部分是各家料理事务的一把好手,小小两间屋子眨眼便侍弄妥当了。

  坏掉的床腿婶子们想了个妙招儿,用几根粗柴替代着把床支了起来。

  婶子们说,村里有位老木匠,到时候可以请他老人家帮忙修一修。

  舒婉秀表面上极其乖巧地点头,事实上,刚刚饱食一顿而带来的幸福感正在飞速褪却。

  拿不出酬劳,怎么好请人家来帮忙修理床腿、凳腿的?

  她看床腿用柴来顶着这个方法很不错,总之是能凑合睡了,没得凳子坐同样问题不算太大。

  比起床啊凳啊的,好似更该要修葺的是屋顶啊!

  白日里看着漏雨的地方最少有四五处吧?总不能一直住在漏雨的房子里。

  但是……话又说回来,修葺屋顶的事也得往后排,他们连做饭的锅、打水的盆都没有。

  既然约定了只借陈婶娘的锅三天,那么三天之后又该拿什么做饭?

  这越想啊,越觉得一脑门子官司。

  收拾好屋子,乡邻们都不再多待,舒婉秀压下愁肠,送他们出门。

  “多谢里长、几位婶子和叔伯们,今日劳您们帮我收拾许久,婉秀惭愧,连碗解渴的水都没能端给你们,实在是对不住。”

  “说的什么话?你才来村中,什么都没收拾妥当,邻里间互相搭把手又不算什么。今后日子还长着呢!不过一碗水,你欠着便是!”

  陈三禾话音不小,说到最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她身后的众人听到了,也都跟着笑出声。

  舒婉秀眉目舒展开,爽脆地应到:“好,下回婶子、大伯们上山砍柴或是路过,可随时过来歇脚,我一定好好招待。”

  目送完大伙下山,舒婉秀的心情仍然很不错。

  一路逃荒见过太多险恶,刚开始见到这么多人上山,她很有几分惊慌,不过是强忍着没有表露。

  经过这几刻钟的相处,感觉五牌村的村民大多热情淳朴,应该大部分人并不难相处。

  她原地站了许久,吹了冷风也只觉得神清气爽。

  “走,守义,跟姑姑生火去。”

  本来还想下山去借火石的,不曾想大伙儿给她们留下了一个火把。

  既然有了火源,倒不用再向人家开一次口了。

  舒婉秀举着火把到了半塌的木棚中,选松软些的位置用木棍刨了一个坑,后用火把点燃引火的树叶,再添大根的柴继续烧。

  火渐渐燃起来时,她小心将瓦罐放了上去。

  之前两个叔伯们用木桶打了水上山,她借机把瓦罐洗干净,且留了一罐子水。

  刚刚生火前,方将藏在粮袋底部的药材翻出加入瓦罐之中。

  小半个时辰过去,瓦罐中的药熬好了,坑中也有了许多子母灰,舒婉秀端掉瓦罐,拿土将这些子母灰埋住,后用一根细小的木棍插|入坑中,轻轻翘出一个小洞,容留空气进去。

  这么一大堆子母灰,一晚上不会熄灭,等明日需要用火时,扒开上面的土,放些干燥的树叶或者松针到子母灰上,吹一吹就能重新点燃。

  至于为什么不在灶膛中这么弄?因为灶膛里没有灰了。

  灰能做肥料,想必和这屋子里很多东西一样,在庞里长的八叔公逝世后,被村民们取走了。

  与其在灶膛中生火后另刨些土过去盖上,不如直接在干燥的地面刨个小坑。

  留存好火种,舒婉秀了却一桩心事,看着舒守义喝完药,牵着他回了卧房。

  住入新家的第一晚,她叫舒守义睡床里面,把米袋放在两人中间,熄灭火把后,盖上陈婶娘送他们的薄被,满足又幸福。

  一整晚,她守着米袋和侄子,一夜好眠。

  第4章

  天色将明未明,山间薄雾未散,有勤快的人家已经起床洒扫庭除了。

  庞知山今日鸡鸣而起,穿戴洗漱过后便挨家挨户通知:辰时初,各家去一两个人,到村头的打谷场商议难民安置的事。

  至于唯二的难民,舒婉秀姑侄当然是不需要参与这场会的。

  舒婉秀醒来时天色已是不早,她起床先查看一番昨日留的火种,确认待会儿能生得起火来,再进屋把窗户上遮风的草帘卷起,摇醒舒守义。

  “跟姑姑一块儿下山去,咱要找陈婶娘借到锅,才有办法做朝食吃呢。”

  舒守义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着舒婉秀的脸反应了两息,之后乖乖爬了起来。

  “走吧。”舒婉秀好生端着熬药的瓦罐,里边昨晚熬的那副药渣没有倒掉,今日加水进去还能再熬一遍的。

  不过她两手小心端着药罐,便没法牵着舒守义,只能叫他拉住自己衣角,落脚的时候小心点,别踹到石头摔倒了。

  其实逃荒千里,连舒守义这样丁点大的孩子脚程也练出来了不少。

  一夜未下雨,地上干燥多了,不必再踮着脚走路,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山下的溪边。

  这是一条一丈多宽的溪流,前两日雨下的多,此刻水位很高,流水也甚是湍急。

  舒婉秀半点不敢大意,隔着很远就叫舒守义停下。

  她寻了个干燥、无虫无蚁处放好瓦罐,确认倒扣在上面的碗仍稳稳放着,才牵着舒守义的手往溪边靠近了一点。

  “好好低着头,姑姑给你把脸洗干净。”

  他点点头,双腿张开站着,把头和背都低下去了一些。

  舒婉秀觉得不够,干脆把人捞进怀里,自己先蹲在溪边上,再把他夹在腿间,压着他的背让他伏在自己腿上,一手兜住他额头,一手捞水给他洗脸。

  舒守义早已经习惯姑姑用手给他洗脸了,熟练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溪水有些凉,给他把脸搓洗干净后,舒婉秀拿袖子给他擦了遍脸。

  “姑姑,能睁眼了么?”舒守义闷声闷气道。

  “行行行,可以睁眼了。”

  舒守义长长吐出一口气,之后才把眼睛睁开。

  舒婉秀看着他那张黄黑干瘦的面皮因憋气憋太久以至于泛红了,很是无奈,“下回姑姑给你擦脸的时候你就可以出气了。”

  “嗯,知道了姑姑。”

  每次都这样。

  嘴上应得好,但到了下次还是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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