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近前的舒婉秀,目光一片茫然。
昨夜那样有侵占欲的荀羿, 难道是她的错觉?
她张张嘴, 下意识想唤一句‘荀大哥’, 然而话语到了嘴边, 身体打了寒噤。
不,绝不能这么叫了。
身心得到满足的男人自然是心情愉悦, 姿态悠闲的,荀羿今早起来后也知自己有些过火了,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打定主意以后要温柔一些。
“我做好了朝食,守义吃过后去陈婶娘家找玩伴玩去了。”他悄然执起舒婉秀的右手,“你先洗漱,然后我们一起吃。”
突然的身体接触,让舒婉秀感觉别扭。
昨夜那些折磨人的经过是一回事,另外,这光天化日的,舒婉秀没见过哪对夫妻这么手牵着手的,这、这太难为情了。
荀羿的神色坦然,领路的步子又很快,都走到灶屋门口了,她还没想好是抽手还是不抽手。
“牙刷在这儿,这个是我的,这个是守义的,这一支新的,是你的。”
灶屋中有个碗橱,碗橱的其中一个小分格里,放着三个竹筒,以及木柄猪鬃毛的牙刷,牙粉在稍里头一点儿的位置用一个小罐装着。
他拿起属于舒婉秀的那支牙刷,蘸取了些牙粉,两指夹住那个竹筒,“这边来。”
荀家灶屋里有一口水缸,院子里也有一口水缸。
“我习惯在屋檐下或者院子里这口水缸边上刷牙。”
所有的东西早上他已经教过舒守义一遍,教起第二个人时,神色不见敷衍,反而更细致。
他舀了一竹筒水,把竹筒、牙刷子一起给她。
舒婉秀没理由拒绝,两手拿着东西,就在他指的平时常站的位置蹲下。
像小孩儿陪着玩伴一样,荀羿就蹲在旁边陪着她。
若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还好,可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什么也说,什么也不做,除去眨眼,近乎一动不动。
舒婉秀没多久就撑不住脸红了。
荀羿并不收敛,甚至愈加过分的把脑袋凑近一些,悠然自得地欣赏近在咫尺的桃腮粉脸。
直到舒婉秀的脸庞娇艳欲滴,眉头也轻蹙起来,才撇开头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打量别处。
舒婉秀从前只当荀羿是个大好人,特别特别好的好人,哪里想得到他有这样一面?
比起以前,这样的荀羿太鲜活了,鲜活到有时她都想不起从前那些恩情,只想给他一个冷脸,再气咻咻地别过头去。
朝食很丰盛,水煮的鸡蛋一人两颗,肉粥一锅,佐粥的酱菜两种。
一人两颗鸡蛋,三人便是六颗。
光这一样便叫舒婉秀咋舌。
她遥遥想起舒守义去岁生病时的那次,荀羿从妹夫家里给她端来的饭食,也有两颗鸡蛋。
难道……荀家从前一直是如此食用朝食的?这可怎么划得来?
她接过荀羿的递来的瓷勺,刚喝下两勺暖了胃,荀羿又递来一颗剥好壳的鸡蛋。
话憋在心里抓心挠肝般不痛快。
“荀……相、相公。”
“从前,家里的饭食一直如此丰盛吗?”
她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的样子多有意思,荀羿勉力忍下了逗弄她的想法,给出了正经回答。
“当然不是。”
他又拿起一颗鸡蛋在桌上轻轻敲破蛋壳,“今日,是我们成亲后的第一日。”
知道这是刚成亲才有的不同,舒婉秀整个人一松。
荀羿把剥好的第二颗鸡蛋放在干净的碟中推至她面前。
舒婉秀昨夜睡前就感到饿了,问出心里的话后,舒舒服服用了一顿朝食。
“你坐一会儿,或是四处看看消消食。”
荀羿一直配合着她用饭的速度,见她放下勺筷,几大口喝完剩下的粥,起身收拾碗筷。
舒婉秀受宠若惊地站起,“今日不忙铺子里的事吗?都放着,我来收拾吧。”
荀羿眉眼含笑的拂开她抓住自己的手,“今日不锻铁器。”
虽然不锻铁器,但荀羿有一些别的打算。
洗刷过餐具,他找到舒婉秀的位置,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回了房。
舒婉秀眼见着他把房门拴住,阻止不及。
第98章
青天白日的, 进房闩什么门?!
不顾舒婉秀杏目圆睁,荀羿走到崭新的柜子前,取出一个普通的小木匣。
“来。”
他重新牵起舒婉秀的手,落座到桌边。
呼——
没有靠近床边, 实在是太好了。
舒婉秀暗自呼出一口长气, 尽量端庄的坐着,静待荀羿接下来的动作。
荀羿一只手搭在木匣上, 一只手轻轻捏玩着舒婉秀的手, 同时拿眼睛静静描摹舒婉秀的五官。
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噙了一抹笑。
“你、笑什么?”久久的沉默, 不明因由的注视,不明因由的微笑,舒婉秀又生出了几分恼意。
荀羿笑容绽得更大一些, 像掌握着一件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珍惜地拥住了她。
“不要生气, ”荀羿埋头轻嗅她发间的味道, 终于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很欢喜能够娶到你。”
从数月前明白自己的心意,到互通心意、真的把她迎娶进门,荀羿觉得, 上天在给荀艾安排了一门好的亲事后, 又一次眷顾了荀家, 眷顾了自己。
竟是这样么?舒婉秀瞬间哑然。
相贴的肌肤, 足够让她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不知怎么说,明明更亲密的举动都有过, 可舒婉秀觉得,此时心间的悸动,一点儿也不比那些时刻少。
她轻轻地回拥住荀羿。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分开,荀羿将那个小匣里头的东西展现出来。
“这是操办完亲事之后,咱们家剩下的全部家当,以后都由你来掌管。”
里头一目了然的有两吊多铜钱,一两的银锭三枚,几块碎银,不太明确的,有一个看上去空瘪瘪的荷包。
“这里面有东西吗?”先不说掌家的事,舒婉秀点点那个荷包。
荀羿莞尔,“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确实好奇,便依着他的话,把那荷包拿到了手中。
入手好像只有布料的重量,但手指一揉一搓,又好似有点东西似的,属实让人狐疑。
她扯开荷包的绑带,两指探入其中,夹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昨夜那本书册着实让她印象深刻。
突然又摸到点相关的,她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一般,从头到脚的皮肤都泛起了一股粉红。
“这是一张五两的银票。”舒婉秀全身不自在,迟迟没有打开那交叠的纸,而荀羿已经开嗓解释了起来。
“还记得在亲事没有定下来之前,荀艾去见过你一次吗?”
冷不丁的转变,让舒婉秀脑袋几乎转不过弯来,她过了两息才如实道:“记得。”
荀羿把她的手握着放在自己腿上,“她那天从你家出来,告诉我,你有一门织布的手艺。”
“她说你一直想买台织机,但刚逃荒过来,银钱上有些不凑手。她问我愿不愿意添一件聘礼,送一台织机给你。”
最初听荀艾提起,荀羿确实意动。
他去县城中打听过织机的价格。
贵的织机几十上百两都有,便宜的最低二两。
如果想买台实用些又不太差的,五两银子足以。
他那天带的银子刚好五两,然而在掏钱定下之前,他犹豫了。
因为……
“我娶你,并不是想让你来养家。”
“在知道你愿意嫁给我后,我就想过以后你、我、守义,三个人的日子要怎么过。”
荀羿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的数,“我打铁挣的钱能够糊口,闲暇时间去山里捕到的猎物可以打牙祭,偶尔猎到野兔或者狐狸之类的野物,还可以把皮毛鞣制出来,积攒着拿去县城中卖掉。”
“你嫁过来后,如果觉得买粮贵,或者想多存一些钱,那么你就在家守着铺子,两亩地我来耕种,如此口粮也有了。”
所以那天,荀羿最终没有买下那台织机,而是把钱存入了钱庄。
“这五两银子你往后便当做是你的嫁妆,想如何花用便如何花用。”
“若买一台织机是你的愿望,那你自然可以拿这一笔银子去买一台合心意的织机,但我必须告诉你的是,你不必织布来养家糊口,因为我足够养活你和守义,甚至以后我们的孩子。”
舒婉秀完全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绪。
那次她跟荀艾提起自己会织布,只是从聊起绣活偶然过渡着提到的,她不知道荀艾会跟荀羿提起。
另外,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刻,荀羿怎么做了这么多呢?!
她真的一时半会儿……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这一件事情。
这是舒婉秀此生第一次把银票握在手中。
指尖已经紧攥到泛白,仍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