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弘深吸一口气，不搓手了，改踱步了，艾琳无奈扶额，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怕自己的判断失误？”
喻文弘愣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低垂着眼帘，低声道：“我……我看了这么多资料，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案例就看了上百起，但是我还是对自己的判断和能力没有自信，我……我怕苏老师会对我失望。”
艾琳不说话了，她看着喻文弘稚气的脸，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门开了，喻文弘紧张得跳了起来，苏云捏了捏眉心，喻文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过了一会儿，苏云抬起头，说：“你的判断没有错，汪小姗的确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喻文弘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师父，您，您说什么？”
苏云笑了，抬起手揉了揉喻文弘的头发，他轻声道：“小喻，你以为我收你做徒弟，只是因为你够傻够热血吗？师父相信你，你也应该更有自信啊。”
喻文弘抽了抽鼻子，眼睛里出现了泪水。
“谢谢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
苏云欣慰地笑了笑：“很好，那么现在，你继续去抄案例吧。”
“诶？！”喻文弘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不是你说的吗？只抄了二十遍。”
“师父，不是，我，你，我……”喻文弘耷拉着狗狗眼，一脸欲哭无泪，又要熬夜了……艾琳噗嗤一声笑出来，继续浇花，嘴里哼着歌。
苏云走进会客室，他看着手里的素描，素描上是一个稳重俊朗的男人，和汪小姗描绘的绑匪一模一样，苏云眼神凛冽地看着汪小姗，他没有让她摆棋盘，只是让她画画，画出喻文弘的模样，可是汪小姗却画出了绑匪的样子。
苏云可以判断，汪小姗出现了严重的移情和认知障碍，她的确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但她爱上的不是囚禁她的绑匪，而是画像上的男人，真正的绑匪，根本不长这个样子。
苏云看着画像，低声呢喃：“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透过纸，苏云看着坐在对面的汪小姗，他沉吟半晌，拿出了怀表。
“汪小姐，请你注视着我的眼睛，当我数到一，你会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并进入深度睡眠中。”汪小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三，二，一。”苏云薄唇轻启，深邃的眼眸如同迷宫，汪小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晚上八点，A市市局。
宋傲月有些疲惫地抹了一把脸，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射着她白皙的脸颊，她揉了揉肩膀，站起身关掉电脑，这时，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宋傲月接起电话，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疲惫：“A市公安局。”
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喂，请问是宋队长吗？”
宋傲月愣了一下，答道：“我是。”
“我是孟杨莎的父亲。”
“杨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之前那个绑匪的画像，我和她妈总觉得很眼熟，后来回家翻了老照片，才发现那个老人是我们以前的邻居李大爷，小时候我和她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不在家，莎莎就到李大爷家里去玩，他就像是莎莎的爷爷。”
“什么？”宋傲月眉头一皱，“你是说，孟杨莎描绘出来的绑匪长相，是她过去认识的人？”
“对啊，我也很惊讶，李大爷很早就去世了，他不可能绑架莎莎啊，他走的那天，莎莎哭得可厉害了。”
挂断电话，宋傲月的大脑飞速运转，孟杨莎描绘的绑匪长相是对她很重要的李大爷，那么王佳玲和汪小姗呢……
宋傲月回忆王佳玲说过的话，她的家乡在京县的乡村，她立刻致电京县，联系相关部门拿到了王佳玲的户口资料，当看到王佳玲的母亲时，她愣住了。
女人头发乌黑，脸颊清瘦，穿着黄色的裙子，和王佳玲描绘的绑匪长相一模一样，宋傲月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拿出手机，就在这时，苏云的电话打来了。
宋傲月按下接听键：“苏云，我正准备找你呢。”
第186章 消失在雨夜的少女（8）
苏云好听的声音传来：“傲月，我给汪小姗做了催眠，她描绘的男人并不是绑匪，而是她大学时期出车祸去世的初恋男友。”
果然如此……宋傲月握紧了手机，她沉声说：“王佳玲描述的是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孟杨莎口中的老人，是她小时候的邻居。”
电话那头的苏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三位被害者看到的都不是绑匪真实的模样，而是她们心中最深的执念。”
“原来如此……”宋傲月望向窗外，夜色阑珊，“原来我们对付的，不是会千变万化的雨夜幽灵，而是受害者自己产生的幻觉，她们为什么会产生幻觉？难道是药物？但是只有王佳玲和孟杨莎的手臂上有针孔淤青，汪小姗并没有啊……”
“傲月，你能不能把她们三个的详细体检报告发给我？”
“当然可以。”
宋傲月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找到王佳玲三人的体检报告，发给苏云，苏云认真地查看起来，他喃喃道：“睫状肌痉挛？”
宋傲月坐直了身体：“苏云，你发现什么了吗？”
苏云问道：“傲月，她们三个都有睫状肌痉挛的迹象吗？”
“是的，王佳玲和孟杨莎更严重。”
苏云闭上眼睛，眼前闪过了眼花缭乱的刺眼霓虹，他猛地睁开眼睛，说道：“是光线。”
“光线？”
“有一个斯坦福的教授做过一个实验，通过光线刺激小白鼠的大脑皮层，造成神经波动，过于刺眼或者颜色鲜艳的灯光很容易让人造成空间和时间的扭曲，产生幻觉。”
宋傲月皱起眉，沉声道：“你是说，三位受害者长时间处于鲜艳刺眼灯光的照射下，产生了幻觉，把绑匪想象成了埋藏在她们心底最深的人？”
“如果被害者的脑神经波动正常的话，这种情况是不容易发生的，但是她们三个当时都处于极端的恐惧和不安下，大脑会自动为她们重塑眼前的场景，形成一种保护机制，傲月，你还记得吗？我的诊所有一台脑电波分析仪。”
“当然记得。”想起他们在椅子上做的事，宋傲月的脸一红。
“我给她们做一个脑电波的分析。”
“好。”
第二天一早，王佳玲三人来到了Mind诊所，她们依次躺在台子上，脑袋上戴着仪器，苏云询问着她们问题，艾琳认真地盯着屏幕，记录着数据，刑警大队站在房间外面，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看着，秦岑啧啧称奇：“苏老师这里竟然还有这么高级的仪器，傲月，你有试过吗？”
“咳咳咳咳……”宋傲月被橘子汽水呛到了，她捂着嘴，别过头去，秦岑一头雾水。
过了一会儿，苏云出来了，说道：“傲月，我们的猜测没有错，王佳玲、孟杨莎、汪小姗的脑电波都存在异常症状。”
宋傲月点了点头：“她们三个产生幻觉不是因为被注射了药物，而是光线引起的脑电波异常，绑匪囚禁被害人的地方，一定能照射到刺眼的光线，所有人，立刻去查云岚街有没有类似的地点！”
“是！”
刑警大队再次赶赴云岚街，寻找能被刺眼光线照射的地方，这时，宋傲月发现了一家大门紧闭的发廊，秦岑踢了踢卷帘门，疑惑道：“大白天的怎么关着门？晚上的发廊能有生意？”
“宋队，你看。”程静婉抬头，努了努下巴，宋傲月抬起头，看到了理发店夸张的大灯牌，宋傲月微微皱起眉，一个普通的理发店，店面看上去也很朴素，这个硕大的灯牌显得格格不入。
姚涛问：“宋队长，你有什么打算？”
宋傲月深吸一口气，说道：“晚上再来，看看这家理发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几人转过身，苏云看到了理发店对面有一栋废弃的大楼，三楼的玻璃完好，他看了一眼灯牌，又看向玻璃，宋傲月唤了他一声，苏云回过神，大步往前走去。
下午，苏云连线詹又夏，又夏穿着睡衣，托着肉嘟嘟的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他，苏云宠溺地笑了起来：“我忘了，你那边有时差，困吗？”
詹又夏摇了摇圆滚滚的脑袋，眨巴着大眼睛，苏云正色道：“又夏，我需要你的帮忙。”
詹又夏愣了一下，跳下椅子，拿出纸笔蹦蹦哒哒地跑过来，苏云说道：“我现在描述，你能帮我画出来吗？”
詹又夏认真点头，拿起笔做好准备。
苏云描述着三位受害者口中绑匪的样子，尤其强调她们在绑匪脸上看到的颜色。
詹又夏的眼前浮现出黄裙女人、老人、男人的样子，他们的脸上都被各种五颜六色的光线所笼罩，詹又夏的笔刷刷刷地在纸上画，不一会儿，他举起画像，苏云看着绑匪脸上五颜六色的灯光，缓缓皱起了眉。
晚上，苏云去市局找宋傲月，看到她乔装打扮，穿着休闲服，一头乌黑的披下，白皙的侧脸如同玉雕般精致温润，她坐在椅子上，程静婉正在给她的眉下点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