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宋傲月开口说道：“凶手猜到了我们警方会使用的调查手段，他……非常聪明，懂得揣度人心。”
苏云低沉的声音响起：“不仅如此，凶手会预测我们的行为，他在故意引导我们。”
“引导我们？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苏云说道：“从那片三角梅的花瓣，我就感觉到了奇怪，凶手在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说明他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甚至有洁癖，那片花瓣就显得很突兀，只有一个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线索。”
宋傲月微微皱起眉，她有些疑惑地呢喃：“故意留下线索？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云没有回答，他仿佛看到迷雾中有一根细细的蛛丝，反射着阴冷的光芒，如果循着蛛丝而去，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苏云不敢细看，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了从心底涌起的恶寒。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苏云的思绪，宋傲月接起电话，正色道：“好，我知道了，谢谢。”挂断电话，她看着所有人，说：“是安念精神病医院打来的电话，孔秀的情况稳定了一些，我们可以去给她录口供了。”
下午三点，刑警大队赶到了安念精神病医院，这所医院位于半山腰，地址偏僻，环境幽静，一行人走进孔秀的病房，她坐在床上，乌黑的头发披散在窄瘦的脸颊边，一双大大的眼睛空洞，带着几分疲惫。
苏云走过去，稳定她的情绪，和她聊天，提到杨斌，孔秀的神色流露出几分痛苦，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被单，轻声说：“他就像是害虫，蛀空了无数植物的根茎，而人们却只看到了生病的植物。”
苏云神色一沉，喃喃道：“这句话的意思……他是导致一切痛苦的根源。”孔秀缓缓点了点头，宋傲月询问了孔秀的不在场证明，简单了解了一下她的社会关系，没有发现什么可以之处，就在刑警大队准备离开时，宋傲月站起身，看到了盛开在庭院里的，艳丽绚烂的三角梅，犹如小雨伞一般的花朵半遮半掩在圆圆的叶子里，风一吹来花骨朵仿佛颤抖着在笑，透露出一丝诡异的美感。
“三角梅花瓣……”宋傲月喃喃道，苏云的眼神也变得无比深沉，难以捉摸。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让人心惊肉跳，宋傲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技术部的蓝警官。
“喂，蓝警官，有什么发现吗？”
“宋队长，我们已经定位到那个电话的地址了，在北山半山腰，一家名为安念的精神病院。”
“安念精神病院？！”宋傲月的眼神有些惊讶，她沉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蓝警官。”
挂断电话，她转身问孔秀：“孔小姐，你的主治医生是谁？”
孔秀有些疑惑地回答道：“我的主治医生？是冯俊涵医生，警官，他有什么问题吗？”
“……谢谢你的配合，孔小姐。”
走出病房，宋傲月沉声道：“这家精神病院有问题，查一查杨斌之前的女朋友，是不是都和安念精神病医院有关。”
秦岑和程静婉对视一眼，回答道：“明白！”
刑警大队往大楼外面走，正好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病人们都在护士的陪同下走出了病房，他们有的眼神空洞，有的癫狂地挥着手臂到处跑，有的盯着天花板傻笑，苏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株株被蛀空的植物。
离开大楼，庭院里有一个巨大的植物迷宫，姚涛感叹道：“哇，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个迷宫好精美，占地面积也大。”
秦岑点了点头，说：“毕竟这里是山上，地方空旷。”
苏云望着迷宫，突然，他看到迷宫入口透出阵阵白雾，一缕透明的蛛丝飘了出来，仿佛带着引诱，苏云转过身，往前踏了一步，宋傲月唤了他一声：“苏云。”
苏云沉默了半晌，回身道：“没什么，走吧。”
第202章 假面（6）
回到市局，刑警大队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询问杨斌的五个前女友，发现她们的确都曾经在安念精神病医院接受过治疗，但是她们的主治医生，并不是同一个人。
刑警大队分别传唤了她们的主治医生，审讯室里，宋傲月问道：“黄医生，你是孟雯倩的主治医生，那你一定很清楚孟雯倩患上躁郁症的原因吧？”
黄医生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知道，是因为她的前男友一直在精神控制她，我们开过很多次会议讨论孟雯倩的病情，但她一直没有什么好转，不过听说她最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情况好了很多，我还正好奇呢，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傲月瞥了一眼单向玻璃，继续问：“黄医生，那你知道孟雯倩的前男友是谁吗？”黄医生摇了摇头，说：“孟雯倩不肯说，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也没有追问细节。”
宋傲月皱起眉，如果黄医生说的是实话，那么他根本不知道杨斌。
询问完黄医生的不在场证明后，宋傲月和秦岑又传唤了其他四位医生，审讯结束后，刑警大队紧急开会，宋傲月整理了口供，说：“这五位医生，只有蒋昊和冯俊涵知道杨斌的真实姓名，其他几位都不了解，而他们五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凶手不在他们五个当中。”苏云看着黑色笔记本，说道，“凶手清楚孟雯倩等人的病情，而且他很擅长获取别人的信任，‘害虫蛀空了无数植物的根茎，而人们却只看到了生病的植物’……”
宋傲月回忆了一下，喃喃道：“这句话……是孔秀说的？”
苏云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的眼前浮现出一株被虫蛀空了的植物，他站起身说道：“我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了！他想除掉害虫。”
“除掉害虫？！”
“孟雯倩她们之所以患上精神疾病，是因为杨斌，凶手认为要治好她们，就要杀掉杨斌，就像只有除掉害虫，才能让植物健康生长。”
宋傲月的眼底浮现出冷冽的光芒，如同撕开黑夜的晨曦，她说：“凶手就是安念精神病院里的医生！”
宋傲月拿出手机联系孔秀：“孔小姐，那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警官，哪句话啊？你在说什么啊？”
“‘害虫蛀空了无数植物的根茎，而人们却只看到了生病的植物’，这句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啊？这句话啊，是林主任对我说的。”
“林主任？”
孔秀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嗯，医院的林瞻青主任，他人特别好，非常关心我们，每次来查房的时候，都和我聊很多。”
“你跟他说过杨斌的事情吗？”
“杨斌？我的确和他说过，这里的病人都很信任林主任，他把我们当成家人！”
挂断电话，宋傲月喃喃道：“林瞻青……”她想起，黄医生说过，他们会开会讨论病人的病情，她立刻联系了安念精神病医院的院长，拿到了会议名单，发现林瞻青作为主任，每一场会议都会参与。
林瞻青有重大嫌疑，刑警大队再次前往安念精神病医院，在护士的指引下，众人来到了主任办公室，宋傲月推开门，苏云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水味，和医院清雅的环境比起来，显得有些刻意和做作，苏云挑了挑眉。
刑警大队走进去，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斯文儒雅的男人，宋傲月走过去，说道：“你就是林瞻青林主任？”
林瞻青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没错，是我，请问你们是……”
宋傲月出示证件，说明了来意，林瞻青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居然发生了杀人事件？！警官，你们来找我，该不会是……”
宋傲月说：“林先生，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询问几个问题。”
林瞻青再次露出笑容，大手一挥，道：“好，请坐吧，我一定配合。”
刑警大队开始询问林瞻青：“林先生，9月14日晚上九点到十点，你在什么地方？”
“九点到十点……那天正好是我值班，我一晚上都在医院里。”
“有谁可以证明？”
“病人、护士都可以证明，还有医院的监控录像……”
林瞻青的神情镇定，没有一丝破绽，宋傲月看到他窗外的三角梅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了镂空地毯上，地毯的图案看上去有点眼熟。
苏云环顾四周，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奖状，还有林瞻青和病人们的合影，他看着西装笔挺，脸上春风得意的林瞻青，冷笑了一下，转过身，开口道：“‘害虫蛀空了无数植物的根茎，而人们却只看到了生病的植物’这句话，是你告诉病人的吧？”
林瞻青愣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眼前清秀俊美的狐狸眼男人，说：“我是对病人说过这句话，我是为了安慰她的情绪。”
“林主任是对谁说的这句话？”苏云往前一步，清澈的眼眸里光彩流转，“是不是一位……叫棠雪的病人？”
林瞻青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笑道：“对呀，她的名字就叫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