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穿着红色的毛衣裙，戴着黑色假发，脸上画着惨不忍睹的妆容，他抱着一个昏睡的小孩，笑容近乎慈爱，看到他们，他也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捏着嗓子说：“你们小声一点，我家孩子终于睡着了，老公，家里有客人。”然后他立马变回男人的声音，说：“好，老婆，你先休息吧，我来招呼客人，你们坐啊。”陈先生望着他们，脸上多种表情混杂在一起，十分扭曲，姚涛推开卧室的门，恶臭的味道让他捂住鼻子，床上有一具腐烂已久的女性尸体，红裙长发，和陈先生的装束一模一样……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了，陈先生本来死活不愿意放开那个小男孩，最后苏云用一个洋娃娃和他交换，陈先生戴着手铐，坐在警车上，抚摸着洋娃娃的头发，一脸温柔幸福的笑意。
而刑警大队在他家的冰箱里，找到了大量的人体组织，经过DNA化验，全部属于马小元和王浩哲。
审讯室里，清醒过来的陈先生愤怒地掀翻了桌子，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苏云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说：“陈端年先生，丧偶期的三个心理阶段分别是否认阶段、情绪失控阶段和接受阶段，否认阶段是一种自我防卫机制，你宁愿选择性地把事实隐藏起来，假装你的妻子还活着，甚至扮成你的妻子，也不愿意面对现实。”
陈端年看着他，说：“你在说什么啊？阿玉没有死！阿玉还在家哄孩子睡觉呢！”
“你们根本没有孩子。”苏云说，“那个孩子，是你杀害马小元，发现她怀孕后幻想出来的。”
“不是！！！不是的！！！”陈端年捂着耳朵，眼神疯狂偏激，他怒视着苏云，说，“那是我和阿玉的孩子！你是不是也想和他们一样，拆散我和阿玉？！”陈端年犹如一头发怒的野兽，宋傲月和秦岑站起身，想要保护苏云，苏云说：“我可以让你见到阿玉，是真正地见到阿玉，你可以拥抱她，亲吻她，感受她的温度，你愿意吗？”
陈端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苏云说：“你相信我吗？你想见到你的妻子吗？”陈端年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他坐到了椅子上，宋傲月和秦岑松了一口气，两人也小心翼翼地坐下，苏云深吸一口气，掏出一块怀表，打开，指针滴滴答答的声音回荡在审讯室里，苏云说：“陈先生，当我数到十，你会回到你最快乐的时光，和你妻子在一起的时光，你准备好了吗？”
陈端年点了点头，苏云开始数数：“一、二、三……”单向玻璃外，姚涛和程静婉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十。”苏云话音刚落，陈端年闭上眼睛，身子瘫软下去，苏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会看见一片白色的迷雾，不要害怕，穿过这片迷雾，你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
陈端年屏住呼吸，穿过迷雾，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后，陈端年回到了家，妻子阿玉坐在床上，穿着红色的毛衣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齐腰，她朝他招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陈端年不可置信，声音发抖地说：“阿玉，真的是你吗……？”
阿玉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端年，快过来。”陈端年踉跄着跑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女人的脸颊，久违的温度让他瞬间卸下心防，他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女人的腰大哭起来：“阿玉，我真的好想你！阿玉，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阿玉轻轻抚摸着陈端年的头发，说：“可是端年，我已经死了。”
“不……”
“端年。”阿玉的声音很温柔，“每个人都会离去的，这是自然规则，你就是不肯接受，才会酿成大错，我们曾经相爱过，那段回忆是死亡也无法磨灭和带走的。”
阿玉捧起陈端年的脸，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说：“端年，我永远都在你的心里，但是现在，你要放我走，你明白吗？你不能再伤害别人了。”
陈端年闭上眼睛，用力地点头，他说：“阿玉，能再为我唱一次那首歌吗？”阿玉笑了起来，温柔的歌声在耳边响起：“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I'm crossing you，in style some day……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Waiting round the bend，My huckleberry friend，Moon river and me……”
歌声渐远，陈端年睁开眼睛，阿玉已经消失无踪，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光线微尘飞扬……
第92章 美丽的骨头
审讯室里，陈端年睁开眼睛，他的眼里满是泪水，他说：“阿玉已经死了，警官，我杀人了，我会如实告诉你们，我犯下的罪行……”
几个小时后，陈端年交代完毕，和刑警大队猜测的差不多，陈端年的妻子在一个月前突发疾病去世，陈端年无法接受事实，不停地欺骗自己妻子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强烈的心理暗示让他产生了精神分裂和幻想症，穿上妻子的衣服扮演她，马小元来找阿玉聊天，王浩哲则是因为自己家的浴室漏水，他们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陈端年的家，看到了身穿女装精神分裂的陈端年，他们在惊吓中揭穿了他，被暴怒失控的他杀死，出现严重幻觉的陈端年甚至把尸体当成了鱼，“刮鳞”烹尸，尸体的一部分被他吃下。
交代完一切，陈端年站起身，走过苏云身边时，他说：“我知道，我的罪行死十次也不足够……但是，谢谢你，让我见了阿玉最后一面。”
苏云没有说话，陈端年往前走，再也没有回过头。
黑夜过去，天边出现了曙光，程静婉打了个呵欠，说：“总算把善后工作都做完了，又是一起让人痛心的案子，陈端年因为无法接受妻子的离世而患上了精神疾病，杀害了两个无辜的人，王浩哲和马小元死得那么惨，真是可怜……”
宋傲月说：“挚爱离去，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极其痛苦的事，但那些美好的回忆还在，只要我们记住快乐的时刻，勇敢地面对生活，就不会让自己被黑暗吞没。”
“是啊……记住快乐的时刻。”苏云喃喃道。
宋傲月喝了口咖啡，说：“现在可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还有死者等着我们为她伸张正义，法医正在寻找能够确定云壑山骸骨身份的线索，大家回去休息一下，手机别关，随时待命！”
“是！！”
回到家中，宋傲月洗了一个澡，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她穿着浴袍，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看着骸骨的照片，她把照片发给苏云，说：苏老师，这是在云壑山发现的骸骨，我总觉得死者的左股骨丢失是凶手刻意而为，他是不是有某种迷恋人体骨骼的精神疾病？
放下手机，窗台上的薄荷叶随着风微微摇曳，宋傲月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间，宋傲月闻到了老式居民楼独有的味道，樟脑丸混杂着晒干被子的味道，她好像在躲避着什么，跑到楼道的拐角处蹲下，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下又一下，宋傲月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把她从梦境中惊醒，宋傲月猛地睁开眼睛，捂着额头坐起来，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到了来电显示：景瑞学长。
宋傲月迟疑了几秒，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韩景瑞沉重的呼吸声：“傲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宋傲月皱起眉，说：“学长，你怎么了？”韩景瑞沉声说：“我吃了很多安眠药，傲月，在离开之前，我想最后听一听你的声音……”
宋傲月站起身，说：“学长，你在哪里？你不要做傻事。”韩景瑞喃喃道：“我在家……我马上，就能见到孟璃了……”韩景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完全听不见了，宋傲月听到了手机落地的声音，她咬了咬牙，穿上衣服，摸起车钥匙迅速地离开了公寓。
宋傲月记得之前见面时，韩景瑞在聊天中提到过他在A市的住所，西城郊，别墅区3462号，宋傲月驾车赶到，她一脚踹开别墅的门，冲进去，没有看到韩景瑞，客厅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骨雕，精美的雕花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红光。
突然，宋傲月感觉脖子一紧，她低下头一看，一条冰冷的皮带勒住了她的颈脖，宋傲月抬起手，抓住皮带，正想发力，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响声，宋傲月瞪大了眼睛，那个穿着发白牛仔裤的男人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宋傲月缓缓抬起头，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是哥哥的脸。
宋傲月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拿着皮带，走向蜷缩在墙角，年幼的自己，他在自己惊恐的眼神中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皮带。
不要……为什么？宋傲月看着小小的自己抱着身体无助地哭泣，而哥哥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皮带。
哥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眼泪顺着宋傲月的眼角流下，她两眼一黑，陷入了昏迷。
早上10:00，市局，秦岑走进办公室，刚好遇到杨法医，杨法医把法医报告交给他，说：“本市的DNA数据库里没有和云壑山骸骨相符的，我们发现死者生前曾经镶嵌过三颗假牙，但是被凶手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