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挂断电话,秦岑和苏云一起奔下楼,苏云拿出车钥匙,保时捷的车灯闪了两下,秦岑惊讶地说:“苏老师,你开车了?”苏云没有说过多的话,他拉开车门,甩下一句:“上车。”秦岑急忙小跑着上车,他望着苏云的侧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向不开车的苏老师居然开车了,只要是和傲月有关的事,他总是能看到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苏老师啊……
西郊别墅,韩景瑞说:“一万年前,尼安德特人在死去的同伴骨头上雕刻,他们认为那样,就可以留住至亲的灵魂……多浪漫啊,不是吗?”
韩景瑞走到最中间的展览柜前,里面摆放着他最得意的作品——月下美人,他抬手轻抚展柜,眼神温柔痴迷得仿佛在凝望爱人:“孟璃,她就是宋傲月,什么?我没骗你,她笑起来真的和你很像,傲月,你笑一个给孟璃看看啊。”
韩景瑞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宋傲月看着骨雕,说:“她就是张孟璃?”她的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她看向韩景瑞,声音低沉道:“张孟璃根本不是死于意外,是你杀了她。”
韩景瑞的身体一震,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捂着脑袋,说:“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孟璃喜欢上了别人,她要离开我,可她是我的一切,她是我的女神,我苦苦央求她,她还是执意要分手,于是我拿起雕刻刀,在她的脖子上划了一刀又一刀,傲月,你知道一个活人的血可以喷溅多高吗?哈哈哈哈……”
韩景瑞仰天大笑,宋傲月看到了他大衣口袋里的雕刻刀,她沉着下来,悄悄移动椅子调整自己和他之间的角度。
突然,韩景瑞收敛了笑容,他看着月下美人的骨雕,说:“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孟璃又回到了我身边,而且这次,她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了。”
宋傲月看着其他13个骨雕,说:“那你为什么又杀死这么多人,还取走她们的骨头做骨雕?”韩景瑞说:“我是怕孟璃寂寞啊,有一天晚上,我抱着孟璃睡觉,她跟我说她好冷,好孤单,要我帮她找几个朋友来陪她,于是我开艺术展,从美国到法国,找到了这么多和孟璃相似的女孩,我选取她们身体中最美丽的一块骨头,雕刻成艺术品,现在,孟璃再也不孤单了。”
宋傲月看向最左边的展柜,里面的骨雕颜色最鲜亮,看上去是韩景瑞最近的“作品”,她说:“这块骨头的主人,你把她丢在了云壑山吧?”
韩景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说:“你说顾青啊,我在飞机上遇见她的,她的眼睛和孟璃很像,我想她能和孟璃成为好朋友,我们聊得很开心,还交换了联系方式,一个月后,我打算让她成为我的收藏品……”
他说得十分起劲,宋傲月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椅子,韩景瑞猛地看向她,说:“于是我把她约到别墅里来,就在你的那个位置,我用烟灰缸砸死了她,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在山里腐烂,最美丽的骨头却能永远陪伴着我。”
韩景瑞指了指那个空的展柜,说:“很快,傲月,你也会成为我的收藏品,你也会是我最满意的收藏品,因为我们的相遇是命运啊,高中时我救下了你,重逢时你又帮我抓小偷,我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宋傲月低下头发出了嘲讽的笑声,她说:“什么命运啊,别胡说八道了,我的命运根本不是你。”
韩景瑞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你说什么?”
宋傲月看着他,说:“高一那年,在学校后巷帮我打跑混混的人不是你,你只不过是发现了塑料布下昏迷的我而已。”
韩景瑞沉吟了半晌,他说:“那又怎么样?还是我发现了你,背你去了医务室,我们两个之间就是命运……”
“什么命运啊,别开玩笑了。”宋傲月抬起下巴,眼里满是轻蔑,“你不过是个杀人犯而已。”
她说的话激怒了韩景瑞,他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抽出雕刻刀,朝宋傲月冲过来,宋傲月眼神一凛,就是现在,她双脚踩在地上,连带着椅子一个背身,用韩景瑞手里的雕刻刀割开了束缚住双手的绳子,然后宋傲月抓住韩景瑞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过肩摔,韩景瑞躺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不能动弹……
等苏云和刑警大队赶到时,宋傲月已经将韩景瑞制服,房间里14具精巧华丽的骨雕让人心底发寒,他们知道,这曾是14个鲜活的生命……
秦岑给韩景瑞戴上手铐,程静婉和姚涛戴着手套将骨雕小心翼翼地从展柜里拿出来,宋傲月转动着手腕,苏云走过去,说:“宋队长,你没事吧?”
宋傲月说:“没事,那些可怜的女孩终于可以得到安息了吧……”
苏云看着宋傲月脖子上的勒痕,皱了皱眉,抬起手,宋傲月看着他,说:“苏老师,我想去你的心理诊所聊一聊,需要预约吗?”
苏云一愣,放下手说:“宋队长,如果是你的话,我随时都在。”
离开别墅时,宋傲月坐在车上,听到身后传来风摇晃树林的声音,清脆动人,如同少女自由的欢笑声。
第95章 宋靖宇的秘密
十四具骨雕一一确认了身份,云壑山骸骨一案也宣布告破。
周末,Mind心理诊所,苏云在黑色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逼真的头骨,旁边写上一行字,是北欧神话中关于Ymir的描述:“初始之时生活着巨人尤弥尔,沙砾不存海洋不在,遑论清凉波涛;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道混沌的鸿沟,无处生芳草……”
合上笔记本,艾琳走进来,说:“苏老师,宋警官来了。”
苏云点点头,宋傲月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那个戴厨师帽的丑娃娃,苏云疑惑地说:“宋队长,这是……”
“咨询费。”宋傲月说着,把娃娃递给苏云,苏云接过,和娃娃大眼对小眼,他勾起唇角,说:“我收下了,宋队长,请坐吧。”
宋傲月坐到苏云对面的沙发上,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斟酌措辞,苏云看着她,耐心地等她开口,过了一会儿,宋傲月开口道:“上次我被韩景瑞袭击,陷入昏迷的时候,想起了很多事情,关于我的哥哥……”
苏云的眼神变得凝重,宋傲月深吸一口气,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哥哥对我很好,照顾我,关心我,我记得有一次我半夜发烧,十二月份,他穿着拖鞋顶着寒风背我去医院,他是我最亲的人,但是有的时候,他会变成魔鬼……”
宋傲月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宋靖宇举起皮带的样子,她闭了闭眼睛,声音颤抖地说:“他会打我,虐待我,不给我饭吃,不管我怎么求饶都没用,他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可是,哥哥死后,我竟然忘记了他曾经虐待我的事情,这是我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吗?”
苏云看着宋傲月,说:“老师的笔记本里,详细地记录了你和你哥哥的事,当年他去处理宋靖宇跳楼的案子,听到给你做检查的医生说你身上有很多伤痕,应该曾经遭受过虐待,但是你对此事却一点记忆也没有,甚至对那些淤青伤痕视而不见,所以老师猜测,你是因为亲眼看到你哥哥跳楼,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了选择性遗忘,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你想要忘记所有痛苦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宋傲月喃喃道,她有些疑惑地问,“但是为什么,在我和韩景瑞重逢后,我的脑海中又不断地浮现出那些画面呢?”
苏云沉吟了片刻,说:“我想,是因为你的潜意识还留有被信任的人伤害的记忆,所以当你和韩景瑞相处时,那些记忆片段会重新刺激你,是你的潜意识在提醒你。”
宋傲月叹了口气,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苦涩,她说:“我很傻吧,我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伤害,是因为我从小到大只有哥哥一个人,如果他不爱我,就真的没有人爱我了。”
宋傲月说这话时很平静,但眼里满是破碎的光芒,这么多年,她的理性,她的冷酷,其实都是不堪一击的伪装。
苏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神认真地说:“宋队长,不是这样的,就算宋靖宇不爱你,这个世界上也一定有人珍惜你和爱你,你不要妄自菲薄。”
宋傲月看着他,苏云脸颊发热,他转过头去,说:“而且……我觉得你的哥哥很爱你,他记得你的爱好,会带你去吃甜辣鸡翅炒年糕,接你放学时会给你带话梅糖,那些关心和爱护,都不是虚假的。”
宋傲月定定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她喃喃道:“那哥哥为什么这么对我……”
苏云说:“其实,我怀疑宋靖宇患上了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宋傲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苏云点点头,说:“当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十分痛苦或者可怕的事情时,大脑出于自我防御机制,就会将事件的记忆和事件所带来的情感剥离出自己的“意识层面”,也就是说,他会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来替他承担痛苦,宋队长,你跟我说过你父亲的事情,你出生后不久他就去世了,但是宋靖宇曾经饱受他的虐待,我想,这就是造成他多重人格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