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对我的音乐品味大失所望。”
“我不在乎。”
他们又拥吻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假山外传来敲击声，“两位如果腻歪够了的话，该出来用餐了。”
“胡迪看到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胡迪见多识广，他才不在乎。”
叫人恼火的是——从那时开始，就没他什么事了。
先是胡迪跟她吹嘘音箱的参数，什么频率响应、信噪比、失真度、灵敏度，没有一样康诺能听懂，胡迪夸赞他的好品味时，他平静地报以微笑接受——凑巧买了最贵的而已。
然后她跟胡迪讨论正在播放的3JS的现场版本跟其他版本有什么不同。
他头一回知道一首歌被不同的人演绎过这么多次。
有人忧伤，有人深情，有人隽永，有人绝望。
只有3JS的版本热烈而喧闹。
“你可以一辈子在这里听这首歌，”胡迪拍拍她的肩膀，又指指他，“昨天康诺买下了他们的终身独家播放权。只有这里可以听。”
胡迪有时候真的很多嘴。
他只是给了3JS乐队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他自己本身并没有耗费太多心力。
当然，这是为数不多的时候，让他觉得，钱对他来说有价值。
“哇喔，”她揉一揉眼睛，“早知道，应该把眼泪流到现在才流。”
她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他看得出来。但他并不在乎。他做这些事情只是想让她开心。况且，刚刚在假山后头，他们已诉说太多。
吃饭的时候，他们一直牵着手，美味如胡迪亲自烤的猪排，两个人也都没什么食欲。那股轻柔的密不可分的力量一直萦绕在他们周围，叫他们食不知味。
她发现他一直盯着她看。
“我短头发的样子真的很像苏菲·玛索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起过。”
“对，神态很像，尤其是侧面这个角度，在她与汤姆汉克斯演的那部电影里简直一模一样。”
她觑眼看他，“哪一部？”
“具体名字我忘了。两个人是网友，从没见过面，每天发email聊天。”
“电子情书？”
“好像是这个名字。”
“女主角在里头有一家书店？”
“就是这个！”
“康诺，有没有可能……这个你说的这个女演员的名字叫梅格·瑞恩？《初吻》里才是短发的苏菲·玛索？”
“不可能！你一定记错了！我十岁就看了这部电影！一直记得她的名字是苏菲·玛索。我当时……被迷得神魂颠倒。”
“对十岁的小男孩来说，《电子情书》里的Kathryn年纪稍微大了些。”
“你不认为《电子情书》里是苏菲·玛索？”他松开她的手，好像要跟她划分界限。
胡迪拿了一瓶新的胡椒研磨器过来，同时看了她一眼。
“哦，我认为她是不是苏菲·玛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人确实很像，很甜，尤其是短发的造型，带一点点的男孩子气。好多时候我也分不出来！”
她夸张地说，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在撒谎，她撒谎的时候眼睛会睁得大大的，好像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一定是胡迪给了她什么暗示。
“宝贝，我们可以查证一下，一定是你记错了。我还记得有个镜头是她在书店里给孩子们讲故事……”他掏出手机。
她按住他的手机，“康诺，你这样在我面前对另外一个女人恋恋不忘真的让我很生气。我不想要做替身，更没打算成为谁的影子，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跟我在一起……”
他惊讶地看着她，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眼底的怒意表示她没有说谎，他们刚刚还好好的，结果被他一手破坏了，他看着她，心底涌起一阵愧疚，以致于忽略了胡迪偷偷冲她竖起的大拇哥。
他发誓，他是看到她的短发照片后才想起来那部电影。
“对不起，我只是碰巧想起来了而已，当时我觉得……”
“现在你觉得你吃饱了么，康诺？我们走吧，”她凑到他耳边，“我想我的身体已经结束休假了，它们正迫不及待地等着上班呢。”
血管又开始在他脑后汩汩作响。
那一晚，他们没有去她家，也没有去他家，他们在附近的酒店度过。截止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他得出结论，苏菲·玛索不可能有她百万分之一甜蜜。
当然，以他的经验，人生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之后，蔺渺渺的总助试用期比他预想的，稍微复杂了一点。
她先是连续两周印错了周例会的会议资料，导致所有人等待，等了许久，她才匆匆跑进来，带着歉意地告诉大家，她不会使用复印机。
第二次是跟业务部门单独开会时，她帮康诺端咖啡，不小心被电源线绊了一下，整杯咖啡洒进了插座孔里，导致整栋大楼跳闸半小时，恢复供电时，她却不在公司——跟几个同事到拐角的奶茶店排队买奶茶去了。
第三次她跟IT部吵架，吵得很凶，责怪他们欺负新人，以次充好提供破旧的投影仪给她，让她怎么也调不出影像，害她在会议上出糗，后来IT的老大亲自出马检查，发现是她动过投影灯，还把它们装反了。
第四次更过分，她在上班期间公然点开小黄视频链接，导致公司所有电脑中毒。
上班时间去奶茶店排队这种小事，就不用提了。简直多如牛毛。
他觉得不需要三个月，第一次内部考核时，她就会被pass掉。
更要命的是，他不担心她，他担心他自己，他面临的问题，比她要严重得多。
她每天会进出他的办公室十几次，多的时候几十次，穿不同颜色的套装裙，领口低低。
他却不能碰她。
因为她那个该死的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约定。
要碰她只能等到晚上八点以后，最早。
如果遇上出差，就需要等好几天。
她拒绝跟他一起出差。
一个成天被性欲折磨的男人能有什么好脾气？
他尖酸刻薄的天赋像恐龙化石一样被挖了出来。
在她穿淡紫色西装那天达到了峰值。
晨会上，他发现她淡紫色的西装里头穿着一件透明蕾丝衬衫——自从不能在袜子上动脑筋以后，她便开始在衬衫上下功夫——他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衬衫款式和材质。她替他抱电脑进会议室，不小心蹭开了西装最上面的纽扣，蕾丝衬衫形同虚设，胸口几乎完全敞开，他看到她内衣的颜色，粉红色，二分之一杯型，完美地衬托她的胸型——早上出门时他看着她穿上的。
他要提醒她时，其他的同事已经陆陆续续地进来，他只好盯着她，期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只顾着跟IT部的老大讲笑话，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与会者至少有7个人的眼神从她的胸部扫过。
她不是跟IT部吵过架？为什么他们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办公室政治已经合同到这种地步了？
顾新民什么时候这么会讲冷笑话了？
他的工作……他突然想起IT部刚刚上报了一份采购预算。他的记忆力惊人地好了起来，他记得他们五月份才刚刚采购过一批电脑。
会议开始，他先是认真询问了IT部新采购电脑的用途，得知是要更换上一年的一批旧电脑时，他开玩笑说照这样的折旧速度和成本，小伯克希尔将来倒闭，IT部一定是功不可没，毕竟，他们并不创造价值。
IT部老大顾新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没有争辩。
“当然，这也不能全部怪到他们头上，我知道公司有规定，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脑，小伯克希尔的员工，必须标配最新产品。可是，折扣是不是最低？以我们每年这么庞大的采购量，供应商的折扣是不是给到最低？你叫上部门采购，回头我们私底下碰一下这个事情。再说说业务部门，这个PPT是谁做的？当真是初心不改啊。还是微软要倒闭了？我记得我二十年前刚接触办公软件时，就是这样几个拼接图，这么多年，他们的产品一点进步都没有吗？还是业务部担心公司倒闭，为了省钱，都舍不得请人回来做一做培训？”
业务部老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没有争辩。
“财务的审批流程变了吗？”
“没有，还跟从前一样。”财务老大的嗓子发紧。
“所以，你们一直卡着业务部的脖子，不给审批预算，目的是什么？阻止公司挣钱？”
“这笔资金流动有风险，具体我已经给您发邮件了。”
“给我发邮件？我要是能懂财务那一套，就不会年薪百万请你坐在这儿。”
财务部老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再争辩。
这都不算最过分的。
一个小时后，等他骂完所有部门，大家松一口气，等着开始会议正式议题时，市场部的老大的眼神无意中又飞过蔺助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