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流程,律师和安保会将她送至楼下,告诉她小伯克希尔相关产业内。
他没有报警,就像他说的,并不是对她有什么恻隐之心。
他只是不想张一言的下场这么轻松。
狂风猛烈拍打着窗户,他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电话铃响时,办公室空荡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他叫人扔掉了那张杏黄色的沙发。
两天后,安保部送来她的个人用品,一个帆布手袋,两套西装裙,和一箱丝袜。
帆布手袋里有一个小的化妆包,一个手机,一小包纸巾,一双未拆封的灰底红枫的袜子,一串钥匙,上头有一个五颜六色的毛绒球。
看到那堆东西,第一个窜上他脑子的念头是,她怎么回家?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她当然是去找张一言。
“手机里的东西,我们已经全部做了备份。这些个人物品,需要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当面交还给蔺小姐,可是根据她留下的联系方式,我们至今联系不上她。”
“你们带着白律师跑一趟,送到单身公寓25层,不,”他又想起什么,“你们问一问耿总,或许他会知道。”
耿越很快从分部赶了过来,他头一回注意到他的行动力。
“这事儿跟佩佩没有关系。”
原来背后还有隐情。他靠在椅背上等他说完。
“渺渺那天来找过我。”
他的眸子开始变暗。
“不,你别误会,康诺,她没有上楼,就在分公司楼下的大厅里,那天风很大,她见到我就跟我说了一句话,”耿越看他一眼,“她说佩佩跟这事儿没关系,叫我别为难她。”
“所以佩佩现在还在跟她见面?你知道公司的规定,耿越。”
“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佩佩绝对不知道这件事,昨天她还跟我抱怨,公司怎么会在厄瓜多尔有业务,渺渺,哦,不,蔺渺渺跟她说要去那边出差两年。”
“兴许我们可以麻烦佩佩把这些东西交还给蔺小姐?”
“法律手续行不通吧,万一少了什么东西,佩佩百口莫辩,”耿越看一眼衣服,“我说她那天穿得那么奇奇怪怪,你知道她一向穿得与众不同,可是那天风那么大,她连衬衫的扣子也不扣,随便往胸前一系,好像过得还是夏天。”
他才想起来,她的衣服落在了胡迪那儿。
不,为了保留证据,他们根本不会允许她碰任何私人物品。
“那么只好麻烦法务部找别的解决方法了。”
他照旧工作,并没有觉得日子太难熬,只偶尔有人推门进办公室,他抬眼望去,陡然发现不是她,心底会错愕一会儿。
他让酒店换了另外一间套房,通知酒店不接任何陌生的电话,再也没有回过郊区的家。
有时候开车经过闹市,等红绿灯时,看到穿艳丽长袜的双腿,他会下意识找寻卷发包裹的那张脸。
结果不是。
仅此而已。
他做好了张一言拿下四海国际的准备,于是开始紧罗密布地布置另一个方案。
他再也没有笑过。当然,他自己没有发现,从前他也不笑的。
他邀请娱乐圈的贤伉俪老k和他太太李欢欢去胡迪餐厅吃饭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最高温难得地冲到了十度,空气里几乎有了早春的气息。
他看中他们一个项目,但是K太太不肯合作,她对资本一向没有好感,觉得他们是败坏影视业的头号杀手。
胡迪用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收买了她的胃——江湖传言,这是她和老K之间的定情之菜。
席间,老K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太太。
他想起自己也有过这种时候,只不过K太太值得那份注视。
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K太太指着角落里的某处,说:“那个女孩子好像一直在看你。”
他扭头,看到了她,戴着一顶毛线帽子,遮住了卷发,所以他没有认出来。
第一个念头是,他要宰了胡迪。至少也要叫他关门大吉。
“康先生,我听到过一些你的传闻,你要是能够满足一下我的八卦心里……”
“K太太会考虑我们的投资?”
“当然不会,”K太太瞪大了眼睛,好像看见了恐龙,“我会交换一个K的八卦给你。”
老K闷笑出声,握住太太的手,“抱歉,康总,我太太有时候爱开玩笑。我想你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我跟happy就先走了。”
他可没有打算处理什么私事。送完两位到门口,他打算径直离开,胡迪在门口堵住他,“渺渺说她找不到你……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
“胡迪你可以考虑把餐厅改成甜品店了。”
“康诺,你不要为难胡迪,是我威胁他的,我跟他说要把他的猪排配方分享出去,”她吸了吸鼻子,“这么多天了,我想你也应该冷静下来了。犯人还有自证的机会呢,我只想说几句话。”
胡迪看着他,做出投降的姿势,“店里今天没客人,”说完他便走开了。
“不好意思,希望这样不会让你觉得恶心,”她将卫生纸扯成两半,塞入鼻孔,“鼻涕会……流下来。”
他看着她,他不打算说任何话。她还是那样衣不惊人死不休,在恒温25度的餐厅里,裹着一件足够上南极的厚重羽绒服,毛线帽子,同色系的手套,好消息是她穿了裤子。
大街上很多人这样穿,假装他们在零下四十度的南极。
“康诺,我给耿越做助理的时候,没想过会认识你,更没想过会调进总部做总助,”她的脸通红,“我也不是谁的情妇。我跟张一言……”
一股怒意直袭他的胸口,他才不管她跟张一言是何关系。
“蔺小姐,首先,要博取我可怜的同情心,你恐怕得断手断脚才行,装病除了让我觉得你像个小丑,还会更加让我瞧不起你。还有,我相信你一定还记得我们保留你的起诉权的条件,”他望一眼四周,“小伯克希尔全资拥有这间餐厅。”
“康诺,我不是傻子。我传给张一言的那些数据,除了四海国际,涉及到的总金额根本不够法律起诉我。而四海国际要到圣诞节前两天才出来结果。”
她什么都想到了。
“蔺小姐,你还是那么天真。你不会以为小伯克希尔每年上亿的法律费用是白给的吧?”
她抿住嘴唇,身体晃了晃,显然她没想过没有问题可以创造问题这个可能性。他挺惊讶,她的本性竟没坏到这个程度!
“康诺,等到四海国际的结果出来,算我求你了。”
“你真的那么想改过自新么?”他语气变得温柔。
“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我想的那么不堪。”她的眼里蒙上水雾。
“我有一个建议。”他靠近她,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他几乎要伸手触摸她。
“嗯,你说。”她急速地点头。
他看着她眼底的希望,一字一顿地说:“不如你借机回到张一言的身边,帮我看看他在四海动了什么手脚。”
她抬起泪眼看他,“我没有在阳光国际担过职,不过,我可以想想办法,兴许……”
“蔺渺渺,你真是无药可救。”他附在她耳边说完,转身走出了餐厅大门。
“康诺,别表现得像个混蛋,你只是在吃醋而已,拜托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她在屋里哭了起来。
哦,原来我只是在吃醋。他嘲弄地想。
高尔夫球场办了一场直播代言大赛,斥巨资邀请各平台的女主播们在现场打高尔夫,他选了最年轻娇嗲的一位,邀请她共进午餐,没有去胡迪的餐厅,他不会再带任何女人去胡迪的餐厅。
席间他开玩笑地问对方对总裁助理的职位有没有兴趣,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女主播睁着大眼睛问他总裁助理需要做什么。
忠诚就行。
对方害羞地摇头,我没有交过男朋友。
22岁,梦露一样的脸庞,没有交过男朋友,对总裁助理的位置一无所知。
他掂量着这些信息。
饭后他们去逛奢侈品店,女孩子咋着舌头说东西太贵了,什么都没有选,后来看中一楼zara店里一个60块钱的粉色小格包,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付钱的时候,他想,你看,完美的女孩子随处可见。
他先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回酒店。分别的时候,他问她有没有兴趣跟他吃第二顿午餐,对方脸红地点点头。
他让秘书订餐厅和日期,提前一天提醒他准备礼物。
每天订花送到对方家里。
第二次吃饭的时候,女孩送了他一个小小的人偶公仔,说是逛街的时候看到跟他很像,就买了下来。看着像韩国偶像爱豆,他颇觉意外,他一直以为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也跟原始人一样野蛮。
他回赠的礼物是,第一次逛街时,她在奢侈品店里眼睛扫到过的所有包包还有鞋子。
送她回家的时候,女孩子问他要不要到她家里坐坐,他想起下午公司还有会议,回绝了,女孩子撅着嘴不高兴,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是香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