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有苦难言,却终究阻挡不了好奇心的驱使,但话到嘴边又难言,只能转了话题,问道:“师妹,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
约定……好像很久远,苏晚清疑惑地面对他,心中根据他的话寻找属于曾经的回忆,不确定地道:“一起修道成仙,惩恶扬善。我不会忘的,只是啊,我今生都成不仙了。”
她的语气带着遗憾,听着却没有后悔的意思。
燕寒舟眼眸闪动,犹如星辰般,他顿了一下,道:“倘若我有办法恢复你的仙资,你的承诺还作数吗?”
“师兄,你该不会是想抢别人的来给我吧?”苏晚清知道他是认真的,但她想要遵循天命,既然当初舍了仙资,那便等来世好了,何况她不觉得如今的功法会影响她的心绪。
燕寒舟认真地道:“苏晚清,我是认真的。长老有意让你归山,我也希望你回来。”
她觉得今日的燕寒舟有些奇怪,不免问道:“你怎么了?我如今这样就很好。谢谢你的好意。”
他的眼神更加冷清,语气也疏离了很多:“你是不是对温衡有意,因他而不愿回山?”
这又是哪到哪,苏晚清简直一头雾水,虽说对温衡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但也不会为他舍弃归山,她转头想要观察燕寒舟的神情,可这人偏偏不想面对她。
“不是,我是觉得我既然创立了清水居,自然要好好发扬光大,何况我还收了个弟子。我知道师兄你是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燕寒舟道:“也罢,这是你的事。”
“温衡这个人,你觉得如何?”静了一会儿,燕寒舟突然问道。
苏晚清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内心的想法回答:“很有意思,未接触时觉得是个十恶不赦的小人,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段时间,便觉得他也并非传闻中那般,或许真如师尊所言那般,有重入正道的可能。”
身旁的人忽然不语,她唤了几声,才传来燕寒舟的声音:“希望你与师尊的选择都没有错。议事结束了,我不便久留。师妹,我有一言告知于你,下月初一若是无事的话,请勿外出。”
“为何?”她的话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燕寒舟走得极快,一眨眼便没了身影。
阮长言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顺着她的瞧去,随即一把抱住了她,眼里氤氲出的泪再也掩藏不住,“师父,幸好你没事。我害怕死了,又担心,天音门的人都说很危险。”
苏晚清点点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默默回应。
天魔宗的人早已在外等候,谢怀案的脸布满了黑线,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瞪着温衡,见其走来,连拂袖而去。
***
天魔宗里寂静无声,寥寥惨叫竟成了回响,从山下至山上,无数屹立着的黑白魂幡交错飘荡,风之留痕,不深不浅。
一众弟子跟随在后,温衡与柳宿眠各在谢怀案的两侧,步至高座,谢怀案遣散其余无关人等,只留下了温衡一人。
两两相望,不知是愤怒还是相顾无言。
顷刻,坐在高座上的谢怀案俯瞰底下之人,微微抬手,一条彩色小环蛇像是听到了指令一般盘旋在宗主手臂上,吸取上面渗出的汗液。
谢怀案细细观摩着盘在手臂的小蛇,侧着身子对着温衡,不经意般地道:“温衡,我让你杀了苏晚清你没杀,不杀也无事,反正本宗主会亲自解决她。这样,你将功赎罪。将浮沉珠拿出来,交给我,功过相抵。”
他负手而立,随即摊开双手,貌似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上前走了两步,“宗主,浮沉珠早就被拢月毁得干干净净,我如何给你?”
“温衡,别挑战本宗主的耐心。你要知道,没有我的解药,你会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谢怀案不信,出手试探,灵力粉尘袭向温衡,但他划出一道屏障,不仅挡了下来,还以弹射回击。
威胁,又是威胁。
他可不怕,那种毒对他根本没用。
温衡此刻还不想与天魔宗撕破脸皮,做出一副恐惧的模样,恭敬地弯了些腰,“宗主明鉴,属下真的没有,当时你也在场,我若有所欺瞒,断不可能瞒天过海。”
这老家伙不好糊弄,惹急了说不定会采取一些恶心的勾当,先稳住再说。真要动手,大不了两败俱伤,谁也落不了好处,他远离尘世,也并非不可。
“他说谎!”
“他撒谎!”
李若酌的声音?
还有谁的声音?
静了两息的空气突然传出两道陌生的声音,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紧接着,温衡下意识地抬眼查看,一道绚烂的光芒刺在他的眼中,谢怀案更是汇聚灵力一掌将他推了出去。
幸是他躲避及时,没有被伤到。
殿中房门关闭得十分紧密,他试着唤了几声,以表敬意,“宗主身体有恙,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殿里传来道疏离压抑的声音:“你的事,隔日再和你清算,滚!”
好端端地突然多出了道声音,实在诡异,温衡立在原地,半晌过后靠在石柱上沉思,思考着谢怀案的怪异。
等等,似乎有人。
脚步声渐近,他立即警惕起来,在那人靠近的那一刻,重击而去,交了几次手便扼住了对方咽喉,狠厉地盯着来人,见是柳宿眠,冷了几分,将人放开。
他眨了眨眼,无辜地问道:“左护法,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刺客。”
脱离桎梏的柳宿眠差点站不稳,咳了好几声,嘴角渗着丝丝鲜血,半瞪着他,觉得温衡分明是故意为之,擦拭了几下,道:“温衡,你是故意的。”
对,他就是故意的。
温衡笑出了声,觉得她有点天真,“宿眠,你有证据吗?不要口说无凭地污蔑。”
柳宿眠觉得这是挑衅,更加生气:“宗主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敢挑起天魔宗与其他门派的斗争,是嫌活得太长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虽说无关痛痒,但温衡听着这些也觉得耳中刺挠,“当初你们是怎么处置李若酌的?”
柳宿眠冷哼道:“这可不是你能过问的,啊!”下一刻,她的脸上就出现了几道蠕动的血虫,刺痛又奇痒的感觉瞬间涌来。
她放出的毒虫咬在温衡的脖颈上,入了他的体内,只是迟迟不见温衡倒地昏厥。
男子依旧一脸笑意,看上去和善得很,他轻轻转手,摸了摸指中的扳指,威胁般地说道:“宿眠,你又不乖了,让我猜猜,这次是什么毒。”
他揪出几只毒虫,捏在掌心,任由其化为粉末。
“你的毒是毒不死我的。这么多年,有一次成功过吗?”
柳宿眠被定在原地,刚想发声,却发觉自己的声音竟被压了下去,好似一个哑巴。
“柳明峰不知死活暗害我,死有余辜。你也一样,那些陈年往事我都已既往不咎,你们偏偏要抓着不放,是觉得我还是曾经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
她无声地反抗。
“谢怀案将李若酌的身躯炼成丹药,强行融魂,我说的对不对?”看女子这副嗤之以鼻的模样,不用想也知晓他的猜测无错,难怪这些日子谢怀案总要闭关。
他的手中忽然多了把锐利的小刀,晃在她的眼前,擦拭着那几只血虫,“让我看看,貌美如花的柳左护法,要怎么杀我?谢怀案都奈何不了我,就凭你。”
血虫能吸人精血,留有伤口,并不会伤及人的性命。
“温衡,你敢!宗主不会饶了你的。”柳宿眠在心中喊道,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害怕,身子也颤抖了不少。
意料之中的刀刃并没有落下来,他将刀往旁边一扔,自顾离开了此地,却也没有解了她的桎梏。
罢了,今日不宜杀生,沾了血腥气就不好。
“左护法,劳烦替本少主与宗主说一声,这几日我有要事傍身,别来打扰我。要杀我也挑个好日子。”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房间,独留柳宿眠在此。
温衡,我定要你死的很难看,你给我等着。柳宿眠暗暗发誓,定要报今日奇耻大辱。
第59章 苍山岭(3)
四季山四季花开,各居一方,桃花始盛开、芙蓉水上游、桂香飘千里以及寒梅雪中放,犹如一副迷人眼的风景画卷。
走进四季山,穿过守山结界,映入眼帘的四道法门,对应春夏秋冬,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师尊喜静,爱凌霄花,它开在榴月与玄月,应在第三门。思了片刻,她提步迈入秋门,进入的那一刻,片片金黄枫叶随风落在她的身上,漫天的花瓣飘洒而坠。
湖畔晕染云雾,蒙尘不散,她瞧见一人独坐其上,垂钓静然,她放轻脚步,靠近时轻唤作礼道:“师尊,弟子来迟。”
凌霄挥手,变出渔具与木凳在旁边,示意她坐着。
迷雾越积越深,心里的清明倒是越发浅显,静坐在此,苏晚清觉得心静了不少,湖里的鱼欢呼雀跃,游来游去,就像未经世事的天真幼童一般,“师尊,我突然想起两位先贤曾有一辩,湖鱼是否快乐,师尊是如何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