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自顾走在前方,冲她摆手,示意她跟上,“你想要的,与我想要的,何尝不是殊途同归。”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处悬崖,荒草丛生,无半点人烟的气息,他们换了别的路,最终抵达的仍是最初的悬崖。
深邃的夜余烬灿灿,是萤火微光冉冉升起,点缀了这夜冷冷凄凄,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地传入耳中。
两人相顾无言,自觉退到一旁,隐去身形,细听逐渐靠近的脚步,再看,竟是一队蒙了面的暗卫,他们迅速落地,抱着长形的麻袋毫不犹豫地陆陆续续跳下山崖。
她注意到,袋中之物的轮廓与人相似,尤其是底部挣扎的动作如人脚般。
“跟上去。”
“好。”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他们跳了下去,却在下降之时袭来零星锐利的箭矢,穿梭在其间,最终寂灭于苏晚清的手中。
眼前生出万象,四方漆黑,不辨方向。
他们落地在一处平坦的土地,这里不见陡峭之处,刚才所见分明是幻境。或者说下方根本不是崖底,上方的悬崖只是迷惑人的幻象。
萤火灯照亮了四周,她分了一盏给温衡,前方一望无际,没有任何建筑物,那些人的身影也不知所踪。
“那些暗卫,你应该认识吧。这是司马觉的暗卫,你以为我当初为何要杀他?”温衡活络手臂,刚才下坠之时用力过猛,不小心抽了下,想起遇到的人,他忍不住提醒。
他凝眸,一剑斩去缠绕在他们周边的枯藤,随即一字一顿地道:“第一个秘密,花涧小院是真的。”
温衡的目光紧紧盯着这石壁上的枯叶,这上面无半点露珠,脚下却是淤积了一摊水。
他的手搭在了上面。
虽在黑夜,但苏晚清使了灵力,可辨来人的气息。那些人的自身气息与常人无异,但他们身上还隐隐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还有一人,经过她时撸开衣袖拍了一下袋中的东西,裸露出的蝴蝶印记令她震惊不已,黑色的翅膀有如人眼般的痕迹,有大有小的圆状物。
这是司马觉从前最喜爱之物,名唤日月蝶,有日月同辉之势。司马觉曾说过,他是天定的君王,要福泽万民。
苏晚清眼底的震惊未消,转而淡然地道:“口说无凭,皆是妄言。在未见到足够的证据前,我不信司马觉会如此。你不必多说,我自会查明真相。”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存好稿之后再发的,最后想了想,还是发吧。
第62章 苍山岭(6)
仅仅凭着一个印记便断定是司马觉所为,未免太过武断,苏晚清不愿相信,从前与她立誓的少年会变成一个罔顾他人性命的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人。
她倒要看看,是何人在故弄玄虚。
“好啊,我拭目以待。”说着,温衡的眼眸暗了一个度,语气似乎掩藏着几分不悦与愤愤,他随手提起玉箫,玄色灵力拢聚成旋涡不由分说地击碎挡在眼前的石壁,也毁去了阻挡在前的屏障。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身着傩服的方士在围着数十名妙龄女子手舞足蹈,千千红绳系在她们手上,有细微的血液染了红绳,滴落在地,凝聚成颗颗晶莹剔透般的露珠。
只是这露珠不是白色,而是血色。
敞亮的光线袭向昏暗的地方,也扰乱了那些方士,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苏晚清迅速移向周身,结印施法,以结界困囿,令在场之人无处可逃。
那些人的修为全在苏晚清之下,毫无反抗的余地,何况她是趁其不备。
温衡笑了一下,跟上她的步伐,点着方士的穴道,迅疾的动作快如魅影,简直是难捉其人。
待完毕后,他缓缓停住动作,不经意间解开了困住一位女子的桎梏,也不说话,静静等待着,但他的眼神喜色自然,仿佛在说“我会是你的好帮手”。
地上白骨森森,满是断了的残骸,几乎是在一刹那,头上一齐悬下由细线捆好的各种东西,如一种灯散着若隐若现的微光。
定眼一看,竟是化作白骨的头颅,内部被放置了一种磷粉,时间久了便会形成火光,捆好的细线也因时间流逝而松动落下。
“救救我!救救我!”脱离束缚的女子突然大喊,因走的太快,腿脚酸麻得不行,从木架上滚了下来,头差点敲在了锋利的岩石。
苏晚清见状连去将人扶起,安抚地问:“姑娘,我们正是来救你的,别担心。能否告诉我你的名讳?”
那位姑娘一听有救,不禁喜极而泣,泪珠滚烫如雨落下,身子颤抖得不停,害怕的神情半点未消,那双满是血渍的紧紧抓着她的手:“你,你是叶大人派来救我们的吗?这里的人都是妖怪,我好害怕。我叫红叶。”
“是,红叶姑娘,你们是安全的,能否告诉我你家在何方,因何被掳至此?”
苏晚清手覆那位姑娘的手,点着头,安抚人的同时也解除了其他女子束缚,十盏萤火灯从她的衣袖窜出,悬在黑夜中,也留给了这方天地明晰的光芒。
红叶姑娘看到身后的温衡,有些害怕地躲在她的身后,直喊让这个男子离开才肯小声地说:“我家在山阳,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被掳,我那日上街,莫名来了一群劫匪,后来是一位公子救了我,邀我至酒楼,他问我的生辰八字,再后来,我便在这了。她们有一半是山阳人氏,还有一部分是百里城人氏,剩下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百里城,便是崔瑶父亲所管辖的区域。
红叶父母都是商人,常年流走各地,因而红叶也结识了许多待字闺中的姑娘,不乏在此的女子们。
苏晚清一个个揭开了那些人的面具让红叶辨认,事与愿违的是,这些人都不是红叶所遇到的那位公子。
红叶是受害女子中最为清醒的一个,父母多年走南闯北,教给她的大多都是防身的方法,故而能在此时意识清醒许多。
“都不是,那位公子身高七尺,面容俊朗,稍逊那位公子。但他的身上有股香气,我说不上来是何种香味。似玫瑰,也似牡丹,若说更像的气味,我觉得更似桂香。”
其他人大多都是遇到了像红叶姑娘的状况,先是被救,再是共饮酒,余下部分则是在家中被人掳走的。
苏晚清了然,见问不出更多重要的信息,也只能作罢,忙走向正在四处捣拾的温衡,对他说:“我有事找你帮助,你能否帮我将她们送回去,这乾坤袋先给你。”
男子默然两刻,接了过去,嘴上却是不依不饶:“不怕我杀了她们?我为何要帮你?”
“你既然能助我寻到这里,这说明两件事,你有心在讨好我或者在利用我做些什么事情,我顺着你给的线索,一路找下去,不是更好吗?”
苏晚清的话骤然止歇,迎面而来的是温衡那张脸,他拽着她的手,眼里的神色说明了一切:“你以为,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她摇了一下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一直在谋划着什么。无论是你想我亲自动手杀了黎莫或是与司马觉决裂,这些与你将那些女子安全送走都不相悖。”
“你说错了,我只想你看清司马觉是一个怎样的人,与他再无关联。至于黎莫是生是死,承善作恶,都与我无关。我曾说过,我不属于任何一方。”温衡松开手,暗色的光里藏住了他的很多的情绪,他出手打散法柱中央的漩涡,告诉她,“我要你亲眼看清楚,司马觉到底值不值得你眷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他用来博你同情的借口。”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笃定。
苏晚清也明白温衡是个怎样的人,她视他为很重要的故人,不想他再留恋于此,安然无恙才是不负师尊多次相救于他。
“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有我的抉择。若是真遇到天魔宗的人,你该如何?”她移到温衡的面前,态度不再是之前那般冷淡生硬,多了几分亲近,“温衡,听我的,你先送她们回去。我不想你与我涉险,更不想你此刻与天魔宗反目。”
叶管家既然能知晓这些人的巢穴所在,说明叶远山早已查清楚,此事涉及的不单单是普通的妖道害人,更是与皇族有关。
与其让温衡遇到天魔宗的人,倒不如让她去对峙要来得方便。
苏晚清,说到底你还是担心我的。
温衡心中犹然落下一块巨石,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点了点头,灿然可见。他抬手将所有受害女子收入乾坤袋中,临走之际莫名问了一句:“如果你这么说,我可以帮你。对了,明日可是初一?”
她仔细想了想,应答:“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有一阵不踏实的感觉。
“苏晚清,我所说绝无妄言。我希望,总有一天你能真正地信任我。”温衡没有答她的问题,只是忽然揽她入怀,紧紧禁锢着,半晌后飞身离去,只留给了她一个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