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势必有一场恶战。
初一,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好日子,亦能是一个终结苦难的结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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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再度恢复寂静,一举一动皆能闻来声响。苏晚清仔细地观察了四周。此处陈设简陋,工具大多粗糙,实在不像是一个能够运作的好去处。
以木架上的法柱为中央,四方都有对应的神兽法相,这些人身着异服作舞,手持铃铛,张着嘴巴,一跳一唱地围着法柱是何种奇怪的仪式。
她注意到这案上的七根锁魂香,每一根香头上都萦绕着一团焰色之气。各种各样的草药与成品丹药堆积在上,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株未凋谢的牡丹花。
她拾起一瓶,嗅在鼻尖,再望向还未凝固在碗里的血液,一时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被定住的人身上的穴道解开了,他们拔剑围住了她。
“你是何人,敢擅闯此地?说,把人带到哪里去了?”群人再无束缚,看着木架上的女子早已不知所踪,慌乱中连稳住心神,势必要将此女子捉住,以便更好地向黎副宗主请罪。
苏晚清将锁魂香收入袖中,也不听那些人的废话,决意先将他们再次擒住,一道流光自她袖中弹出,化作更多的寒箭袭向四处。
大大小小的箭矢与暗器穿梭在她的周身,无法伤她半分,她点地而去,拢成飓风击倒在场的所有人。
只见有大部分的人岿然不动,四肢僵硬地转头面对她,瞳孔悠悠转色,幻化为红瞳,与之前所遇傀儡别无二致。
对付傀儡,唯有离火奏效,直截了当。
想罢,苏晚清召出憾山对付傀儡以外的人,对抗之中,掌心凝出熊熊离火焚烧傀儡,也不小心炸开了身后的通道。
近半的人化作灰飞散去,其余没散的应该是凡人。
她的脖颈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袖中的长绫层层圈住他们,勒得很紧,不给人逃脱的机会。
“我认识你,你是暗害百里城主的那一个黑衣人,天魔宗弟子。”她以剑指着躲在最后的人,走到其人身侧,继续说,“我问你,你们在与谁合作?是司马谏,还是司马觉?”
那人将头别向他处,丝毫不理会苏晚清的问题,她也不需要通过他们的言语来得知事情的原委。
“不说,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苏晚清拾起掌,推向那人的眼前,朱色的灵力气息涌向其的脑海,那人的记忆就以画面的方式展现在她的面前。
与此同时,她翻开那人衣袖,却不见蝴蝶印记,她转念一想,覆之灵力,使那隐没的印记逐渐显现出来。
“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女子,竟然修炼禁术,摄取人的的记忆,我诅咒你必遭天谴!唔唔唔……”
后面的话被苏晚清封住,化作默然。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你们既称我为妖女,我何必事事光明磊落。”苏晚清缓缓阖上眼睛,感知所得记忆,那些记忆如流水潺潺而流,涌入她的脑海深处。
画面中这个人身处皇宫,诚恳地跪在地上,所跪之人五官极为模糊,但苏晚清还是认出了其人手腕上灵力所化的手环。
司马觉,还真是你。
她还看到这些人掳走妙龄女子的过往,强行掳走的弟子残忍地杀害了其父母,一把火烧了房子,更为可恶是,他们竟将一处偏僻的山村的村民尽数杀害,伪造成山贼恶行。
看到这里,苏晚清不再犹豫,出手解了他们的桎梏,看着那些人奋死拼搏地要杀她,她提剑将他们尽数斩杀于此。
路有四方,通往不同的地界,萦绕在苏晚清周身的灵蝶扑动翅膀,飞向正前那个通道。刚才她早知有人偷偷溜走,在那人身上留下了能够吸引灵蝶之物,追上之时,杀之。
真相,近在咫尺,不论温衡是何居心,总归是助了她。
此刻她的心,竟开始担忧他的安危,顿住几刻,她又想,温衡是何许人也,无人能困得住他,何故杞人忧天。
苏晚清顺着破开的通道一路走去,所遇之人不是傀儡死士便是天魔宗的弟子。一路来至目的地——当初司马如意带她前来的那间密室,幸是她除去了前去报信的人,此刻无人知晓她前来。
她所见之人,正是天魔宗副宗主黎莫,还有一人,身着便服,气宇轩昂,手上戴着她所赠的护身手环。
“孤究竟何时才能修成神邪?混音九章你们天魔宗还想不想要了?”男子的声音回响在这间密室里,有着怨怼与急切,桌上的琉璃盏被他一扫而下,清脆地碎在地面。
黎莫冷眼扫了一眼,眼里毫不在意,挥袖扫去碎渣,轻哼提掌,对准地面上昏睡的女子,渗出的灵力气息尽数包裹,很快便传来女子痛苦的叫声。不过半刻,司马觉便强行打断了黎莫的施法质问:“黎莫,你直接告诉孤,要多少女子。此次来报的探子告诉孤,你们这次打的是山阳与百里城的主意,你明知阿凝在山阳,竟敢用孤给的毒杀叶远山,这定会引起她的注意。崔行知也是修行之人,如此打草惊蛇,你最好是给孤一个解释。”
要的就是百里城大乱,这样棋局可解。黎莫可不关心何人知不知道,能成大事,必有所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无了便无了。
为些小情小爱就失态的人,注定难成气候,说的正是司马觉也。
“陛下稍安勿躁,欲成大事,焉知有得必有失。”黎莫从心里看不起这些皇族中人,但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混音九章,他缓缓推开司马觉的手,语重心长地解释:“叶远山见风使舵,表面以陛下为立场,背地里竟相助辅成王一党,此等包藏祸心之小人,须斩草除根为上。至于百里城,崔行知竟敢在朝堂上公然驳陛下面子,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更多的是要好好挫挫崔行知的锐气,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没落宗门弟子,还敢与天魔宗叫嚣,简直不知死活,自寻死路。
“下一次的地点由孤来定,孤不想她知晓这些。”司马觉像是做好了内心最后的决断,挥手准备离去,不忍再看地上的女子。便在这时,一剑朝着司马觉的背后袭去,黎莫最先察觉,闪到司马觉身后将剑逼向原位,刚好命中前来禀报的弟子。
那弟子奄奄一息,艰难地抬头,用尽全力喊道:“苏……晚清来了!”话毕,便烟消云散了。
苏晚清落在地面,灵剑寻气入她手中,她此刻不想多费口舌,只是打散了黎莫所设下的祭坛,收走了所有女子,欲走之时被黎莫拦下。
“黎莫,别伤她。”司马觉既不想苏晚清带走那些女子,也不想苏晚清受伤。
两人不留余地,皆以杀招待之,一来一去,遭殃的还是这间密室中的物品,碎的碎,破的破,最终以苏晚清为胜告终。
她的剑欲穿过黎莫心脏,关键之际,司马觉伸手抓住,剑划破他的掌心,血落地面。她才迟疑一息,黎莫便逃走了。
苏晚清只瞧他一眼,收回了剑,丢下几张处理的布条就准备离开。
临走之际,司马觉忽然开口道:“阿凝,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没等她回答,他按下机关,将所有的通道关闭,只留他们两个人在内。
她抬眸环顾四周,目光投向地上残留的血迹,除了她收走的女子,地面还躺着几位身着布衣的壮丁男子,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稳住心神,平静地问他:“你知不知道,这些女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的神情告诉我,你既知晓也默许。司马觉,你曾告诉我,你说要做个深明大义、福泽天下的好君王,如今呢,你为你的一己私欲伤害你的子民,这样的你与司马谏有何不同?”
司马觉诉说自己的苦衷,试图唤起她的同情:“阿凝,我每日每夜都活在他的控制,大臣都是他的党羽,我只是一个傀儡,傀儡!连一个小小的崔行知都能驳了孤的面子,我这个皇帝还有什么可做的!我想要变强,这样,谁也不敢不服。”
“阿凝,你信我,我真的能给你后位。我修炼了神邪,我这只手就能彻底恢复,届时我再请天魔宗与归山派出手,司马觉、司马如意必死的。”司马觉紧紧抓着她的手,眼里的贪婪再也隐藏不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兴奋和期待的。
那只手因司马如意而伤,可如今司马如意恩将仇报,有意除掉他,那他何必顾及情分。
苏晚清并不喜欢与人吵闹,她更喜欢冷静地面对与处理一切,她默默地抽开手,冷冷地直视司马觉,一字一顿地道:“你的苦在深宫与权力,而百姓苦在春耕、秋收、赋税、存活与压迫,皆有苦衷,他们又有什么错,你的私欲却要他们葬送性命,你可想过,那些男丁是农户的支柱,没了他们,他们的妻儿要如何度日?那些妙龄女子本该如星璀璨,却因你们暗淡坠落,你的解释,我不想听。司马觉,从今以后,我们便是陌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从怀中拿出一沓纸张,丢给司马觉,也不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出剑破了密室大门,远远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