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上面满是她对朝中局势的分析,从地方官至中央官,哪些人是辅城王麾下,哪些是太后的人以及一些亲王的部下,以及她对今后的选择。
最后几张,是对花涧小院的调查,上面还刻着无涯的印鉴,末尾处则写着苏晚清的批注。
她走了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我问你这些人,都是哪里人?”
司马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神地望着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又疏远了很多,迟钝地答她:“除了没送来的,都是百里城的人。阿凝,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你总是冷冰冰的,你为我做这些,是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你于我而言,能是故人,也可以是敌人。”这一次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简洁而直白,“从你作恶那一刻,我们之间再无可能,即使你有苦衷,你也伤害了无辜之人。我儿时曾与你说过,我憎恶司马谏,憎恶所有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苦衷却将刀刃对准与这一切无关的弱者的人。”
她很少与司马觉相谈,自分别至今,他们寥寥数面,但这一次她应该与她言明,“司马觉,你父皇因求生间接害了苏府,这是他的错。司马谏因私夺你权力,师姐设计毁你手臂,你想反抗,想杀了他们,这些我都能理解。”
司马觉已经听得进去她的任何话,只想提及积压在心已久的疑问,“阿凝,你从前说过的,要做我的太子妃,你忘了吗?”
这些年,他一次又一次地描绘她儿时的画像,只盼望能在梦里与她相见,就连迎娶的皇后也只因与她有两分相似,他才应了。
“儿时戏言。”
他抓着她的胳膊,眼里的情绪近乎崩溃:“不是戏言,你能因一封来历不明的信来救我,你的心里是有我的!阿凝,你总是这副谁也不在乎的样子,你何时才能看到我对你的真心!还是说,你的心里早有意中人?”
“这与你无关,你好自为之。”
司马觉苦笑良久,失神地望着手上的纸张,望了望残局,终开启另外一个石门,迎接一人前来。
那人便是,归山派墨诩。
“祭坛已毁,若再施法得等半年,陛下,事到如今倒不如试试我的方法?”墨诩徐徐走来,将他的神色揽入眼底,“苏晚清此刻不理解陛下,只因她心许他人,若是陛下来日荣登宝座,再折了她的羽翼,困在宫中,岂不更好?”
司马觉问道:“何人是她所念之人?罢了这不重要,不管如何,阿凝终会回到我的身边,无论用什么方法,孤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墨诩微微一笑,淡然答之:“此人名唤温衡,正是几月前刺杀陛下的贼人。不过陛下不必担忧,今夜他入我苍山岭,定是在劫难逃。”
闻言,司马觉喜色自来,也不询问墨诩话里的意思,有结果即可,他眼下要的是灵力,眼前之人就是他最好的棋子。
他道:“什么方法?”
墨诩嘴角上扬,诡计一念,便答:“青丘有一狐被驱赶出境,至今已过千年,陛下若能寻得妖狐,夺其真身,摄其灵力,便可抵十年修为。”
“天魔宗,柳宿眠?”
一切答案尽在不言中,两人相视而笑,似在心里谋划了很多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司马觉其实算是一个比较悲凉的角色,权力被架空,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奸细,在这样的困境中要想快准狠,他似乎只能这么做,不过这恰好与苏晚清想要的背道而驰了。
我大胆猜想一下,你们估计会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觉得女主为什么会做这些。我举一个例子哈,就好比你们以前有一个非常要好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以至于念念不忘,这种情谊就像一种羁绊。
今天就说到这里了,咱们散会吧,如果有疑问还可以发出来,看到的话为你们解答~
第63章 苍山岭(7)
离开皇宫之后,苏晚清便寻了一个寂静之所安置带出来的人,四周环境清幽,静谧无声,还有遗留的结界相护,正是个好去所。
远山黎明渐出,林间日光斑驳陆离,穿透落地,竹舍俨然,一派祥和之气。
苏晚清轻挥衣袖,将人轻轻地放在地上,灵力余息拂过这些人皲裂的脸庞,他们的生机已绝,灵魂已被黎莫聚在法器之中,此刻只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罢了。
四周风声呼啸,一点轻细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清晰,苏晚清总觉得有东西正在靠近这里,无脚步之声,倒像是飘过来时与风摩擦发出的声音。
再看之时,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虚影,五官模糊得不成样子,就这么笔直地悬浮在半空上,左手执笔,右手执剑,原本较为清晰的身躯也在渐渐透明。
苏晚清凭着气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却也知晓眼前之人只是发出的一道灵力所化的分身,她蓄力圈住,试图能留人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墨非邬豢养的影分身,若不是身受重伤,濒死之际,影分身断不可能离体。
她上前一步,焦急地询问:“墨前辈,究竟出了何事?”
身前之人正是归山派掌门墨非邬,她曾与其有约,若非不得已,定然不会再相见。
究竟出了何事?
漆黑的苍穹闪过几缕闪亮的灵光,在外看来宛若流星璀璨,苏晚清认出这是几大门派的气息。
影气息奄奄,说话中犹有电流划过般断断续续,全然听不出在说些什么,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才冲破了桎梏说道:“温衡擅闯苍山,杀了主人,你藏在轮回镜中的东西,招妖幡,也守不住了。”说罢,影如风散,归于沉寂。
她还没有来得及问些这样的信息。
温衡……杀了墨非邬?这就是他要做的事,夺招妖幡,还是说另有隐情?
她的思绪顿时乱了一些,事不宜迟,还是先将这些尸身送回百里城,交由崔行知处置。至于锁魂香里的魂魄,她另有打算,魂魄离体七日,难再入体,何况也寻不到躯体。
百里城的崔少城主是崔瑶的兄长,他习得通灵术法,也能明白如何安置。
在前往百里城之前,苏晚清回了一趟清水居,安排一些灵力高强的术士护送阮长言与其他人前往师尊居所。
四季山是凌霄的仙府,如今他长居在山,有意卸下掌门之职位。
或许这样会安全一些,至少目前无人敢独闯四季山。
抵达百里城时已是辰时,若她没记错,今日是百里城的祈福节,可放眼望去,长街空无一人,多家店铺接连关闭。
零零散散的落叶飘零,各家房梁上都挂着钟馗画像,门上贴着各种各样的黄色符纸,而门槛边上则放着一盆黑红色的液体。
难不成是黑狗血?
她凭着记忆前去城主府,不出半个时辰就成功来到了崔府,立于府门之外,未上前敲门,那扇紧闭的红漆木门便像是知道有人来一般自动向两旁挪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正在向她走来的妙龄女子,也是她曾经的师妹崔瑶。
崔瑶翻了一个白眼,想来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苏晚清,“怎么又是你?去哪都能碰到你,真是邪门,说吧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崔瑶径直袭向姗姗来迟的崔行知,对其笑笑,随后来至崔行知的面前,道:“今日是来寻你兄长的。”
“小瑶,苏姑娘是来寻我的,看来我的卜算越来越厉害了,卦象上说会有贵客造访,原来是你来了。”崔行知今日着的是便服,衣冠楚楚,笑看着她,一派温润如玉,耐心地解释着。
崔瑶顿时冷静不了,指着自家的兄长质问:“崔行知,你怎么会认识她?这几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苏晚清怎么对我的?你是不是我哥哥?”
还笑,不许笑。
崔行知笑着摸妹妹的脑袋,没有任何影响,挡在了两人之间,温柔地道:“苏姑娘见谅,家妹不懂礼数,快随我进来。我知晓姑娘不喜赘述,此地不是议事的地方,也请姑娘让我尽尽地主之谊,答谢当日恩情。”说着,也不顾自家妹妹的冷眼,将人领了进去。
好你个苏晚清,连我兄长也遭了你的道,崔瑶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进门,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崔行知为她泡了上好的茶,吹凉后递给她,细看她半晌,方觉自己冒昧,连忙移开目光,问她来此的缘由:“苏姑娘这一次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百里城的事,我说的对吗?”
苏晚清并不震惊他的问题,早知崔行知擅闯卜算,堪称一绝。她将那些尸身放置乾坤袋中,交给崔行知,将能说与便说之言呈上,其余不便说的就此作罢好了。
可崔行知焉能不知背后的手笔,他接过后,思了片刻,才道:“远山已将查出的线索送来,我会斟酌再三的。苏姑娘,我代她们谢过你。陛下近来在朝堂旁敲侧击,有意要群臣表明立场,论首当其冲者当属陈大人,陈太尉一家虽属辅城王一党,但陛下行事过于乖张,判其一家满门抄斩。我知晓姑娘与陛下交情深厚,若是有机会,崔某想请苏姑娘劝谏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