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媛媛太过激动,陆云笺被她猛然一扑扑得摔倒在地,撞得后背发疼,许媛媛的眼泪流进陆云笺衣领里,几乎冰得她浑身发麻。
陆云笺被她箍得快要喘不过气,颤巍巍想把她的手松开一点:“许小姐……你冷静……慢慢说……‘她’是谁?”
许媛媛却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自顾自地喃喃:“救我,救救我……”
如此喃喃许多遍,声音却渐渐弱下去,颤抖着搂着陆云笺的手也松开了一些。
陆云笺觉察不对,道:“许小姐?”
正欲翻身将她扶起,许媛媛的手却又紧了几分,陆云笺头皮一麻,感觉到一个冰冷尖利的事物抵住了自己后脑。
陆云笺霎时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几乎都僵硬了,下一刻,许媛媛却仿佛恢复了神智一般,松开了手,自己起身,又将她扶了起来。
陆云笺浑身止不住地细微发抖,看向许媛媛。
许媛媛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黑发盘了一半,又因为跌倒而散乱了大半,活像一只身着嫁衣的女鬼。
陆云笺不禁倒退几步,却见裴世正朝这边走来,指尖已有金光亮起。
陆云笺指尖微动,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暂时不要出手,还没来得及看他的反应,便被许媛媛拉过:“仙君,我房间里有鬼,我害怕。”
陆云笺屏住呼吸,冷静片刻,强笑道:“没事了,鬼被打跑了,不要害怕。”
裴世走上前,看向许媛媛,笑道:“许小姐为何穿着嫁衣?”虽是笑容,却不带一丝笑意,反倒冷意逼人。
许媛媛一时静默,陆云笺忙道:“裴世,你这么问,人家许小姐肯定不好意思啊,今天是许小姐成亲的日子嘛。”
许媛媛一愣,随即笑道:“是今天啊。”
这一声极轻,陆裴二人心下却都了然了。
陆云笺强笑着任由许媛媛拉着,双手发着抖,反拽过许媛媛,把她往房间里带:“许小姐,成亲的日子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我们回房间去梳妆一下吧,我给你梳头,我技术好。”
这原也是胡说八道,陆云笺完全不会扎各种花里胡哨的发型,从来只会简单绑个马尾,好在修真界的陆云笺似乎也只会绑个马尾,这便省了学习一门新技术的工夫。
但这些都不重要。
许媛媛出了房间,就是破了房门口的结界。陆云笺只能再把她引到房中,以便裴世再设下一道结界,让那鬼魂无处可逃,在结界之内便可将它斩杀——
却在此时,一支羽箭携着灵力,穿透了许媛媛的胸膛。
许媛媛身体倒下的那一刻,鬼魂瞬间从她体内脱出,狂笑着冲向天空,身形极快,霎时不见了踪影。
裴世翻了个白眼,没兴趣再去追了。
季繁洲收了灵弓,正欲去追,却见那鬼魂不见了踪影,又是愤然,道:“这明显是被附身了,你们云间世的人连这都瞧不出来,还称什么天下第一大门派?!”
听他几次三番找云间世的茬,陆云笺也愤然道:“季小公子若是这么厉害,不也没追上它吗?当时它附身女子当街行凶,季小公子不也没赶到吗?镜阳宗的人如此,为什么还总拿云间世说事?”
季繁洲似乎被戳到了痛处,道:“再怎么样,镜阳宗也不会像云间世一样净做些腌臜事!”
他说完便气冲冲走了,陆云笺也不想再与他多说,扶了许媛媛坐在一旁石凳上,搜罗出身上所有药物,都给她用上。
裴世垂了眸,默然片刻,道:“魂魄被吞了,没用了。”
陆云笺其实也猜到了一二。
那鬼魂迟迟不动手,从来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在等。
等什么?等人失魂。
这种品阶不高又是新亡的鬼魂,往往没有能力直接吞噬活人的魂魄而将其身躯占为己有,因此只能在活人失魂之后,才有机会侵入人体。
先前被附身的女子,也都符合先失魂,后被附身的情况。
裴世先前说“有别的东西来了”,指的就是这个吞噬人魂的东西。
魂魄被吞噬不同于自然情况下失魂,后者要是福大命大,找回魂魄,也许还有救;若是魂魄被妖魔鬼怪完全吞噬消化了,那便再也救不回来了。
陆云笺收了手,道:“是什么东西?”
裴世道:“非妖非鬼,亦妖亦鬼,气息混乱且淡薄,行踪诡谲,藏在暗处,法力也算强。”
他总结道:“它虽破不了结界,却能在结界内设置幻境,引诱许媛媛踏出房门,再行夺魂。相较于附身鬼魂,要难办一些。”
听他如此评价,陆云笺心知不妙,道:“那我们……”
裴世却道:“失魂一案,交与季衡季瑶贺江年等人,不必插手。”
他说着又用通讯符通知了贺江年,陆云笺只好道:“附近姓许的年轻女子都没了,那鬼魂下一步会去哪里?”
第13章 枉情深(2)
裴世道:“它附身,不为复仇,是为代替许媛媛。”
代替她做什么?成亲。
恐怕它还不知道那位公子已经为它殉情了,否则不一定会如此执着地要代替许媛媛嫁给他。或许它把许姓的年轻女子附身了个遍,也正是因为它不认得许媛媛,不知道是谁要嫁给那位公子,因此一个一个试探。
如今它再不能以活人之身与他成亲,便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以亡者之身与他成亲。
二人等贺江年到了,长话短说,说明了情况。贺江年听得头疼,陆云笺倍感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贺江年身心俱疲,摆手道:“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个失魂的了。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特别喜欢设幻境幻象吓人,搞得人魂魄不稳,然后趁机把人魂魄吞了。”
想来许媛媛也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吓得从房间里跑出来,破了结界,让夺魂的东西乘虚而入,而那鬼魂又趁机无缝衔接,附了她的身。
贺江年叹了口气,道:“这里交给我吧,我熟。到时候你们抓住那鬼魂了,记得把它大卸八块。”
一旁的茵茵抹着眼泪,拉住陆云笺的袖子,也道:“仙君姐姐,一定、一定要抓住害我姐姐的鬼。”想到许媛媛与那鬼魂的渊源,陆云笺不知该作何感想,只好揉了揉茵茵的头,勉强笑道:“好。”
这一回走几个时辰到了镇上,那处院子仍是冷冷清清、阴阴森森,却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推门进去,院子里也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二人径直绕到那位公子的住处,陆云笺抬手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她没敢出声,看裴世一眼,裴世道:“它来过,但眼下不在此处。”说着抬手用灵力强行将房门轰开。
房门大敞,屋内景象,却是与上回来时截然不同。此时分明申时未过,屋内却昏暗得几乎看不清房间摆设,只能看清门上挂着的红绸,静静垂下,并无喜庆之感,反倒无端凄冷诡异。
裴世先一步迈进去,仍是没点灯。
二人在房内边转边看边摸索,转到床前,陆云笺忽觉脚下踢到了一样东西,她俯身去看,疑道:“蜡烛?”
一根全新的、没有点燃的蜡烛。而且不止一根,几十根蜡烛,形成一个圈,围住了床榻。
陆云笺连忙扯住一旁裴世的衣袖:“这是什么仪式吗?”
裴世细细打量那圈蜡烛片刻,道:“或许它想造一个婚房。”
陆云笺扫了眼门上挂的红绸,道:“怎么造婚房?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地布置吧。”
裴世道:“借用蜡烛,造一个幻境。”又示意陆云笺去看床侧。
床榻所在的一块地方不知为何格外昏暗,甚至比夜晚更黑,陆云笺一时不能完全看清,于是越过那些蜡烛,走到床侧去看。
几个纸扎的金童玉女,脸上端着诡异阴森的笑容,立在床侧的黑暗之中。
猛然凑上前去一看,陆云笺吓得脚一滑,往后倒退几步,手在床沿上撑了一下才没摔倒,又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按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撤了手,回头一看,一个黑影端坐在床边,隐在床帏之后。
先前床榻附近的景象都隐在暗处看不清,现在一连看到好几个这么诡异的东西,陆云笺险些喊出声来,连连后退,直冒冷汗。
裴世道:“假的而已,陆小姐怎么吓成这样?”说着上前,一把掀开了床帏。
床边坐着的也是一个纸人,与床侧那些粗制滥造的金童玉女不同,这个纸人更为精细逼真,俨然是个穿着婚服的年轻男子。不过它此时的样子不大好看,因为刚才陆云笺那一撑,直接把它半个身子都压扁了。
“……”陆云笺沉默许久,转头道,“完了,我把新郎按扁了。”
裴世轻笑道:“既如此,你便去扮作新郎,与那鬼魂成亲吧。”
陆云笺:“??”
裴世没有等她回应,径自走到角落的一根蜡烛前,观察一阵,道:“这圈蜡烛,倒是方便我设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