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没人会这样吧?”裴小白苦笑道,“死过去又活过来……你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你听起来挺嫌弃?”陆小空活动活动筋骨,看上去想揍人,“少发癫了。百毒不侵、不死之身,不想要可以给我啊。”
“就、就算与旁人不一样也没关系?”
“每个人都与旁人不一样。”陆小空摆手道,“再说,若是给我这样的本事,便是让我化成一滩稀泥,每日要定时给自己捏出躯体来也行啊,就算一到夜晚就得躲臭水沟里去也没问……”
“呕,别这样,你对自己太狠了。”贺小戒终于缓过神来,捏住鼻子,朝裴小白伸出手,“既如此,把毒菌子给我吧,我拿回去煲汤。”
裴小白在乾坤囊里搜索一阵,搜出两只通红的毒菌扔过去:“由于是吸收血肉长出的,外貌、触感、味道上也会接近于血肉……”
不慎接住毒菌的贺小戒:“噫——”
“……”
“你让我把这种东西带回去毒人吗?这什么蠢……”
无论如何蠢,贺小戒还是硬着头皮将毒菌带了回去。
他在上头施加了一层化形术法,使毒菌的形态、气味、触感更接近于寻常菌子,至于季小奘能不能瞧出来……不知道,反正他能不能瞧出来都已经很糟糕了。
“路上确实有一片大雾,我没敢靠近,但的确没有妖魔鬼怪,也不是幻境的气息。”
贺小戒连眼皮子都不敢掀起来去看季小奘:“我就在山里转了转,找到了几只野菌子,正好有山鸡在啄,应该没毒。那山鸡好像是个什么妖精,跑得太快,我没抓住。还有一只罐子,长了青苔,但没破,我觉得可以用这个把菌子煮来吃。”
贺小戒边说边把捡来的柴禾架起来,正欲用烈火符点燃,抬头却见季小奘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手中的罐子,后背一凉:“小、小奘哥,这罐子我洗过的。”
“嗯。”季小奘温温柔柔地笑道,“可我记得,山中应当只有一处干涸的泉流才对?”
“是,那山泉都干得长草了,”贺小戒干巴巴地笑道,“不过我带了引水符,便是干涸了,只要曾经有过活水,还是能引点水出来的。”
“那倒是。”
季小奘点点头,忽然毫无征兆地伸手抓向贺小戒的头,贺小戒尚来不及闪躲,他已经收回手,轻飘飘捻碎了一只苍蝇:“山中蚊虫真多啊。”
贺小戒后背的凉意一路漫到头顶——他发现了吗?他发现方才那只苍蝇是裴小白分身变化而成的了吗?
不,若是他当真发现了,应当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这头贺小戒冷汗涔涔,那头季小奘随意将苍蝇尸体抹在草叶上,抬头看向贺小戒:“怎么了?”
陆小空躲在暗处,侧头问道:“怎么样?”
“没事。”裴小白摇摇头,“只是接下来只能看贺小戒自己了。”
季小奘如此警惕,待毒菌煮好,必然会先等贺小戒先吃。若是如此,那便只有一法可解——
将毒菌煮到一定程度,直接吞下去可延缓毒发,再由季小净进行救治;嚼碎即死,无可挽回。
裴小白研制出的解药只够一人使用,那个人自然得是季小奘,贺小戒便只能用此法救下自己一条命。
这样一来,控制好烹煮火候便尤为重要。贺小戒先前虽听裴小白描述过,但到底是新手,难以把控,裴小白便化成苍蝇来给予提示,不料……
烹煮毒菌的时间太长了,陆小空只觉自己也在被文火慢煨似的,太过难熬,只得把破月铁棒又变回匕首,拿在手中把玩。
裴小白知她焦躁,便问:“见过另一个时空之后,你想做些什么?”
陆小空摩挲着破月灵石的手果然一顿,她思索片刻,道:“不知道,没想过。无非是捉捉妖怪,到处走走,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
裴小白点点头:“挺好的。”
陆小空道:“那你呢?季小奘神智恢复后,我们就要再度出发去寻时空裂缝了,你之后要做些什么?”
这回轮到裴小白一顿:“我……我不知道。”
“一个晚上了,还没想出来么?”
“……”
该怎么说呢?他早就想清楚了,只是原本想好的前路断得太快,他来不及再作思索。
陆小空等待片刻,见他不说话,忽然绽出一个灿烂笑容:“想不出来的话,与我一道吧。我们一起去寻时空裂缝,可以看看另一个时空你的爹娘,还有那位白衣道人。”
“你……我……一道?”
“嗯,季小奘恢复神智后,我们就立刻出发。”
像是应这句话似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小奘哥!”
陆小空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们已经赢了——
因为紧接着,便有另一道熟悉声音响起来:“……我这是怎么了?小戒?小净?”
说是熟悉也不尽然,似乎又有些陌生,毕竟他们也有许久不曾听过这个人说话了。
裴小白的心脏再度咚咚跳起来,他一瞬不瞬地望着陆小空,道:“那之后呢?寻到时空裂缝之后。”
“之后啊……”
陆小空像是非常非常认真地思索了许久,而后笑道:“之后,你与我回家吧。这样的话,我家再也不愁没柴烧啦。”
第168章 番外 小陆子哀牢修炼日记(1)
(一)
没想到在云间世这种仙门的地界上,居然会有这样一个……光秃秃的鸟不拉屎的地方。
陆明周与我说,云间世的暗卫——叫什么“银鹰卫”,也在哀牢训练,不过我一路走来,根本没看见半个活物,更不用说人了。
他是想警告我,在哀牢不要有小动作,有银鹰卫随时盯着我,还是想提醒我,我虽然领了尊主之女的名头,但于云间世,也不过是一条走狗?
要是这样,反倒更好,不用产生些什么多余的、无用的、乱七八糟的关系。
不过哀牢倒是比我想象中大得多,若是接下来十年,我能将哀牢群山的训练点都练过,那我……
我昏迷了几日,如果陆明周告诉我的时日属实,那么今日……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十九日。
(二)
陆明周来了信。
他说从云间世支信鸽需要登记归档,而且活体的鸽子,无论是经过训练的还是没经过训练的,有灵力的还是没灵力的,一旦飞入哀牢上空,都会瞬时爆体、尸骨无存。
于是他将信纸折成信鸽,施以灵力,驱使纸信鸽一路飞到哀牢上空——
施在纸信鸽上的灵力微薄,一到哀牢主山上空就会被哀牢的瘴气侵蚀,信纸便会飘下来。
这样不仅可以将信送到,还可躲过哀牢对灵力的监测。
……他也有十一岁了,又是云间世少主,怎么想出的办法这么幼稚?
是怕被陆稷发现?既然怕,又为什么多此一举?
陆明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天下第一大派的少主,就这样“随遇而安”地接受了一个莫名其妙而来的“妹妹”?
若是真心,简直荒唐。
若是假意,那未免也装得太过尽心尽力了。
他在信里问起我在哀牢过得如何,可有地方休息,吃用可还足够,遇上了什么精怪毒物,可有受伤,受了什么伤,需要什么药物……
……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随信寄来的乾坤囊里头装满了食物药物灵器……
难道他从云间世支这些物资不用登记归档?
我好不容易清出一个狭小山洞,这些东西堆在里面,几乎没地方下脚,若是堆在外边,又容易招来毒虫,只能塞回乾坤囊,但想要取出来又太麻烦。
但接下来两三月,吃的用的还有药,应当都不用再操心了。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三十二日。
(三)
哀牢山洞中的东西当真不会重样。
我原以为山洞中大多是毒草毒虫,若是小心些,也能避开,若说精怪,藏在山洞中的,想来也不会太厉害。
是我大意了。
靠近山顶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记得做标记,若是做了,那就是第十二个洞穴。
那个洞穴倒是不大,中央倒挂着一个像人的东西,血……应当是血,从他两眼流出,一路从额头滴落,在地上聚作两潭,像血池子。
我原以为是误入哀牢、被精怪倒吊起来的人,但看那形态,分明又不像……
我一靠近察看,那两潭血池忽然尽数化作萤火般的事物,大概有数千只,密密麻麻地扑了过来。
我看了不少陆明周寄来的图鉴之类,认得那是“血萤”,一般成群出现,一群数十只。
这血萤倒是不难杀,只是数量太多,来得太快,就连破月也怕它们叮咬,不肯出来,甚至不愿意化出匕首。
我只能用陆明周寄来的什么灵器,带在身上的五件,不出一盏茶,竟然都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