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哀牢中的精怪与图鉴之中记载的精怪并不完全一样,甚至要强上数倍?
第一次遇上图鉴中的精怪,不想反倒因此吃了亏……云间世若明说派中多有善养精怪毒物的大能,不知会不会吓得那群弟子连夜出逃?
这血萤说是好杀,却又有限制,火烧不死,水淹不死,五行皆不能克,也不能像寻常蚊虫一般直接拍死,只能用灵力轰。
只恨我眼下灵力还是太弱……不过数千只血萤,竟然耗费了一个时辰。
我原以为血萤伤人,应当与蚊虫叮咬差不了多少,却不想腐蚀性如此之强,一个时辰下来,两只小臂都是血,险些分不清还剩了多少肉,是不是都成了骨头。
等把血擦干净,才发现有几处的确见了骨头,不过不多,两只小臂各有两处小拇指大的地方露出了骨头,其他地方虽有些血肉模糊,但好歹还剩了肉。
好在陆明周送来的纱布与绷带够多,缠了十几层,就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
我原想再去探一个洞穴,那半天不敢出来的妖狼反倒出来阻我,说我躯体不稳,这才逼得它现身,让我好好休整,不要再多动作。
我不答应,它便直接化出捆仙索,将我捆在山洞中。
一只妖狼都能用灵力化出捆仙索,而我却连它的灵力都无法完全使用……
是不是我运用灵力的方式不对?
陆明周寄来了不少相关书籍,但他又说,由于我时时待在哀牢之中,练出的灵力与寻常的正道法门不同,因此不能全然按照书本……
到底如何才能更快、更好地运用灵力?
不过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破月一回。
约莫亥时,我原想再吃几颗提神醒脑的药丸,多挤出些时日,将手边的《初级结印十二式》学完,却不料白日里只隐隐作痛的手臂一入夜便疼得厉害了许多,根本无需刻意提神。
时辰越晚,痛感便越明显,初时只像千百只小虫叮咬,再晚些,那些小虫便像是钻入了四肢百骸,而后便像是一把磨了千万遍的刀一遍遍从骨骼上剔过……
说来奇怪,我在脑中这么一想,反倒似乎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白日里缠的十几层纱布与绷带都渗了血,已经不能用了,但晚间血也渗得更为厉害,十层纱布瞬时就会被染透,如此一来,一晚上居然什么也没干,就光上药上纱布了。
今日破月倒转了性子,愿意一直留在山洞中,给我当床榻。
……尽管它并没有实体,我只能看见它,根本无法触碰到它。
破月若是没有我的灵力支撑,要勉强维持形态极为不易。
到了半夜,它支撑不住,身形彻底隐去了,而我还没睡着。
……太痛了。
短短半夜,陆明周给我的止痛药、止血药、纱布、绷带、有治愈之能的灵器……都用完了。
血萤……
来日我定将世上所有血萤都掘出来轰干净,那个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我定将它片成千片万片。
偶尔有些眩晕,却又立刻痛得清醒,想要找些事做,可手边只有书……
但什么书也看不进。离得太近,反倒把上面的字都染红了,都看不了了。
没办法,我只能用最后一样事物了。
我娘教我翻花绳时给我的红绳,我还带在身上。
白玉珠链和双燕锦囊都丢了……就剩这孤零零的、细细的一根红绳。
其实我并不想拿出那根红绳……我有点害怕。
阿娘……
可哀牢之中,除了它,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除了翻花绳,我也不会别的什么东西。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四十一日。
阿娘,我好想你,你可不可以来看看我?
(四)
一连歇了三日没有动弹,整日只能看书、练习简单的术法,连灵力运行都不顺畅。
也练不了什么功法,几日来连山洞都不敢贸然去探。
只是路过瞥了血萤所在的山洞一眼,倒挂的东西已经成了一张干瘪的皮,地上的血池也不见了。
这回细细看了下那个东西,不知是不是干瘪的缘故,那东西的脸已经皱缩在一起,即便再把它展开,也已经模糊空白,什么都没有。
看样子不是人,而且既然干瘪了,什么妖气魔气都散干净了,没什么留下研究的必要,就顺手烧了。
今日实在坐不住,便去先前看过的山洞转了转。
先前在里头的精怪还有些毒虫、毒草什么的虽然已经死绝了,但我此时的灵力还不足以彻底将山洞中的邪祟之气压制,才过了几日,就有些新的小东西长了出来。
趁着它们还没长成,都一块儿杀干净了,一时不慎,用力过猛了些,手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不过今日走的这一遭倒也有很大的收获。
前几日实在太疼,一时不慎,把陆明周寄来的药物全都用完了,不知道他下一次寄信会是什么时候,原本还有些担心以后受了伤没法医治,今天就让我遇上了一样好东西。
在某处山洞里见到了一个模样极丑的东西,长着一张扭曲难辨的人脸,身体却像蜈蚣,通体血红,生有百足,一看就是什么了不得的毒物。
这东西和血萤一样麻烦,火烧不死,水淹不死,只能用灵力轰,我一时不慎,让它爆出来的液体沾到了手臂。
我当时以为我要死了,还想着提醒破月脱出我的魂魄,却不料手臂不仅不疼,反倒愈合了一小块。
在哀牢,目前我见过腐蚀性最强的便是血萤,疗愈性最好的便是它……又或者说,不是最好的,而是唯一可以用来疗伤的。
没想到哀牢这样的极凶极险之地,竟也会生出这样良善的事物。
可惜这东西很少见,我翻遍之前走过的山洞,只找出来五只,将它们体内的液体尽数榨出来,也只得了手掌大的一瓶。
这东西看着倒挺壮,内里却干瘪,榨出这么一瓶,足足费了我三个时辰。
我不敢乱用,也是舍不得用,便只在疼得狠了的时候用上一些。
晚上看图谱,倒真让我找着了——
这东西叫“赤豸”,是种不多见的虫,其实是有些微毒性的。
……怪不得每次涂上,都觉得有些火辣辣的,不过与血萤的毒比起来不算什么,少量涂些,应当没事。
否则来日若没有药,又不能用赤豸,岂不无异于等死?
还不如大胆些去试,要么得些好东西,往后都不用再发愁,要么一死了之好了。
不过到了亥时,疼得有些厉害,一时大意,多抹了些赤豸的液体,血萤留下的伤倒是不疼了,赤豸的疼便又漫了上来,像是烈火灼烧。
还是睡不着。
不过,我还可以翻花绳。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四十五日。
第169章 番外 小陆子哀牢修炼日记(2)
(五)
血萤留下的伤可算好全了,用完了一瓶赤豸药。
今日又寻到了两只赤豸,加上前几日寻到的,又榨了一瓶药液,这回可得省着些用了。
原以为崖壁上的机关已经够阴险了,不想今日不慎触发了山洞中雨一样的箭,简直无穷无尽,险些成了筛子。
还好我躲得快,只中了两箭,箭上没毒,可以不用药,待明日恢复精力,再去一探。
翻花绳。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六十一日。
(六)
不慎踩到了毒草,大概是中了毒……今日一整日下来,头晕目眩,眼前总会出现幻影。
用了些赤豸药,结果不仅没有半点好转,赤豸本身的毒性反倒更加明显,一边头晕目眩,一边又被烫得清醒非常,半日行走不得。
看来赤豸不能解毒,只能治外伤。可这鬼地方也没有别的可以医治的东西了……好在这毒也并不十分重,可以熬。
自上次破月强行显形以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几日,它却仍然要死不活,我已经许久没有听见它的声音了。
……它不会是死了吧?
应当不会,破月匕首是用它的精元炼成的,它若是魂飞魄散了,匕首也就用不了了。
这几日破月匕首的灵力虽微弱了些,但没有散尽,应当无事。
待我他日灵力变强,就创制一个阵法让它显形好了。
翻花绳。
今日是阿娘走的第六十八日。
(七)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提神的药也已经用完了,近日发现了一种奇特的……或许是药草,极苦极涩,但好在无毒,且于提神醒脑有奇效。
若不是苦得让人犯恶心,这也可算作一件有点良心的东西。
如今我终于可以自由控制破月匕首的使用,即便破月气力不支,又或者不愿让我使用匕首,也不再阻得了我。
这破月匕首什么都好,只可惜不能大范围攻击。
今日……
哀牢暗无天日,显得时光也停滞在原地,只有想到此事时,我才会意识到过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