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尚在思考对策,忽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紧接着海边倏然升起一道火墙,竟直接将席卷而来的火焰生生逼退数丈!
……以火攻火,可还行?
季衡自天边落下,一挥手,数尺火墙便继续将那道庞然黑影与火焰往海中央逼去,然而那火焰竟只能退,却是如何也灭不了。
季衡在几人面前站定,道:“是同渊阁。”
贺江年惊道:“什、什么?放火的是同渊阁?他们为什么放火?”
季衡道:“尚不知是何缘故,眼下还是尽快将大火逼退要紧。阿瑶,助我……”
季瑶正欲上前,却见裴世打了个响指,一团黑影疾掠而过,冲进火中。
又是两团黑影掠过,众人终于看清——
原来不是冲进火中,而是吞吃了一大团火。吞完一团火后,那东西的尾巴上便出现了一簇小火苗,伴随着吱吱乱叫。
“……老鼠??”
裴世道:“先前觉得这东西没用,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季衡瞥了那东西一眼,抬手收回火焰,而同渊阁的黑影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海上唯余被逼至远处的簇簇火焰。
数只老鼠似的妖物争先恐后往海中那簇簇火焰奔去,卖力地啃食着。
陆云笺道:“这是什么法术?”
“什么法术?”裴世眸中火光摇曳,他似是思考了片刻,而后道,“叫‘化兽术’吧。”
陆云笺道:“那这又是什么动物?在图鉴上没看到过,是你变出来的新物种?”
“怎么会?化兽术只能幻化出现实中存在的兽类,且灵力损耗大,也就只能变些小东西出来。”裴世说着微微一笑,“至于名字么……叫‘火吱鼠’。”
“火吱鼠?”
“这东西不入流,寻常图鉴上见不到。你之前见着它,觉得人家叫的‘火耗子’难听,要起个新名字,左右想不出来,说它见到火就吱吱叫,就叫‘火吱鼠’吧。”
陆云笺心道:其实“火吱鼠”……也不是很好听。
火吱鼠以火为食,却难免被烈火灼伤,偏偏又贪食,一门心思往火里扑,几个来回,数只耗子竟都在火中被烧成了灰烬。
贺江年道:“裴世,你教教这法术呗?火耗子不够使啊。”
“问我作甚?”裴世朝陆云笺一抬下巴,“创始人在这儿呢。”
陆云笺:“??”
第43章 宋承泽
“……”陆云笺无言片刻,皮笑肉不笑道,“创始人不会。还请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裴公子赐教。”
裴世微微眯起眼睛,也不知对她的阴阳怪气是何感想,道:“喊三遍它的名字,再打个响指就行了。”
“这么简单?”贺江年半信半疑地试了一回,见毫无动静,道,“这不行啊。”他摸着下巴思索半天,“莫非叫它们的名字不能叫‘火吱鼠’,要叫小黑小白小黄?”
而一旁陆云笺试了一回,却是立竿见影,化出了一只大耗子,往火中蹿去。
贺江年:“……”
裴世笑道:“看来贺公子和它们没缘分。”
季衡、季瑶也和火耗子没缘分。于是和火耗子有缘分的陆裴二人化出了数十只,手都麻了,才见得火势渐渐小了下去。
陆云笺道:“同渊阁不是第一大商行吗?先前还说想开发溟海村这块地,现在趁着夜间来放火是什么意思?”
季衡道:“白日我与同渊先生商议此事时,仍不见有异,却不料夜间同渊阁竟行此事……若非它不曾隐去形态,怕是不会这样轻易就被认出。”
陆云笺道:“既然是第一大商行,那派几个人来放火不就行了?还用得着全员出动来放火?”裴世闻言,微微蹙眉思索着什么。
“陆小姐所言的确有理。”季衡远远望了一眼海上渐渐消失的火光,“真相究竟如何,怕是还得等几日后探同渊阁才能知晓。”
裴世却一反常态地笑道:“许是同渊阁也不知我们在此处,一时放松了警惕。”陆云笺抬眼看他,见他笑得诡异,心下明了几分,便不再说话。
季衡闻言看向裴世,道:“只是天下第一大商行如此行事,未免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裴世道,“依季公子所见,同渊阁为何会放这把火?”
季衡道:“怕是与溟海村诸事脱不了干系……”话未说完,却见一只还没吃饱的火吱鼠游过海面,顶着一尾巴的火就朝树林蹿去,立时打住,正欲去追,却见一道黑影已经蹿了出去。
“别乱跑!!”陆云笺再顾不得多作思索,拔腿就追着那小耗子而去,顺着那上蹿下跳的火光一路追至树林之中,好歹没什么草木让它的尾巴燎着,陆云笺正要下手去捉,裴世却追了上来,手掌一翻,又将火吱鼠收了回去。
陆云笺扶额:“……”忘了这法术幻化出来的东西还能收回去了。
倒是裴世忽然出现给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顺着一旁的小土坡滑了下去,裴世一惊,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陆云笺一路滑一路扑腾着去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好在半道上攀住了一块石块,这才没滚下去。倒也是奇怪,这块石头摸着粗糙不平,形状却是方方正正,又换了个地方攀着,才发现这石头一面是自然的粗糙,一面却较为光滑。
裴世掌中托出一团照明焰火,一把将陆云笺拉了上来:“黑灯瞎火,不要乱跑。”
陆云笺却道:“裴世,你照照下面,那是什么?”然而转头去看,却看见四周立着无数块方方正正的石块,错综遍布,并不算井然有序,四下望去,密密麻麻包围他们的竟都是这样方方正正的……
石碑。
陆云笺一个趔趄,差点又滚下去。
敢情他们大晚上的闯进了人家的坟场啊?!
陆云笺后背蹿上一阵凉意,登时寒毛直竖,拉了裴世就往树林外跑,然而裴世却反手拽住她,另一手托着焰火往下照去,陆云笺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竟见茂密草木之下,掩藏着一抹白。
仔细看来,竟是森森白骨,在夜里泛着寒光。裴世用掌中火焰将挡住视线的草木枝叶焚去,幽幽火光中,两人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不是人骨,而是一副巨大的兽类骨架,大部分都已经破碎,随水流去,只剩一小部分,犹如白玉山岳,矗在岸边,其上月华流转,竟显得皎洁无暇。
骨架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想来就是陆云笺方才情急之下攀住的那块。那石碑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缝隙中已经长出草叶,且由于时节,草叶已经变得枯黄颓靡。
石碑刻字的一面朝着海边那副骨架,二人所立之处无法看见,裴世便将掌中的焰火给了陆云笺,自己又起了一团焰火,顺着小土坡缓缓下到那块石碑前。
石碑上刻的字只有寥寥几个,且刻得很深,但由于没有描漆,又已经有些年月,石碑表面也并不十分光滑,因此并不容易辨认。裴世托着焰火,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辨清,出声念道:“宋、承、泽。”
没有坟墓,没有祭品,孤零零地不与其他石碑在一处,独独立在这具同样孤零零的骨架前。
没有籍贯,没有生平,只有这个名字。
宋承泽。
是谁?
“下面是什么东西?”
冷不防身后有人这样说了一句,陆云笺原本正出神想着“宋承泽”这个名字,吓得“哇”地一声大叫,险些又从小土坡上栽下去。
一晚上被吓好几回,陆云笺魂都没了一半,深呼吸几遍,道:“好像是什么兽类的骨架。似乎有些年月了,破损得厉害,看不出是什么。”
贺江年道:“真是骨架?会不会是渔船的残骸什么的?”
陆云笺道:“真是骨架,不然你下去看看?”
贺江年连忙摆手:“我看下面阴气重得很,不去不去。”
裴世顺着小土坡缓缓走上来,道:“季公子与季小姐调查溟海村多时,可有听说过‘宋承泽’这个人?”
季瑶蹙眉道:“溟海村统共三十三户,百余人,祖籍谱系均已查过,没有人叫‘宋承泽’,十几年前倒是有一户宋姓人家在此居住,后来不幸遭遇妖魔袭击,一家全部丧命。这片树林是溟海村逝者的安身之地,没有妖魔之气,兄长与我也不愿冒昧打扰。是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问题。”裴世道,“只是有些好奇,既然所谓“宋承泽”不是溟海村人,又为何非要在溟海村立一座碑。”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立在岸边早已破碎不堪的骨架,“待几日后去同渊阁查探,或许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有个交代。”
然而并没有等上好几日。第二日一大早,喧嚷人声甚至可以隔着重重林木透进来。
溟海村所处的蓟上虽地处沿海,离三大门派远得很,平日里街上总是冷冷清清,见不到多少人,同渊阁一来,无数慕名而来的修士商贾挤满了大街小巷、客店驿站,热闹得反常,整日喧嚣吵闹,难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