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谢邑那家伙磨磨唧唧的在自己手上画着什么,想必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应该——总不会是真的好黑皮大帅哥这口吧?
但要在保全乔言风本人的情况下引蛇出洞...倒是需要花费些心思。
“走不到了。”
阙烬兰环顾四周,索性坐下,甚至半靠在某个沉睡着的薄膜人的小腿上。
“乔言风”见她放弃,假装慌了神,其实内心颇为得意。
“烬兰姐姐,别怕。我好像刚刚在一个路口看到了出口,但是我不确定...要不你和我去看看吧,让狮哥和檬姐在这里先等等。”
还真是贴心的把剩下的二人也安排了,阙烬兰正愁她该怎么在不惊动这个鬼玩意儿的前提下告知于那两人眼下的情况。
“好啊。”
于是她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在她答应的瞬间,狮栾和檬砂就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诺辛在去督察办的车上的时候就跟众人说过在危险情况下绝不能让妖管局的任何一个人落单,总共就三人,意思就是让他们别脱离海陆空这个配合,毕竟不知道督察办的到底是人是鬼值不值得信任,也不知道这个失常世界是何等情况。
而阙烬兰完全就是诺辛那女人的死忠粉,诺辛的话她不可能不听。
阙烬兰自己也知道自己平常是个什么德性,索性将计就计了。
给了檬砂和狮栾一个眼神,自己就跟在“乔言风”身后,状似无意的打量周围的环境,发出感叹:“哎,其实热带雨林也挺好的。饿了吃浆果,渴了摘椰子,真想一直呆在这里。”
“乔言风”颇为惊喜地回头看向自己,有一道诡异的光从他的眼里闪过,“这里有什么好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点意思,这就露出马脚。
“你是什么都没有,可我有个妹妹呀,我很羡慕萨和,因为他有一个萨满。如果我是他就好了。”
阙烬兰一字一顿的说着,字里行间藏不住对萨和的艳羡,情到深处还加大了音量。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淌进“乔言风”的眼底,那光在他缓缓蓄起的泪水中微微一颤,竟折射出一种易碎的光芒。
“哥哥......”
他似是要哭了,雄性的声音混着撒娇般微微上扬的语调。
这美人落泪的破碎模样看得阙烬兰一阵恶寒。
一个蚂蚁从乔言风的耳朵里爬出来,乔言风攸的闭上双眼,溢出的泪水连同着人直直地砸在地上。
而那个蚂蚁,却变成了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
萨满。
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红线作用多多啊——比如可调节单双方面的共感小机器owo
第7章 云江谷其四
阙烬兰早在“乔言风”要将自己单独引过来之时就隐约对于这个鸠占鹊巢的寄生虫有了猜想,于是眼下看着脸上混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萨满也毫不意外。
她到底要做什么?
真的要把她变个性去做她的萨和哥哥吗?
她将萨满虚虚地环抱着,眼底却毫无柔情。
萨满不管不顾地将头埋在了阙烬兰的颈窝里嚎啕大哭,那泪水冲破了眼睛的薄膜,将皮肤沾黏处生生地划开细密的小口,带出来的血丝粘在了自己的颈脖,空气中血腥味和热带雨林独有的腥臭味却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异香,久久不散。
“我知道...你不是他,哥哥再也回不来了...姐姐,你做萨和,你来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那无限渴望的话语宛若一条缓缓爬行在阙烬兰耳边的毒蛇,只是霎那间,那本撑在自己肩膀上的因为哭泣还有些颤抖的细瘦小手轻而易举地将阙烬兰的额头划开一条细密小口。
...!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只是这么一会...就把自己送入了危险境地。
阙烬兰用力想要推开萨满的触碰,却被她生生的钳制住了肩膀,萨满的哭出来的血滴在了阙烬兰的锁骨和肩膀上,撞开一团又一团暗红的花。
她在闻到那股异香后就脱了力气,双腿止不住发颤随后跪坐在地上。
额头的那道伤口没有任何感觉,阙烬兰只感受到无边无尽的沸腾。
源自额头,扩散全身。
“好热......”
她控制不住地闭上双眼,看到的却不是一片黑暗。
火光中,她看到自己明明已经逃离了这座熊熊燃烧的火山,环顾四周后却又再次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
她高大的身子佝偻低垂着搜寻,可癫狂翻滚的浓烟和肆意蔓延的火舌全部都在阻拦着自己行进。
阙烬兰感受到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却还是冲进巨大的火圈中将被燃烧树木团团围住的女孩带了出来,自己近乎在踏出火山的那一秒就开始头晕目眩,喉管在灼热刺痛中彻底闭合。
属于萨和的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阙烬兰的耳边传来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伴着滋滋作响的爆燃声。
脑海中萨和的记忆包裹着自己的每一条神经,疯狂叫嚣地要侵占,挤压目之所及的一切。
那股力量盘踞着不想离开,此刻就像看到骨头的恶狗一样疯狂。
阙烬兰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抽丝剥茧每一条神经,把不属于自己的全部驱逐出去,神经被自己的意识狠狠攥紧,灵力因为窒息感和灼烧感而在颅内横冲直撞。
疼痛已然难耐,但不得自由的束缚更让人嚎叫着反抗。
“滚!”
阙烬兰忍无可忍,终于将那残存的意识硬生生地从额头那开口逼退出去,不过也因此力竭,意识归于混沌。
昏迷的前一秒她还是持着最后一刻清醒用灵力将那残存的意识体包裹,不至于叫它烟消云散。
萨满看着双眼紧闭,胸腔中发出沉闷惊喘的阙烬兰,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还不知道她手上的可不是什么软绵绵的小动物,而是一个托起来是烫手山芋,咽下去是啮檗吞针的这么一个玩意儿。
女孩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站起身来,视线匆匆掠过两排闭着眼的,因山火而永远丧失生命的所有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灵。
既然哥哥要回来了,那么那群人就没有必要再活着了,留着反而是个危害。
眨眼间,自阙烬兰和萨满所在对应的那一排人就开始燃烧,他们紧闭的双眼只是茫然的听从响应睁开,新生儿般纯净的瞳孔中只倒影着熊熊火光。
不过顷刻,那一群薄膜人身上的皮肤黏膜开始缓缓掉落,无火自燃。
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焦尸。
他们开始在这片早就应该不复存在的雨林毫无预定轨迹的移动,所到之处皆化作一片焦土灰烬。
阙烬兰没感觉自己和这俩兄妹有什么共同点,她不需要像萨和一样回去救什么亲人朋友,因为她是在凤鸣山那场火中最后一个走的。
她也没有萨满那么幸运,有人发现并且折返回来救她。
当她睁眼抬头看到万鸟同奔于一片灰败之中时,触手能及的只有熊熊烈火。
阙烬兰只感受到了无尽的惶恐和孤独。
用完了她,就把她抛下了?
怎么又是这个梦?
身体早已力竭,神志却不愿再让自己沉缅于旧梦之中。
她生生地咬破了舌头,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压下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
“哥哥你醒了?”
环顾四周,皆是余烬。
人形迷宫已经消散了,她已经完成了所谓的勇者挑战。
只是没想到完成这个任务的附带影响这么大,还不知道檬砂他们怎么样了。
“我不是你哥。”
阙烬兰站起身来,一字一句的对着萨满说道,从前伪装披上的温和色彩已经无从寻迹,留下的只有独属于阙烬兰锐利的棱角。
萨满眉头猛地紧锁,鼻翼翕张,每一次呼吸都又重又急,她双手扯过阙烬兰的手臂,双目眦裂。
“怎么可能,如果连你都不能承载...不对,你把萨和怎么样了!”
阙烬兰轻轻哼了一声不打算回答,从萨满手中挣脱而出,抬手将那萨和弥留之际因担忧萨满而留下的意识体招引而来,用萨满对自己的方法将萨满的额头轻轻划开一个小口。
“你有没有想过要自己承受?你既然是个活人,就不要在那恶妖的纵容利用下沉溺于旧梦害人害妖,融合灵魂的滋味不算好受,现在还给你,看你自己有没有能力接住和你哥哥在一起的最后时光了。”
随着萨和的意识渐渐沉入萨满的脑海,萨满眼中的一切被阴毒算计浸泡下的浑浊逐渐被近乎于回神般的茫然所代替,随后是猛烈的痛楚。
“好歹你叫了几声烬兰姐姐,姐姐就好心告诉你人终有一别,他既放心不下你,你也割舍不掉他,就让他同你再待个几载。只是你害人之心深重,也没有几时好活了,不如带着他,再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光景,前提是你自己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