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萨和的意识彻底融入萨满,阙烬兰没打算和她再说些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打算转身离开时却被一双小手拉住,往里塞进了一片薄薄的牛皮纸。
勇者图腾。
在拿到的一瞬间,阙烬兰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往下压,脊椎一节一节的收缩,咯吱作响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身上各处传来。视角从接近两米的大高个猛然降低至一米六多点儿,阙烬兰的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身上——有布料,甚至还套着谢邑那家伙的T恤。
腹肌虽然不见了,但还好衣服回来了。
有得有失。
她没有回头再看萨满,只是循着那些由薄膜人行进时留下的已然焦黄的枯骨骨灰离开了。
这片雨林已经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模样,焦黑的树干呈现着各种扭曲的姿态,各种植物燃烧后的都化作了白灰和黑炭的模样。
寂静。
毫无声音。
阙烬兰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走在着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上,直到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和杂乱脱落的狮毛。
“狮栾?檬砂?”
她快步地绕了一圈周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山林焦黑无论是动植物还是人的尸骸之间,扬起的灰漂浮在空气中,附着在自己的手上,脸上,裸露在外的一切肌肤上。
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见踪影,偌大的炭黑雨林中,连乌鸦嘶哑的鸣叫声都全然消失。
又是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凤鸣山那场火一样。
只有自己。
.....
阙烬兰脱力地直直跪下来。
一阵巨大的失落感从表到里地渗透,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身体仿佛悬滞在半空,而那股下坠的力量,却如影随形般始终缠绕着她,从未远离。
阙烬兰的意识渐渐变得荒芜,那即将破胸而出的滔天黑气,其浓烈程度,竟全然窒灭了呼吸间所有飞扬的尘土与灰烬。她眼底最后一点光明灭不定,沉重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如同冰冷潮水一寸寸吞噬着她的意志,诱使她闭上眼睛,就此沉沦于黑暗。
手上那根那被她忽视着的,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红绳子忽然动了动。
“终于,找到你了。”
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一只带着薄荷甘松香味的手轻轻抚上阙兰烬的太阳穴。
谢邑察觉到异样,低头对上了一双泛着红光的双眸,本洁净分明的一双荔枝眼此刻被看不见的痛苦浸染。
这还是谢邑第一次看到阙烬兰的这般模样,她有两颗小巧的虎牙,此刻嘴唇微张展露在外,见着那同样系着红绳的手,不自觉的想要去咬噬。
“别动。”
谢邑的手指轻轻抵在阙烬兰的额间那道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他语气生硬,一贯平稳无甚起伏的语调此刻又急又重。
恶念生发,再晚一会儿,阙烬兰就有可能被恶化了。
难怪他没有及时发现,谢邑清楚知晓这有多么痛苦。
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经历。
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谢邑拿着一个针剂快而精准地推入阙烬兰的体内。
“对不起,我来晚了。”
阙烬兰感受到自己趴在一个宽阔而温热的背脊上,脸颊能清晰感知到对方颈窝连带着呼吸的起伏。
一缕清冽的薄荷甘松香气缓缓袭来,如同柔软的薄纱,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针口处仍残留着细密而尖锐的刺痛,但镇定净化剂已在血液中流畅地蔓延开来,所到之处,抚平了所有紧绷与不安,只留下一片逐渐扩散的、令人沉溺的舒缓。
“谢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谢邑没有应声,然而托住她的手臂却更加沉稳有力,好让她能全然放松地倚靠在自己背上,不必费一丝气力。
【作者有话说】
谢邑此时已然对扛扛人小雀雀有了些许在意。
第8章 云江谷其五
迷迷糊糊中好像被背着走了很远很远,过了很久才被放下来,周身已经不再酸软恢复些了力气,耳边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似在交谈些什么,阙烬兰听不真切,她颤动了几下眼皮想要睁开,奈何实在沉重。
檬砂喂着自己喝了些水,阙烬兰倒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安心的躺在她的怀里,之前和她出过几次任务,受伤了都是这么互相照拂过来的。
接着,一条湿巾让那温暖舒适的怀抱震了震。
檬砂不解地从谢邑手上接过那条温热的湿巾,“哪来的,干嘛的?”
谢邑抬了抬下巴,拿出了拇指盖那么大的白色仪器。
“督察办研究出来的便携加热器,给她擦擦脸和手吧。”
檬砂先是对督察办雄厚的研发技术感到震惊,再是看了看那正经得不行站得直挺挺的男人,没头没尾的叹了口气,“不行,没什么浪漫细胞,会不幸福的,不过...”她认认真真地将谢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长得好,身材好,就是不知道体...”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听到什么不能听到的东西,那千斤重的眼皮硬生生被阙烬兰的意志掀起,她一手抓着檬砂的手腕,急匆匆要开口打断:“檬姐——咳咳咳咳....”
奈何太怕檬砂口出狂言,这一口气没顺上来,反而呛到了自己。
好在檬砂注意力也被转移过来,没再想着问那男人体力如何。
“这孩子,急啥呢?”檬砂无奈地拍着阙烬兰的背给她顺气,端详了下脸上灰一块白一块的,拿着手上的毛巾给她边擦边感叹, “快擦干净,叫姐姐再看看明星脸儿。”
阙烬兰缓了过来,刚清醒的脑子还在消化着檬砂的胡言乱语,双眸堪堪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出第一个疑问。
“这是哪,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人形迷宫里的人‘苏醒’后变成焦尸开始攻击我们,我们逃离过程中发现了这个山洞,焦尸们不敢进来。”
再低头看着那躺在地上裹着医用毛毯的乔言风和狮栾,阙烬兰这回问都不问,直接抬头盯着谢邑让他回答了。
察觉到阙烬兰的目光,谢邑看着那山洞旁靠在一起相互取暖的伤患简短地作出解释,随后看向阙烬兰,“一个被精神控制时间过久有些衰弱,一个打焦尸的过程中受了伤。”接着难得地勾唇,不过笑不见底就是了。
“还是你比较厉害,物理攻击精神攻击都受了一遍。”
......听起来不太像什么好话。
“谢谢您哈,现在两个成员都受了伤...有什么关于源头恶妖的线索吗。”说着将昏迷之前攥紧的图腾拿了出来递给谢邑,并且十分自信的将自己排除在受伤名单之外。
眼下对于局面有了初步评判,阙烬兰慢慢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看着一问一答有来有回的两人,檬砂又又又叹了声气。
谢邑接过图腾,另一只手指了指山洞深处,“刚刚看了,山洞里面里面有一个牛头门,这个图腾应该就是开门的线索。你们三个受了伤的留在外面,檬砂保护你们,我和刘海进去就好。”
阙烬兰冷笑一声开始口不择言,“我恢复得大好了,搞什么小团体呢,我肯定是要去的,你和刘海老呆一起做什么,不让我去我就给你们主任举报你们办公室恋情啊。”
刘海:这女人在口出什么狂言?
就在刘海撇了下嘴要张口输出的时候,谢邑那脾气比自己还臭的家伙竟然只是走过去给阙烬兰开始把脉,检查她的恢复情况。
刘海想起之前在车上的情情形,还是明智地决定闭嘴忍气吞声。
谢邑什么时候和这个疯女人眉来眼去了?
“你恢复得这么快?”谢邑有些诧异,翻来覆去的检查手腕上的脉搏,好像换个面就能检查出不一样的结果似得。
阙烬兰不耐烦地抽出手,“停停停,搁在我手上炒菜呢?我恢复能力比大多数人强,放心就好了。”
她可是外勤组kpi的纪录保持者啊。
对于自己恢复情况强有这么清醒的认知,谢邑看着眼前颇为自豪的女人呢,心想她肯定受了不少伤。
自己想什么呢。
他匆匆错开目光,不想去看那一双全是理所当然的眼睛。
知道这样是同意自己去了,阙烬兰得意地轻哼一声,转头跟着檬砂嘱咐,“差不多可以相信这群人值得信赖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们在外面保护好自己,遇到危险随时联系。”
她没想着避开督察办的三位,直接说了出来,经过热带雨林那一遭,已经可以确信督察办这次合作的诚意了。
檬砂虽然也想跟着去,但看着那皱着眉头明显是疼得飞起却还一声不吭的狮栾,再看看那控制不住颤抖却嘴硬说自己没事的乔言风,只能对着阙烬兰点点头,“真是欠了他们的,注意安全雀雀。”
山洞里很昏暗,只有深处牛头门那里有两盏燃久不灭的蜡烛,阙烬兰看着谢邑轻巧地根据图腾上那些看得让人眼睛发酸的圈圈点点找到牛头门下方的砖石,随后精准地抽出一块按下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