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_咚咚锵【完结】(25)

  孔老板摆摆手:“早点睡,明天下午我约了去看一批货。”

  “不去瓜州了?”

  “这一路哪个地方不产好货?不然我开车来干嘛,熬油吗?”孔老板板着脸,他几乎对亲近的人都这样。

  孔维宁闭上嘴巴,一个字也不说了,沉默两秒,孔老板转身走了。

  孔维宁对孔老板的感情很复杂。

  很小的时候她崇拜父亲,觉得他无所不能,当然这种崇拜里面夹杂着害怕;后来再长大一点,她开始既厌恶他,又想在他面前找存在感,向他证明自己,但那段时光正好卡在青春期,让人非常局促和狭隘;再后来,她离开梨川,离开了他和母亲,她试图去构建自己的人生图景的时候,她发现那些孔老板有意无意释放出的气场和警告又在某些时刻莅临,引领着她。

  她想和他上演父慈女孝的温馨,但只要距离一拉进,他们就会被角色绑架,一个试图控制,一个试图挣脱。

  久而久之,她从他和陈潇水那里学会了放弃。

  门砰一声,被她关上了。

  再看见陈潇水和汪意茹是第二天早上,孔老板电话七点半就打过来了:“起来吃早餐。”

  孔维宁昨晚看完新闻,做完分析,又拉了下数据,写了日志,睡下已经临近十二点,这会很不想起,当然也不想看见那两人,她囫囵道:“嗯。”

  但总归是没能爬起来去吃早餐。

  孔老板早上难得闲情逸致找了个庄园里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参观酒庄,他不会在跟小辈待一块的时候跟他们保持同步。

  所以,总是比孔维宁快几步。

  孔维宁跟在后面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昨天她,你侄女有没有联系你,等会我们有可能碰见他们。”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今天孔维宁才看见庄园的全貌,在北纬三十八度的土地上,出落的奢华和壮丽。

  多立克式样的柱子撑起来的穹顶把孔维宁的声音放大,孔老板回头看她一眼,像在审讯犯人:“意茹我管不着,你不要脑子拎不清。”

  她想反驳,但已经察觉到孔老板压制的情绪。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孔老板看她一眼,没有延续这个话题,继续跟酒庄的工作人员交谈,全是数字,什么面积,投资的金额,又谈到产量。

  孔维宁跟在后面默默听着。

  本来是个浪漫的地方,这么一圈下来,上面全飘着小数点。

  后来,他们又去了地下酒窖,酒桶堆叠的艺术丰富了她曾经对这个地方贫瘠的想象,恒常的温度融合着单宁的气味落在肌肤上,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到了品酒环节,孔老板终于才得空跟她说上话,他不管喝什么酒都豪迈:“等会走的时候我拿几箱,你也邮几箱到深圳。”

  “我不喝酒。”

  “你不喝,送人不会,都三十好几了,不知道打点自己的生活,”他一饮而尽,“一点不值钱的玩意,送一送,不然等你真有事用着人的时候,光用嘴吗?”

  孔维宁装模作样晃了晃红酒杯:“我的职场关系又不复杂,不用你操心。”

  “哼,”孔老板对她是一种惯性地轻蔑,“你就是那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人,有时候走路的时候也学着看看屁股后面。”

  “我的生活我自己会看着办,不用你指手画脚。”她被方才一路下来的好氛围欺骗了,以为能跟孔老板平等交流。

  孔老板不在意她的任性:“用不着我最好,但我警告你不要跟他有往来。”

  “谁?”

  “谁?陈家那小子。”孔老板眼里的不快很明显,他对于女儿的感情之事一直秉承着旁观的态度,他知晓有些事情越是反对,越是加码,这一点孔家人早就在孔令华的感情上领教过了,那时候孔令华跟一个四川来的小伙子恋爱,孔家老太爷不同意,愣是把人关起来,甚至后来孔令华都闹起了绝食也没能让老太爷松口,也不知是真的打击太大还是一种“报复”,孔令华至今都单着。

  所以,孔老板觉得放任她自己去做选择,反而会斟酌一二,看得清楚,他只需适当引导。但那小子,绝对不可以。

  他又倒了杯冰酒,完全不在意一旁优雅品尝的路人,一口喝干:“我不认可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经历。一个早年丧父丧母的人,我可以可怜他,但我不会用我的女儿去可怜他。”

  孔维宁手里这杯葡萄酒的酸度和酒精度都不高,甚至有点香甜,但她只尝到了涩,良久,才迟迟道:“你这么说我觉得有点狭隘,你又不了解他。”

  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去为他辩解。

  孔老板又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猪头吃多了。”

  孔维宁落败,不吭声了,把盖住杯底的一点酒全部喝完,酝酿一会才振振有词道:“你就是看不惯陈大夫,连带着看不惯他。”

  孔老板仿佛看见高中刚毕业那会跟他犟嘴的孔维宁又回来了,他讶异于她在这件事上的毫无长进:“我看不惯他不应该吗?你是不是吃太饱,忘了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了。”

  “你......但那些跟他又没有关系。”孔维宁不知道为什么就呛了出来。

  孔老板看着她:“我再说一遍,你要是跟他搅和到一块,就不要认我跟你妈。”

  “我......”孔维宁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只知道摆在桌上的葡萄酒都不够烈,她嘟囔,“你随便说这种话就没想过我会不会伤心。”

  但孔老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巨型的穹顶上面压着繁琐壁画和水晶灯,深沉的色调把宏大又渲染了几分,孔维宁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极了背着十字架的耶稣。

  昨晚她一时兴起的触碰变成了犹大的吻,是对孔老板和汪梅的背叛,连带着那一丁点的蠢蠢欲动都被钉上了不可跨越的界标。

  她漫无目的晃到基地,看见了汪意茹的团队。已经架着设备在播了,陈潇水也在,他今天的穿着很考究,像是生下来就在喝葡萄酒,是一种被浸泡过的雅致。

  她真心佩服汪意茹选人的眼光。

  但也没忘孔老板的警告,没有再靠近。不过还没等孔维宁走开,现场忽然一阵混乱。她凑近一看,汪意茹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陈潇水扶住人,余光已经扫见了孔维宁,他招呼:“过来搭把手。”

  助理就在边上,还有两个酒庄的工作人员,她不是很想凑过去,但又不能直接走开,于是过去搀住另一边。

  酒庄没有专业的医生,更没有设备,陈潇水观察一下,确定是急性肠胃炎,把人移动到酒店房间,补充一些液体。

  但汪意茹状况有点严重,很快又恶心呕吐,孔维宁搀着她,没吐到马桶里的全都洒在她脚面上。

  她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好恶心。”

  陈潇水让助理弄了两条热毛巾过来,一条给了孔维宁,一条递给汪意茹,让她擦了擦。

  “车准备好了,我送她去医院,你也一起去吧!”他对孔维宁说。

  孔维宁拧眉:“让她助理去吧!”

  “你是女的,方便些。”他在站着三个人后略显狭小的洗手间里回头看孔维宁,“她是你表姐。”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孔维宁胸口熟悉的气团又开始运作,但她还是跟着去了医院,好在输了液之后汪意茹的状况缓解下来。陈潇水在走廊外面的椅子上看手机,病房里就只剩下她和汪意茹。

  她背靠着窗沿,看着病床上嘴唇慢慢恢复血色的人,把医生强调的信息重复一遍:“医生说你有可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疲劳过度情绪激烈造成的,让你注意饮食清淡,好好休息。”

  汪意茹有气无力道:“谢谢你,维宁。”

  孔维宁无意识又表现出了一种她自己未察觉的别扭:“不用谢,陈潇水硬拉着我来的。”

  “帮我递一下水吧!”床上的人忽略她的话。

  孔维宁走过去,撕了一根吸管塞杯子里,递过去:“这会感觉还难受吗?”

  “好多了。”

  “我爸知道你们也在这儿,”孔维宁有时候很不讨喜的原因就是她不痛快,也不会让别人痛快,“他说如果我跟陈潇水搞到一块,他就跟我断绝关系。”

  汪意茹自己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拇指和食指捻着医院病床上很硬的被单,眼睫轻垂:“姑父对你期望很高。”

  “你也是他供出来的。”孔维宁看着她脸色瞬间变暗,她不知道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另一个人也一直耿耿于怀。

  汪意茹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怪怨:“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其实我也一样讨厌你 。”

  chapter21.我们扯平了

  医院的氛围不管在什么地方好像都一样,粘腻的闷热里被蒸发的人体气味和药品钻进人的四肢,然后变成湿哒哒的沉重。

  “你没扫上,再重新扫一遍。”坐在玻璃窗里面的工作人员提醒站在外面发愣的孔维宁,她还在想汪意茹刚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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