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们惯爱到这种人少的地方探险,然后孔维宁不小心把鞋甩出去了,为了给她捡鞋,陈潇水踩空掉下来,摔伤了。
孔维宁哭的太伤心,孔老板还以为她是因为家里的老狗生病在哭,为了安慰她又专门从外地运来一只獒。
陈潇水捏住她下巴,她的眼睫毛很长,真的很像猫科动物:“那是你对我最好的一段时间了,说什么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现在,”陈潇水变得很黏腻,唇贴着孔维宁的脖子,从锁骨一路亲到她的嘴巴,“亲我一下。”
孔维宁推他肩膀:“等会被人看见了。”
“你准备好了告诉我好吗,我去找孔叔,我来说。”
孔维宁把自己挂在他身上:“我们要不搞地下情吧!”
陈潇水没有回答,盯着她看了几秒,他把怀里的人放开,一路拉着她穿过后巷,又回到商业街,孔维宁觉得他疯了。
路上人来人往,再过去一点就全是熟人了。
“你把我放开。”
“那你收回刚才的话。”
“你真的有病。”孔维宁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换了个方向,往城隍庙的小竹园走,她压力大的时候喜欢爬山。
陈潇水跟上她:“不要生气。”
孔维宁不理他,一路走得很快。入园的台阶很长,仰头能看见上面烫金的牌匾,青石板时间太久已经变成黑色。
陈潇水看她用脚尖去踩,刚要提醒,孔维宁就踩空,往下倒,他把人扶住:“你看脚下。”
“我摔残不是更好,合了你心意。”她在撒无能为力的气。
陈潇水想了想他确实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又或者她狠狠欺负一下他也无可厚非,如果说他这些年的孤独是自找的,那孔维宁那些切切实实的伤害,却是他给的。
他不能太贪心。
“好,”陈潇水很快就说服自己,“听你的,你要暂时不想说就不说。”
孔维宁心里那团气因为他这句话瞬间变成了酸楚,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他:“那要是我一辈子都准备不好,不敢跟我爸妈说呢?”
陈潇水不知道她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要是以前的孔维宁绝对是憋不住的,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她也要做。
但现在他不知道,如果她真这么想,那他觉得他对她又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低头,没说话。
竹园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绿意裹着春风,拂着浪,非常清新,不是令人发晕的闷躁。
但孔维宁觉得好难过,她把自己塞进陈潇水怀里:“抱我。”
这种快乐得不彻底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他们一块去了很多地方,从竹园出来又把城镇边缘逛了个遍,以前的记忆全都被勾出来,再回头看都觉怅然若失。
陈潇水胆肥,临近傍晚的时候拉着孔维宁进了陈大夫家的门,陈大夫夫妇不在。
这还是孔维宁正儿八经进来这座院子,院子侧方是一块荷花池,里面有假山,还仿了高山流水,下面的鱼儿游得惬意。
大致布局跟孔家差不多,但看得出来规划设计的人更细心,生活更细致,车库里面停着一辆霸气的路虎。
孔维宁啧啧两声:“我说我爸之前那辆开得好好的,突然要换车。”
“他这个药铺净利润要高一点。”
“看来还是小作坊好。”孔维宁不由感慨。
陈潇水松开她手:“你先上楼,我拿点吃的。”
孔维宁知道陈潇水是寄人篱下,但她第一次很直观的看见什么叫寄人篱下,楼下餐厅客厅都是典雅的实木家具,但他房间简陋到仿佛不怎么住人。
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张床,几乎空空的,桌上连个摆件都没有,堆着几本书,其中有三本是药铺的进出货记录。
他自己的东西,应该就只有床上那只有点丑的棕色小熊,是梨川第一个开张的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孔维宁嫌丑,她以为他扔了。
陈潇水在冰箱里拿了些摆盘精致的三文鱼寿司上去,陈大夫在吃上非常有品味,且舍得花钱。
他刚推开房门,就被扑上来的人撞得往后退了点。
“小心我手里的盘子。”
“陈潇水,”孔维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你说这是不是你的手段?”
“什么?”
“让我心软。”
陈潇水摸着桌子,把手里的盘子放下,扒开缠在他身上的人,看清她脸:“你说什么胡话呢,先吃点东西,你肚子都叫唤一路了。”
“不要,”孔维宁又缠回去,这次还抱得更紧了,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眼波里的水分在聚集,“我不想跟你分开。”
chapter45.甜蜜蜜
陈潇水知道人会被环境异化,就是从陈大夫身上看见的。
他的那种慷概的不慷慨,放在陈潇水身上就是悭吝,他把钱看得很重,所以一定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即使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妻子也要跟领月俸的奴婢一样靠着卑躬屈膝生活。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不能生育的是陈大夫,还是姑姑。
但他时不时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对这事认命般的痛苦和对妻子的理解。
他致力于把周围人那句“你看他没孩子就是可怜”,幻化成外显的财富和有容乃大的品德,但又因为心里实在恐惧老来无子的悲惨,又对跟他一起生活的另外两人极尽盘剥。
陈潇水识别这种割裂没费多长时间,但比起父母的消失,他认为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有他的道理。
他一直都是作为观察者在这个家里生活的,而不是参与者。
只有孔维宁让他参与了童年的游戏,她会让他站在丢沙包游戏的中心,她会把跑步比赛的第一让给他,就因为老师的奖励是要带比赛胜利的同学去春游烧烤,那样他就可以从药房里解放出来。
但现在她的心重新向他靠拢的时候,陈潇水只觉得自己卑鄙。
他为了给自己和世界多一重连接,而把她拖下水了,她应该享受爸爸妈妈的爱,然后去开拓属于她的新世界。
他胸口有点尖锐的疼,他完全接受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但到什么时候为止呢?他们都不小了,这种方式对她来说比放手更残忍。
他应该很早就知道自己无法跟她见面的,每一次见面,都像有一只榔头在敲击他的心脏。
一锤一锤,要花好长时间修复。
所以,后来她恋爱后,他不再参加池家正组的饭局,但那天在酒庄的洗衣房,她贴上来的时候,他坍塌的地方又有了新土。
离开梨川,离开昌城对他来说是必然的事,一开始他想得是离她近一点的城市就好了。
可现在,他又开始忧心忡忡。
“孔维宁,你先下来。”陈潇水手轻握着她胳膊,没真把人往下来扒拉。
“不要。”孔维宁把他脖子搂的更紧了,手还不安分地在他后脑勺揉了两下。
“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就连这种确认也是另一种卑鄙,他始终觉得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但他不能对孔维宁自私,但又忍不住自私。
孔维宁手还搂着他脖子,腰落下来一点,像是挂在他身上:“现在这样就很好啊,还会问我喜不喜欢你,就是......蛮迷人的。”
自卑又不自怜,把野心和性格包裹起来观察这个世界,没有老式男人身上自带的性别锁链,是温柔、固执又可爱的。
陈潇水觉得他从孔维宁眼里看到了另一个自我,她有一种热腾腾的力量,就算是做出让人伤心的事,都会觉得活着真好。
他握住她脖子,把她拉进,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孔维宁,对不起。”
孔维宁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没有问,他没有说,她现在也可以猜到当时他应该是去不了上海的,所以她不想听见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后面有时候跟的是人承受不起的代价。
但就在她要捏住他嘴的时候,陈潇水又在她嘴巴上亲了下,然后道:“这是最后一次说。”
他不会放手了,除非是她先不要他。
“呜......我的嘴,”孔维宁捶他,“你碰疼我了。”
“对不起。”
“不是说最后一次吗,撒谎精。”
陈潇水笑了下,他听见心电感应的滴滴声,仪器上的频谱已经错乱,他低头用力吻住她,将人整个揽进自己怀里。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掀起了一阵风,落地玻璃上划过几滴雨,黑云沉沉压过来,屋内的两人沉浸在对彼此的吞咬里忘乎所以,根本就没空关心天气。
孔维宁觉得自己像一只纸叠的小船,放进护城河里飘呀飘,她以前总觉得小船一定会游到入海口,然后再广阔的海洋里畅游。
现在她就是这种感觉。
身体已经参透了对方的秘密,就连哪里吸一下,咬一口,会让对方攀附得更紧都掌握了,他们是彼此欲望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