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正知道陈潇水回来了,但这两天他忙着去给丈母娘家的香火铺搬货去了,清明前他们在上山的半道上设了一个流动的摊位卖货,现在已经节后了,要撤摊。
差一点就浇到雨里,刚把车开进车库,他就在群里扔了一条消息:“不是,你两都回来了,也不喊我。”
没人理他。
于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那会孔维宁正嫌陈潇水的床太硬硌人,不愿意躺下,就一直在他身上趴着,趴着手又不停,这摸摸,那逗一逗。
陈潇水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带点哑,亏得池家正心疼他:“老天,你就回来这几天,就水土不服了?”
“没有。”
“这会干嘛呢?我喊孔维宁,吃火锅。”
“嗯,”陈潇水把孔维宁脑袋按他胸前,“在整理进货单,你等十来分钟。”
“切,”池家正把车熄了,下去站院子里掏出一根烟,点着,“你不要脸,你再这样我老爸要把我赶出家门,认你当儿子了。”
“告诉池叔,我对卖袜子不感兴趣。”
“滚,你城里待久学坏了。快点。”
陈潇水挂了电话,捏了捏孔维宁饱满的腰肢:“听见没,他让你快点。”
“你学坏了。”她有点有气无力,学池家正的口吻。
陈潇水把短袖拿过来,套上,连带着把孔维宁也套到衣服下面:“池家正急性子,一会就得冲进来找。”
果然,他们刚从小门出来,走小路转了个弯,就撞上池家正,他正风风火火往孔维宁家走,头发也没剪,名副其实的鸡窝头。
“不是,你两鬼鬼祟祟干嘛?”他大脑没转过弯来,加上那会阵雨后的空气很凉爽,把两人身上的黏腻吹掉不少。
孔维宁把帽衫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揣兜里:“光明正大。”
“不对,”池家正反应过来,而且他鼻子一向很灵的,这两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你两有奸情。”
孔维宁冲他脑门敲了下:“你脑子是不是被不良网站黑过,一堆废料。”
“孔维宁,你跟他也这么说话?”池家正指了指在一旁看他两闹腾的陈潇水。
孔维宁看了眼陈潇水,风吹得脸颊有点发烫,耳朵像是雨后升在半空的红霞,她别开脸:“你卖袜子屈才了,应该去居委会,那才能让你发光发热。”
池家正转到陈潇水一边,毫不留情地揭露:“果然,别想骗我,你们两身上有淫乱的气息。”
陈潇水手动给池家正消了音,池家正好一会才挣脱。
他们已经走到熟人比较少的地方了,池家正有朋友开了一家网红火锅店,味道还可以,就是越开越差,快要倒闭了。
装修是费了功夫的,但里面人着实有点稀疏。
点完菜,他又盯着对面的孔维宁和他身边的陈潇水看,看得陈潇水都觉得难受,他打破沉寂:“你还是建议你朋友开个足浴或者快捷酒店吧!”
池家正摇摇头:“你很反常,你从来不过问别人的事,更何况提意见。你是不是小鬼上身了?”
“你丈母娘家香火滞销?”
“好,装是吧?”池家正在想法子治身边这两嘴硬的人。
但陈潇水没给他机会,很快就招了:“恭喜你,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什么?什么?”池家正受不来了,叫了两声。
“哎呀,不要搞出这种动静。”孔维宁觉得无语。
池家正有了把柄,一点都不怕她,很神气地问陈潇水:“好,你先招。”
陈潇水懒懒的姿势坐着,他把短袖的领子往下拽了一点点,露出上面的吻痕,眼底的满足要溢出来。
池家正抱住脑袋,在尽力消化这个画面。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他哼笑一声:“你两完蛋了。”
孔维宁觉得他说话不吉利:“你就不能盼我两好?”
“来,”池家正把刚煮进去的一盘牛肉捞出来全分给他两,“多吃点,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顿了。”
陈潇水眼神里带着点不疾不徐的专注,下颌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他反倒觉得轻松。
刘瑞丽看到群里三人一块吃火锅的照片,也有点想家。孔维宁还顺手拍了张她跟池家正在一起的画面,发给了汪梅,告诉她要晚点回来。
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刘瑞丽的视频打进来。
她身后的背景不是家,孔维宁随口问了句:“你在哪?”
对面的人在拧开一只精华液在抹脸,没看她:“出来散散心,待家里太闷了。”
“嗯,”孔维宁没有在意,“我再有两三天就回来了,回来约。”
“我爸给我准备了一些特产,你到时候帮我带上。”
“寄快递,我箱子重死了。”
“你知道我爸那人,知道你回去了,肯定觉得让你带着最方便还省钱。”
“那我要两次背,一次脸。”她两总去一家按摩店,刘瑞丽在里面充了万把块。
“成交。”她抹完脸,贴了一张面膜,“陈潇水是不是也在,让我跟他说句话。”
孔维宁把手机递给他,陈潇水乍看见视频里的脸有点不适应,没法把她跟那个腿细长,有点黑的女孩联系起来,这里面小学毕业后他见得最少的就是刘瑞丽了。
刘瑞丽没有任何障碍就聊上了:“陈潇水,我宣布,你依然是我朋友圈里的第一帅。”
池家正反驳:“我眼睛和鼻子,是老师认证的帅。”
“帅是一种气质。”刘瑞丽扔出自己的暴论,然后毫不犹豫就把孔维宁“出卖”了,“陈潇水我跟你说,孔维宁好几次在我跟前骂你渣男,她就是死要面子,拉不下脸,你这次可......”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电话就被孔维宁中断了。
一顿火锅,跟完全熟悉的伙伴在一起,无聊的话,片刻的愁闷,什么都好像可以倾倒出来,尤其是那些远方和故土之间真空的孤独,都可以毫无考量就洒出来,吃完已经快十点。
外面天黑得彻底,星星藏在厚厚的云层下面,天空变得低矮。
梨川的夜晚和早晨是两个极端,这会一片静谧,路灯也不怎么亮堂,路两侧的楼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池家正接了老婆的电话,已经扔下他们两跑了。
风把陈潇水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孔维宁感受到难得的平静,心里的饱满在嘴角漾开一抹笑。
她拽着他胳膊在绿化带的边沿摇摇晃晃,假装自己要摔倒,等陈潇水来接她的时候,一下跳到他背上。
“我走不动,你背我。”
陈潇水手抓着她两只腿,还害怕她掉下去,往上颠了颠:“今天开心吗?”
“你呢?”
孔维宁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表达感受是用问句的,但她不介意。
“有点像梦。”
他总有一种剔除不掉的临时感,所以不会跟人建立很深厚的关系,他对别人几乎没有任何期待,所以相处的时候很包容。
但恰恰这种包容,就成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而彻底的融入,只有被她无限侵犯着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讲实话,他享受她掌控他的感觉。
孔维宁咯咯笑:“你把头转过来。”
陈潇水刚一转过去,两人的唇就碰到一块。
当然,有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孔维宁余光撇见几步之遥的人,嘴不甜了,开始发抖:“爸。”
chapter46.第三个巴掌
孔老板跟老朋友吃完饭,刚回来,本来没打算走这条鸟不拉屎的小巷,但人上了年纪,膀胱的功能就会下降。
他是想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的。
这边的巷道很暗,一开始他没看清是谁,只觉得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吃太饱撑的,在大马路上嘴就咬到一起了。
但他们一步步靠近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灰色连帽衫,分明就是孔维宁。
看见他,对面的两人也愣住了,孔维宁推了陈潇水两把,赶紧从他背上滑下来。
巷道里昏暗的灯光把壮实的孔老板印照得像罗刹,他眼神里不光冒着怒气,还藏着鄙夷和失望,像是凌迟的刀,在孔维宁颤抖的心口一片一片往下划。
她想上前解释,但陈潇水真的很害怕孔老板在这个地方动手,他挡在她前面,低声打招呼:“叔叔。”
孔老板看他这个样子更是气上心头,血管都粗了几分,他眼神轻飘飘扫过两人,随即收回。
他的反应越是这样轻飘飘,孔维宁和陈潇水的忐忑就愈发沉重,她宁可孔老板直接动手。
但他转身,直接走了。
孔维宁心脏快要停止供氧了,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陈潇水想陪着她,伸手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感到心疼。
孔维宁撇开他手,看着走在前面的孔老板的背影,以前文章里总写父亲伟岸的身影,但现在那背影是失落的倔强。
她真正感到一股潮闷的无力,像一张湿哒哒的棉被将人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