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序大方自然地着看他,唇角弯起,眼波清亮:“江同学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语气带点狡黠,沈槐序不掩饰她对他的兴趣,说完这番看上去胆大的话之后,又佯做羞涩地低眉,不敢瞧他一样。
轮到江空闭麦了,余光瞧去,他的唇抿得更紧了。
江空喉结微动,倏然拉高卫衣兜帽,一把扣住头顶,碎发也弄得凌乱,遮住半张冷淡面,骨骼清晰的手掌捂着一边头,偏过脑袋去,表情冷冷清清的,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
小插曲后,直至老师的赏析课程结束,两人再无交流。
沈槐序不得不承认,江空是真高冷。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似乎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但那点兴趣也许就像云雾,时有时无,飘渺难寻,到了现在,两人甚至都没有联系方式。
他看上去,也没有找她要微信的意思。
沈槐序并不想将姿态放得太低,李翠微女士骂父亲的金石良言她还记得,男人都是贱骨头,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大人的经验之谈总没错。但又不能拔得太高,爬山的理儿,若叫人望也望不着顶,谁都会泄气不爬了。
夏令营已经过半,开学就是高三。
为了她的目标……要主动出击吗?她仍在犹豫。
下课后,人群作鸟兽散。
用眼角扫了下江空去向,沈槐序也跟着人流离去。
教学楼外,天色空濛,时雨未歇。
沈槐序这回带了伞,她撑伞,一步踏进雨幕里,才走几步,一道高大的影子笼着她,她立即回头,正见江空慢悠悠踏出教室,向她过来。
江空低头睨她,冷冰冰地问:“我看你又怎么了?”
?
憋了几十分钟就酝酿出这一句话,沈槐序属实佩服他了。
“一开始,不是你先看我吗?”
他指何时?锦城?两个月还记这么牢,敢情是要给自己掰回一局啊,果然性别男和儿童心理学没区别,幼稚得要死。富贵膏粱也是。
沈槐序才不想和他绕圈,她另生一计,笑眼弯弯,坦率道:“没法看朋友圈只能看微博了,不好意思啦。”
轻轻巧巧的,四两拨千斤。
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抱着他拳头对他撒个娇是什么感觉?
江空稍显错愕,被她的话敲了当头一棒,有点儿眼冒金星。
沈槐序将伞檐微倾:“走不走?”
与他昨天如出一辙的问句,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江空没有带伞,天气预报这几日都有雨,他昨天都带了伞,为什么今天会不带。
鱼食撒下去了,鱼儿总会在底下晃,沈槐序不去深究。
悬殊的身高差让沈槐序举伞有些费劲,手要尽力抬起,江空实在高得过分,伞沿倾斜,只能偏举在男生头顶,另一头沿边飞翘,雨丝趁机钻入,落在手上,飕飕的凉。
“给我。”
幸亏江空还有丁点绅士的自觉,伸手朝她接过伞去。
手指交叠的一瞬,带着薄茧的指腹滑过她的手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如同他们第一次握手,青草尖儿挠过似的,粗砺的茧微微扎着薄嫩肌理。
恍然大悟,原来是她高看,还是流氓做派。
沈槐序的伞比豪车配伞小许多,两个人躲在逼仄的伞下,手臂时不时会碰在一起。他体温比她高,手臂好似烙铁,挨一下,就吹了阵夏风,扑面就热气腾腾。
沈槐序头一次希望,雨要再下大点,风也刮狂些。
好浇熄燎人的燥意。
她与江空又撑一伞同行,今天这堂课人报名的不少,沿路行人如织,两人长相都很出众,一路上,不时有人盯着二人窃窃私语 。
“那是京华的江空哎?他爹是那个江宇,诶诶,你知道吧!富n代啊。”略微兴奋的声音从后飘来。
“这谁不知道?”有人应道:“他旁边的女生是谁?”
“不认识,但还蛮好看的。”
“他们在谈恋爱吗——”
恋爱?沈槐序嗤之以鼻,她未必要谁爱她。
诚如母亲所说,高居悬苑的人手头漏一点残汤剩水,就足以令普通人欣喜若狂。
她要的也不多,只想适时地得到少许好处,补贴家用,获得支撑她轻松读完大学的钱财。至于未来人生路,终归还是得靠自己。
爱太沉,她扛不动。一点好感,恰够支取。
但沈槐序心思再缜密,平时再怎么镇定自若,做副早熟大人模样,归根结底,她也是个半大的女孩儿,听了这些话,如滚油泼耳,脸颊霎时烧透,像蒸熟的蟹壳。
只将脚步拉快,想走快些,远离人潮。
回眸看眼江空,他却面不改色,浑若未闻。也是,众星拱辰的家伙,早早练就一幅金钟罩护体。
不像她。
“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江空往日步履如风,今天蜗牛附身,两人走一道就像龟兔赛跑,一快一慢,沈槐序真的受不了。
“不、能。”
江空单手插兜,懒懒往后一看。
他怎么可能没听见那些蚁吟嗡嗡的闲言碎语,从小就听惯了,自然满不在乎。只是见沈槐序这幅虾落沸水里,壳子都红透了的样儿,方才沉闷的心情忽然就明快了。
她也不是文风不动的铁皮人。
仿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之前话里的意思,江空唇边终于带点儿笑了:“你是不是想加我微信?”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江空却嫌不够乱,还要再添把火候,将那霞光烧得更艳丽些:“Kiss一下,就让你加。”
她双目瞪大。谁稀罕在这加微信!
伞小局促,江空弯腰低头,俯身逼近。
人声渐远,夏季的热浪,和他靠近时呼吸的频率共振。让她一时分不清,是谁让她脸红。
第16章 十六宝贝
“怎么样?”游戏回到他的主场,江空又游刃有余样起来,不紧不慢等她回音,脚下生根,步子分文不挪。
两人僵持,撑伞站在雨里不动。
引得人频频回头,太招眼了。
两边过路人眼风时不时扫来,扎得她脊背都发寒,沈槐序可不想在这里当众表演,咬牙做出让步:“不能在学校。”
“行。”江空答应得轻巧,话锋一转:“吃饭了吗?”
“……没有。”下课时间有些晚,食堂早已熄火,沈槐序打算回酒店点外卖应付两口。
“走吧。”江空拿手机发了个消息出去。
沈槐序一脸懵:“去哪?”
“先吃饭。”江空直起身,重新撑高伞,两人一路到酒店外,已有一辆豪车等着接应,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替二人拉开车门,这回沈槐序认出来了,是辆劳斯莱斯。
她踏入后座,银河如泻,玉带悬空的星空顶果然名不虚传,甫一进门便晃花了眼。极地白的内饰,航空坐椅柔软得像跌进了云里,让人一坐下就困意缠身,比她坐过的所有车都宽敞舒适。
难怪有钱人也愿意趋之若鹜为其买单。
车载香氛很好闻,是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雪松气,清淡沉冽,在鼻尖弥漫。
江空话很少,上车后更是一言不发,压下银灰的耳机。他垂眸摁亮手机,幽蓝的顶光里,手机的微光将他的面容映得尤为冷峻。
锁屏上,两人接吻照依旧没换,沈槐序眼睛如被针刺,回想之前她还想不经意地让他看见自己的锁屏。
风水轮流转,竟然是她先“不小心”地看见他的屏保。
真是失策。
又见在江空在手机上随手划了几下,切进一个小游戏app。她瞄了一眼,竟然在玩俄罗斯方块,彩色积木堆叠又消融,有够无聊的。
“想吃什么?”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江空忽然侧目,指尖仍操控着下坠的L形方块。
沈槐序对首都并不了解,她也不想当着他的面点开美团搜索附近美食,这太过窘迫。
“都行。”她选择了妥善的回答。
最后江空选了家私房菜馆,在某个胡同巷弄里,装修让她意外地感到舒服,斑驳墙灰,一方小院,几盏夜灯,三株绿树在风中摇曳,小雨淋漓,落影疏疏。
并不是想象中那种高调奢华的餐厅,一堆西装革履的侍者挂着礼貌疏离的微笑,弯腰鞠躬,捧来一本比书还厚实的菜单,让她对着拗口的中英文菜名点单。
沈槐序松了口气,她没接触过,也不擅长那样的高端场合。
如此正好。
老板是一对笑容亲和的夫妻,亲自上门迎,见着江空还寒暄几句,说声“好久没见你小子了。”,又打量了沈槐序,爽朗大笑道,“这位漂亮姑娘是?”
眼里明晃晃的调侃,只差没把“带小女朋友来约会”这几字写在面上。
江空只淡淡道了声同学,沈槐序也礼貌问好。
老板又笑:“你带女同学来吃饭,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