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_不过风月【完结】(19)

  【Stormur】:你的伞在我这里。

  到酒店时,天公作美,雨恰好已停了,沈槐序急匆匆要走,伞就落下了——真的如此吗, “不小心”而已。

  【Summer】:不好意思,麻烦帮我收好,下次来取。

  江空回了个冷冰冰的“嗯”,沈槐序也敷衍了张晚安的表情包,转身去洗漱。

  他去不去都不耽误她明天行程。

  两日连雨,到次日总算放晴,天挼蓝,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正适合出行游览。

  报名多是外地人,景点无外乎故宫天坛长城等地,但时间有限,人也浩浩荡荡一堆,只能粗略地打卡式游玩,拍个照,合个影,只当来过。

  谢清砚与周寒钰早前都来首都旅游过,这回纯属是憋坏了,想出来透口气。故宫自然是朱楼碧瓦,金阙玉宇,处处巍峨大气。沈槐序被晒得两眼发昏,无心观赏,有点后悔将伞假装忘记拿走。

  她俩去卫生间,沈槐序跟在人群后头,歇脚的功夫,倚着珍宝馆树前长椅坐下,树荫蔽日,总算觅得一分清凉。

  头顶忽地盖来一重阴影,沈槐序转身,一堵人墙挡住她,眼正昏沉着,逆光也看不清,只觉实在狼背虎腰,小山一样替她挡着光。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递来一听冰可乐,瓶口盖已被掀开,往外冒着丝丝白生生的凉气。

  “喝吗?”熟悉的,清淡的,懒洋洋的语调。

  沈槐序热得口干舌燥,当然不客气,接过就是咕噜咕噜。

  舒了口气,才道:“你为什么来了?”

  江空带着她那把伞,往她头上倾斜,随口答:“还伞。”

  他也靠着座椅坐下,意有所指道:“谁叫有人不小心,把伞落我这儿了。”

  谁是故意,谁是不小心,说不清,道不明,偏偏默契不拆穿,坐一道,眼观鼻,鼻观口。

  谢清砚从洗手间回来,打眼就见沈槐序与高个子长腿帅哥坐一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立马拉着周寒钰猫着脚步过去,轻声咳嗽了几下,两双眼儿直往他们身上瞟:“咳咳……”

  还好沈槐序料得今日,已提前在心里打好草稿,波澜不惊给两人道:“这是锦城邻居家的江空同学。”

  她又转向江空介绍起谢清砚她们,江空在人前还是一幅目中无人的样子,脚不肯挪分毫,站也不站起来,漠然不动。

  只疏离地落一声“你们好”,声线飘悠悠,未舍一个眼神。

  互相打过招呼问好后,周寒钰拉过谢清砚,悄咪咪咬耳朵:“你觉不觉得江空这个名字很耳熟。”

  谢清砚早在沈槐序那天晚上回来遮遮掩掩就去打探清楚了:“害,江宇的儿子,星寰太子爷。”

  “难怪这么拽啊,真让人讨厌。”周寒钰不满他无礼的态度。

  谢清砚耸肩:“谁叫人家会投胎,有这个资本。”

  周寒钰爹妈也是公司高管,平时见的少爷小姐公子哥们不少,没几个像江空这样拽得二五八万的,她咬牙哼了声:“我说沈夏天这两天早出晚归的,还骗我自习呢,但愿早点搞定他,好好铩铩他的威风。”

  沈槐序在学校时成绩出类拔萃,为人低调谦逊,与江空在一块儿,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

  谢清砚有些担心她把握不住那样的人:“恐怕难。”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固然难啊,但解出来之后那成就感,啧啧啧,不言而喻。你懂吗?”周寒钰却对沈槐序很有自信,她心比谢清砚细,看得明明白白,沈槐序有一股韧劲,她决心要做的事,没有不成的,就像她得知在月考成绩后,默默努力期末考拿到年纪前十。

  谢清砚嘴巴里嚼着口香糖,听见数学两字,不知联想到什么,就开始翻白眼:“别和我提数学,听见就烦。”

  沈槐序尤其佩服江空的一点,他可以完全对众人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

  说实话,沈槐序秉承与人为善的人设,从前也是颇受欢迎的人,但站在江空身侧,比过去更受关注,这让她略感不适。

  天气火辣,心也焦灼。

  一路走走停停。

  两人随着夏令营大部队各个景点打卡,江空慢吞吞走在人群最后面,扣着耳机,他脸上表情无限趋近于冷漠,眉宇间隐约烦闷,对途中景致兴致索然。拿着手机不知给谁发消息。

  耳边音乐声拉低,江空觉得自己也许有病,不在酒店吹空调打游戏,顶着烈日,看这无聊的风景,挺傻逼的。

  沈槐序沿途拍了很多照片,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她想发给李翠微女士,妈妈从来没有来过首都。如果妈妈能借她的镜头看见这些不曾见过的好风光,也是好的,如果以后能亲自带李翠微女士来,更是好。

  江空摁熄屏幕,低眸问她:“你生日什么时候?”

  沈槐序正对着一棵茂盛楸树咔嚓一下,听闻坤宁门这两株楸树已有五百年历史,被誉为仙树“活化石”,每年四月花期,繁花初绽时,淡紫相参,粉云青雾。香雪霏霏,紫气东来之势,尤其美丽。

  她扭头回答:“四月,已经过了。”

  七月不是花信时,她的生日也随槐花、楸花一道谢过了。

  “那喜欢什么?”

  沈槐序讶异,他问这个干嘛,大着胆子猜测道:“你要给我送礼物吗?”

  江空“嗯”了声,除却家中长辈,他从来没有给同辈女生送过礼物。

  微信里旁敲侧击问了陈让一句,他平时给他妹送什么,陈让无厘头回复“怎么了?莫非看上我妹了?”江空发了个“不可能”过去。

  【陈让】 :不可能?那就是想泡妞啰,你小子看上谁了?

  【Stormur】:你直接回答就好。

  【陈让】:真诚建议,给钱最实在啊,送的不合心意也会找我闹事儿,干脆给钱让人自己挑呗。

  江空若有所思,索性直接问本人。

  沈槐序手指在背后绞紧,她极力压住呼之欲出的兴奋,尽力让声线平缓,与世无争:“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以退为进。

  沈槐序笑着看他,日曜当头,她眼里流光溢彩。

  第18章 十八野心

  她会喜欢什么?

  江空脑子里第一次浮起这个念头是在旋转门旁偶然瞥见她在人群里,与身侧同学说说笑笑,头发高高扎着,很利落,她步伐轻快得像踩着一团云,黑亮的发丝也轻盈地絮絮起舞。

  也许沈槐序不知道,那天他比她更早看见她。

  看见她的马尾在空中一晃一荡,划了一个漂亮的圆,然后唇边抿着清淡的笑,转过半张姣姣清丽的侧脸,映在光里。

  她的脸上没有这个年龄段女孩们的神采飞扬,玉雕似的人,别的都好,就表情刻得死板,笑总是极浅的,唇角小气地往上拎一点儿矜持的弧度,多了就不肯。

  像孤山寒月,静悄悄爬上天,寂然地,静默地凝望着世间。

  看谁都隔着层雾,不远不近,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沈槐序也是这样,总是侧耳听,不多说一字。只有一双眼,转盼间,不经意望向他这边,玉雕就裂了道缝,骤然擦亮了一下,酒店吊灯五光十色,寡淡的白瓷也蘸上鲜亮的色。

  一束光映在弯成月牙儿的眼眸里,流光熠熠,灵巧毓秀。

  她的眼睛会替她说话。

  在对他说“好久不见”。

  江空心跳突地快了拍,杂乱无章地怦怦,像被什么给纠紧了,缠住了。

  这是错觉,彼时他告诫自我。

  他冷脸,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与她擦肩而过。

  此后,或是有缘,或是有意。

  江空总会学校撞见她,有时是在隔窗教室,有时是在酒店走廊,最常是在小测排名见到她的姓名,无意外,每一次都遥遥领先,占得前三。

  她和他中间隔了无数个名字。

  沈槐序好像很喜欢学习,总捧着厚厚一沓书,不辞疲倦地奔赴于各学科教室。他隔一页窗,不动声色瞥见她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一笔一画,娟气静好,隽秀雅致,无比工整。

  江空对这个夏令营并无兴趣,按父亲的计划,他暑假应该随父去X国实地考察某个项目——会来此,不过是想起还留在她相册的照片,心中郁结,有点烦躁的不甘。

  没有人敢那样耍弄他。

  江空承认这种心情过于幼稚。但她敢捉弄他,他也得报复回来,不是吗。

  她会在自习室待到很晚才回酒店,披星戴月而归。江空离她不远,隐约能听见她脚踩着落叶,沙沙轻响,路灯昏乱,她的背影被拉得老长。

  最末端,正巧与他重叠,一双影合成了一道。

  在去课堂的路上,江空偶尔也会在未名湖畔的长椅撞见沈槐序的背影,她捧一本书,蹲在绿油油的草丛边儿,手里不知从哪拔了根削尖的小笋,嫩生生,被她递给湖边几只白胖胖的小鸭子。

  傍晚时分,再走这条路,又见她拿了个馒头,掰成碎屑,一把撒下去,投食成群的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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