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是日落正好时,烟霏丝柳,斜阳西垂,无边的霞光落在沈槐序面上,绯绯如樱,晚风拂过她鬓边的发,唇边笑意无限。
一连数日过去,终于,在一个起风了的下雨天。
她伶仃的背影停驻在雨幕里,萧萧疏疏。
江空撑伞而去,她抬头,对他笑着说“嗨”。
微雨濛濛,小亭绿柳,冷风里,齿间未尽的热吻。
鼻尖相抵处,江空后知后觉,原来她脸颊羞红时,比夕阳落在面上,还要再好看一些。
又是落日时分,晚霞依旧黄昏天,绚丽多彩,半边天染着初荷红与葡萄青。
江空转回停在她脸庞的目光,思绪如潮,想了想,大概陈让说得也有理,这样问太过直白,还是让她自己选吧。
返程的大巴车上,江空问沈槐序要了手机号。没多久,手机叮铃一声,弹窗消息:支付宝到账二十万,沈槐序捏住手机的手轻微颤抖,她不敢相信,默默数了一遍0,确认自己没看错。
沈槐序侧目,看了眼江空。
他难得的没玩游戏,银亮耳机又被扣在头顶,闭着眼假寐,黑发被棒球帽檐压得凌乱。
凌厉眉目也迷蒙的遮了大半,余晖落在他浓密睫毛上,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耳钉也耀眼。
完美的一张脸,不得不承认,江空真是让人气愤的得天独厚。
“看什么?”
糟糕,竟然不知不觉看得出神了。
沈槐序慌忙移开视线。
又暗忖,他明明没睁眼,怎么知道她在看他?难道他有蜘蛛感应?
江空掀开眼皮,懒懒的调儿:“想看就看,没人拦你。”
“我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话锋陡然一转:“你是不是会弹钢琴?”
沈槐序颔首:“会一点。”
“夏令营晚会,我报名了,你陪我练。”
沈槐序惊讶:“你会报名?”
虽然江空不见得是低调的人,但她真不觉得他会喜欢报名参加那种引人注目的节目。他已足够招眼,何必多此一举。
他似笑非笑:“是你和我一起参加。”
大脑宕机数秒。
“我不…”沈槐序无法想象,这太夸张了。
光是刚才江空突兀地钻到她这辆车,把谢清砚给挤开,就引得众人议论纷纷,她不愿再乱出风头。
“有野心,何必藏起来呢。”江空单手撑着头,偏过脸打量她,眼神锐利而直白,挑明她的小心思。
他的眼过于锋芒毕露,镜子般照得她无处遁形。
沈槐序一时哑然,唇瓣极细微地抖了下,手指头背在身后扣紧,极力镇定。
他看出来什么了?知道她另有所图?知道还会给她钱?
江空在想什么。
心在坠落。
江空却打个哈欠,轻描淡写又将这话拨转了个方向:“能不能让我靠一下,好困。”
惴惴的心绪还未平定,沈槐序没来得及说好,肩膀就一重。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毫不客气拿她肩膀当枕头,死沉死沉,还要没脸没皮地点评一句:“你好瘦,该多吃点了宝贝。”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他声音渐渐低下去,透着点困倦的鼻音,低低哑哑的很好听。他挨她很近,说话声丝线一样缠绕过耳廓,呼来一缕热气,钻进脑海里,沈槐序耳朵微微发烫。
“很不习惯。”她如实说。
他没所谓地笑:“听多了就习惯。”
“听再多也不会习惯。”她斩钉截铁,面露嫌恶:“很油腻。”
江空马上就闭嘴了。
回去后,犹豫再三,不死心地发消息问陈让:“你平时哄女生喊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足三秒,立即又撤回。
【陈让】?
莫名其妙。
第19章 十九奢侈品
晚上回到酒店。沈槐序捏了捏走了一天累得酸软的小腿,拿出手机,李翠微女士给她回复了一连串语音。
她点开认真倾听,全是夸奖她拍照好看,景色真美!又问她首都东西吃得习惯吗?念不念屋里头的床,睡得好吗?和同学处得如何,有没有闹矛盾。最后又说要认真听课,照顾好自己。
老生常谈的关心话,沈槐序笑笑,一一回复。
她哪里是拍得好,不过是母亲没机会,见得少。
才躺下歇一会,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沈槐序迟疑接起,对面是热情有礼的女声,自报家门,是某奢侈品牌的VVIC服务管家,询问她所在的酒店房间号以及现在是否方便。
沈槐序看向谢清砚与周寒钰,夏令营分配宿舍是标准间,她们三人挤在一块儿住也没啥,只是突然有外人造访,也得询问室友的意见。
谢清砚点头如捣蒜,周寒钰冲她比个OK手式,她们也想看看江空能送些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一男一女,两位衣着光鲜、西装革履白手套的侍者推着鎏金移动衣帽架,挤进了她们的房间。不算宽敞的空间容纳五人与一列挂满衣物的衣帽架,显得格外逼仄。
虚荣心与羞耻心在这一刻并驾齐驱。
沈槐序悄悄往后挪了一步,几乎贴墙站,为他们再腾开些位置。
男sa将随之带来的茶点摆在堆放书本的桌子边,为她们斟茶。
女人自我介绍是首都某门店经理,她面上挂着一丝不苟的微笑,环顾三人,礼貌询问谁是沈小姐,沈槐序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云淡风轻,应了声我是。
女经理立即转向沈槐序,有条不紊地介绍起一列衣物,从她口中得知,这些都是来自香家最新一季早春与春夏时装周的成衣系列,也包含部分经典款。
女经理面含笑意:“……以上都是特地挑选符合您身份与年龄段的衣服,请问有特别喜欢的款吗。”
她的指尖拂过衣架,洁白衣料的纹路在灯光下翻涌成浪,像云朵簇成团,珍珠纽扣也似露珠泛着光泽,每件衣服都是高昂着脖子的白天鹅,等着被丑小鸭投怀送抱。
如她所说,珍珠,黑白,山茶,粗花呢,千鸟格,镂空暗花,轻纱与蕾丝,让人熟知的元素,轻盈新颖的款式,琳琅满目。
看得几人应接不暇,周寒钰啧啧称叹,对谢清砚道:“我老妈一年在他们家的花费也不低,这样上门服务我是头一次见。”
谢清砚见怪不怪,倒是秉承着美术生的审美天赋,认真替沈槐序挑选起来,沈槐序皮肤白,细溜高挑,穿连衣裙再适合不过。
她拿了件山茶花刺绣亮白连衣裙冲沈槐序比划,真丝如月光在手心流淌:“完美。”
女经理见沈槐序始终不发话,又弯腰递上iPad 道:“您要是没有喜欢的也可以在线挑选其它款,随时为您调货。”
“不必了。”沈槐序掐紧手指,她一时还不能适应这种被人簇拥着服务的感觉,立马接过谢清砚替她挑的长裙,再上前随意选了几件粗花呢外套,碎花连衣裙,小黑裙与一套裤装,“就这些吧,谢谢您。”
“您太客气了。”男sa立即为她装入防尘袋包好。
女经理转而又递来几双鞋子,邀请她试穿:“我们并不知道您的尺码,36,37,38都带了几双,您可以都试试。”
竟然会细心到如此程度,沈槐序心情已不能用吃惊来形容。又一番折腾,沈槐序留下一双玛丽珍黑色蝴蝶结小皮鞋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最后,女经理分别递来三个 Logo显眼的大礼袋依次交给三人,向众人道别:“这是江少爷委托我为各位挑选的小礼物。”
说罢,收拾好一切残留垃圾,恭敬离去。
“还有我的份儿啊。”周寒钰接过袋子,对那个傲慢大少爷的感官稍稍改变了些,她和谢清砚不客气地将礼盒上的山茶花丝带拆开,里面分别是一对珍珠吊坠耳环,一条镶钻项链,两枚蝴蝶结发卡。
沈槐序与她们配置相同,只是数量与各色款式足有十对。
谢清砚笑着对沈槐序说:“江空送我俩是顺水人情的礼貌,送你啊那就是偏爱了。”
周寒钰认同,但同时坚定地表示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就被江空收买,她们的革命友谊如钢铁浇铸,谁来也掰不断,她还是向着沈槐序的。
周寒钰捶胸顿足,说得更宣誓似的慷慨激昂。
把两人都逗笑了,沈槐序更被她俩调侃得脸红不已,几人嘻嘻哈哈,将枕头甩得满房子飞,又打闹一阵,才恋恋不舍洗漱睡下。
躺在床上,沈槐序难以入眠,她摁亮手机,微信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消息提示。
下意识,她点进Chanel官网,粗略估计了一番价格,小小一枚发卡都接近五位数,每一个都是让她望尘莫及的数字。
她切回与江空的聊天界面,又随之跳转进了他的朋友圈,失神地望着仅有一条的“好几年没回锦城了。”
直到手机自动熄屏,在小夜灯的照耀下,若隐若现映着她自己的脸。